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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2)

《盜王》 / 余宛宛 / 第6章 / 共23章

東方荷看着夏侯昌冷冷臉孔,她忽而勾脣一笑——

能把他氣到在二皇子及宰相面前失去控制,她也算是有些分量了。

“要我閉嘴很簡單。你給我一把刀,讓我一了百了,我就永遠閉嘴了……”東方荷說。

“大膽!”夏侯昌大吼一聲,屋內所有人全都嚇到說不出話。

因爲從來沒人聽過夏侯昌提高音量說話,更何況是這種怒吼。

二皇子和沈素亦是一驚,不由得在東方荷身上多放了一些注意。

夏侯昌和東方荷對望着,她氣到滿臉通紅,他則是臉色愈沉愈冷,終至臉上再不讓人看出任何表情。

因爲他不能讓這些人把東方荷當成對付他的把柄。夏侯昌從她臉上移開目光,面無表情喚進管事交代道:“給她一把刀,讓她到房裏一了百了,別讓血污了二皇子的眼。”

東方荷以爲她的心不會再痛了,但她還是瑟縮了下身子,可她仰起下巴,看也不看任何人一眼,轉身便走人。

夏侯昌給管事使了眼色,管事懂了主人的意思,立刻喚來幾名護衛護在東方荷身後,務必保她平安無事。

此時,始終站在夏侯昌身邊的沈芸娘,沒想到事情竟會演變到這等地步,嚇到臉色發白。

府裏誰不知道夏侯爺待東方荷不同一般,如今東方姑娘既因她的一句話而來到“彩蝶廳”,那一切的帳豈不是要算到她頭上。

“夫君,饒了東方姑娘吧。”沈芸娘立刻跪倒在夏侯昌的腳邊。

“如何饒?”夏侯昌寒眸往沈芸娘一射。

沈芸娘頭皮頓時發麻,心神不寧地看向父親求救。

“爹。”沈芸娘雙目噙淚地說。

“府內染了血,總不是個好兆頭。”沈素也沒想到事情竟會演變到這種地步,原本還以爲這東方姑娘在夏侯昌心裏有些地位,沒想到他當下就任由她生死自滅。

傳言不假,這夏侯昌果然無情!

“管教無方,請二皇子見諒。”夏侯昌拱手爲揖,寒聲說道。

這麼一鬧,司徒長達酒也醒了不少。

夏侯是他登上王位的最大助力,而這東方姑娘在府裏原本也該算是一號人物,就這麼莫名其妙死了,總不是件妙事。

“沒錯,這姑娘倔得有味道,就這麼白白送走一條命,實在可惜。”司徒長達陪着笑臉說道。

“再有味道也不該放肆。”夏侯昌冷冷地說道,故作不經心地將顫抖的手背在身後。

他知道他的人不會讓東方荷出事,也賭沈素這些傢伙會開口替東方荷求饒。但東方荷那外柔內倔的性子,他是清楚的。所以,雙手仍會顫抖啊。

“不如讓這女子將功贖罪,今日保全她一條命,之後把她送到你替我準備的那處別院裏。你跟她說她既是你的人,身分自然不是一般,若能服侍得本王愉快,我登基之日,便封她爲妃。”司徒長達右手一揮,以一種降恩語氣說道。

“多謝二皇子。”夏侯昌再朝門口管事拋去一眼。“還不快去傳二皇子旨令。”

管事鎮定地往前走了幾步,在確定屋內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之後,他便拔腿快跑了起來——

老天保佑,千萬別讓東方姑娘做出傻事來!

因爲東方姑娘若離開了,這宅院就沒人能讓主人有點人味了。

就在管事跑到一條老命都去了大半之時,“聽荷院”裏已經擠入了無數的人。

“東方姑娘,您別做傻事啊!”金春第一個衝到東方荷的面前。

東方荷手裏拿着隨身攜帶的短刀,壓在自己頸間,阻止金春再往前。

“東方姑娘,您別嚇我,我給您跪下,您放下刀子好嗎?”金夏立刻雙膝落地。

東方荷真的不知道這些人是如何得知消息的,她才剛回到“聽荷院”,什麼東西都還沒碰到,這幾個女人就已經將她團團圍住。

“全都退下。”東方荷寒聲說道。

“東方姑娘,您稍安勿躁。”鍾管事氣喘吁吁的聲音從外頭傳來。“主人要我們保您一條命啊!”

東方荷一怔,卻沒有鬆開匕首。她看透夏侯昌的沒心沒肝了,還要他這種施惠做什麼?

“東方姑娘,稍安勿躁。”鍾管事一看到她脖子上的匕首,一下心安於她還沒做傻事,一下子又急得滿頭大汗——

刀都壓在脖子上了啊。

“跟他說,我今天不是死,就是要離開這裏。”東方荷說。

“東方姑娘,刀子先放下。有話好說,主子說您可以離開這裏。”鍾管事擠出笑臉說道。

“他讓我離開的條件是什麼?”她不信事情有這麼容易解決。

“二皇子說要將您帶去別院,還說將來要封您爲妃。”鍾管事急忙說道。

東方荷一聽,笑了出來,而且笑到不可收拾,笑到全身都顫動不已。

難怪他不願說她是他的家人,而說她是他的女人。因爲女人可以隨便贈予別人的,她對他也沒什麼不同。

他擁着她入眠,也不過就是一種舊習慣,而不是什麼喜歡的意思。如同什麼“東方院”、“聽荷院”,全都只是他感恩她當年救命之恩的表現吧。是她在乎了他,才把所有事情全都轉化爲他對她多少有幾分特別的假象罷了。

如今的痛苦,都是她咎由自取。

“東方姑娘,把刀子放下,您流血了啊!”鍾管事和其他人全對着她驚呼出聲。

東方荷眨了下眼,被他們一提,才發現脖子確實傳來一陣刺痛,鼻尖甚至聞到了血腥味。

夏侯昌送給她防身的這把刀果真銳利,才輕輕一觸,便見了血。

她把刀子再壓緊一點,那痛讓她瑟縮了下身子。

“姑娘!”所有人全都嚇到臉色發白。

“把刀放下。”

東方荷驀地抬頭看向站在水晶簾後,依舊冷沉着面容,只是雙脣較之平時淡白了一些的夏侯昌。

“我沒跟你籤任何契約,你不能命令我生或死。”東方荷心頭一慟,卻學他面無表情地說道。

“你沒有,但她們都有。”夏侯昌眉也不抬地說:“先把金春丟進湖裏,若她再不放下刀子,那就再丟金夏、金秋,丟到她願意放下刀子爲止。”

黑衣護衛們抱起呆若木雞的金春往外走去,其他幾名女子則是嚇到雙膝無力,竟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。

東方荷望着夏侯昌漠然的臉孔,她以爲心不可能再更痛了,沒想到他就是有法子踩着她的傷口讓她痛得更加刻骨銘心。

她雙脣一勾,不怒反笑了。

這下好了,真的可以徹底放下了。

“讓他們全都出去,我就放下刀子。”東方荷說。

“全都出去。”夏侯昌說。

所有人邊跑邊爬着離開“聽荷院”。

東方荷見狀舉起刀子猛往自己心臟插入——

夏侯昌飛步上前,驀地握住那把刀。

鮮血從他的大掌間汩汩流出,可他眼也不眨一下,就是定定地望着她。

她一驚,鬆了刀,刀從他的掌間落到地上。

他受傷的大掌抓住她的領子,鮮血染溼了她的衣服,那溫熱讓她打了寒顫。

“你要傷你自己,得先過我這關。”他低語道。

東方荷惱了,驀地一把扯去他的面具、撕掉他蜈蚣般的假傷痕,冷笑地說:“現在是哪一個你在說話?唯利是圖、不顧他人死活的大商人夏侯昌?還是當年和我在古墓裏生活的那個夏侯昌?或者,一直都只有一個夏侯昌,是我傻到以爲這兩個人是不同的。”

她感覺他握在她領間的手掌顫抖着,而她右手則緊緊地握住荷花形狀的玉佩,讓冰涼的玉提醒自己再也不要給他任何暖意。

“你直接殺了我吧,我是不會去二皇子那裏的。”她說。

“聽好了,我若不是確定能保你平安,怎麼會說出那些話來。我很快便會把你從司徒長達那裏接回來,不會讓你受到一丁點的委屈。我會派人讓他完全沒法子對你……”夏侯昌聲音略帶急促地說道。

“我不信,因爲我已經很委屈了啊。”她眼眶含淚地打斷了他的話。

“誰讓你嘴硬挑起了二皇子的興趣!你聽我說過他的一切,怎麼會不知道他是那種愈是得不到就愈要沾染的個性呢?”夏侯昌怒急攻心,大吼一聲後,急亂地捧住她的臉,不許她移開視線。“大局爲上,我不能在這種時刻,爲了你而和二皇子鬧得不愉快。”

“那是你的局,不是我的。”她的右手握住玉楓底下的一個小香包。

“你和我之間還有‘彼此’嗎?”他看出她此時神情的異常,心下更懼,猛然將她抱得更緊了。

“當然有。”東方荷笑得更燦爛了,笑容裏帶着幾分的義無反顧。

“不要這樣。”

“那要我怎樣?這樣嗎?”東方荷左手勾下他的頸子,紅脣在他的脣上輕點了一下。

夏侯昌還來不及回神,一把帶着濃冽花香的粉末已經撒向他口鼻之間。

他屏住呼吸,但還是吸進了一口粉末。

那是他讓上官大夫調給她防身用的“迷離散”,即便只是一丁點,便足以讓敵人昏迷,而她竟對他撒出了所有分量。

“你!”夏侯昌高大身軀一晃,緊抓住她的手臂,把兩人全摔到了地上。

東方荷被他的重量壓到喘不過氣,只慶幸自己在返回“聽荷院”的路上,已經先喫過“迷離散”的解藥。

她原本是打算迷昏所有人之後再離開的,只是沒想到他會親自過來興師問罪。
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夏侯昌努力瞠大眼,四肢卻已無力地垂在身側。

東方荷手腳並用地將他推到在一旁,她一腳踩着他的胸膛,居高臨下地睨着他。

“誰說我要逃了?逃是表示我屬於這個地方。我這叫做——”

夏侯昌頭一偏、雙眼一閉,不省人事了。

“離開。”

她啪地流下了眼淚,站在他身邊再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後,轉身在桌上留下紙條和給他的解藥之後,她從櫃子裏取出了那把他當年爲她打造的鐵鍋系在身後,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。

從此,永別。

“不!”

夏侯昌驀地睜開眼,整個人從榻上彈坐起身。

“主人,您總算醒了,您睡了整整兩個時辰啊。”鍾管事鬆了口氣,只差沒有喜極而泣。

夏侯昌很快地將榻邊所有人打量過一回。“東方呢?”

“我們找不到東方姑娘。”鍾管事邊說邊拭着額上的冷汗。

“什麼叫做找不到她?”夏侯昌聲音冷得讓所有人全都打了個寒顫。

“我們一直守在‘聽荷院’門口,沒人看到東方姑娘出來。”鍾管事嚥了口口水,垂下視線繼續說:“我們是因爲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響,轟得整個地面都震動了一下了。我們急了,朝裏頭連喚了幾聲,沒人應聲,又怕您們出了事,這才大了膽子往裏頭衝的。沒想到就看到您倒在地上,而東方姑娘已經不見蹤影。”

“全退下。”

夏侯昌撐持迷藥未退的身子,跌跌撞撞地滾下長榻,一路朝着尾端的儲物室而去。

奇怪的聲響?轟得整個地面都震動了?

不會的,她不會這樣對待他的!

夏侯昌趴在儲物室的地上,後背冒出涔涔冷汗,顫抖的手連試了幾次,才取出他收在腰間的荷形玉佩,又一連試了好幾次,纔打開了通往地下古墓的密門——

水流滾滾的聲音及水氣朝着他的顏面直撲而來。

他雙腿顫抖,一步一步緩緩地走下階梯。

水開始隨之漫上他的腳背、膝蓋、腰間、胸口、脖子……

當初準備在這座地宮上頭興建這一片建築時,他便找人仔細地勘察過這座古墓地宮,將地宮的機關封鎖到只剩一處沒法子處理的東出口——

東出口,通往大湖瀑布。

當初陵墓設計者,是準備讓誤觸機關的盜墓者被大水給淹沒的。

東方荷明知如此,還是啓動了東出口——分明就是死意甚堅啊!

“東方!”夏侯昌大吼一聲,整個人躍入水裏,在黑漆漆的水道之間,睜大着刺痛的眼,嘗試着要找出她的身影。

他奮力揮動着此時還未完全恢復力氣的雙臂雙腿,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,只知道他的眼再也睜不開、直到氣息已然用盡,直到他的腦子告訴他——

他得快點起來,才能找人拆了“聽荷院”,泄出地宮裏的水,好救出她來。

沒有屍體,他就當她是活的!

因爲他不相信,她會狠心拋下他離去!他不相信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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