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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(2)

《新浪龍戲鳳》 / 于晴 / 第20章 / 共25章

“你母妃把你教得真好,真好。”龍天運笑道。又自盒裏拿出一本老舊的冊子,翻開第一頁,看向龍天贏。

龍天運是站在龍天贏正對面的,他早就對百年前的預言感到好奇了,他道:“這就是從劉耶手裏拿回來的吧。”目光掃過第一頁,字是倒着的,他還是很快讀出開國主開創金璧的預言。他又瞄着冊子裏的紙張,確實不是這一、二十年內的紙,要說百年前也是可以。

開國主取代晉朝總要有個名目在,做假的機會大了些,但當龍天運翻過第二頁、第三頁,他面上就逐漸出現難以形容的表情。

幾乎照他所知的帝史都寫在上頭,中間偶有誤差:所謂的誤差即指更爲隱蔽性諸如醜聞什麼的,連他們這些皇室後代都不甚清楚。舉例來說,若他不是生在皇兄這時代的皇室中人,而寧王與康王當真做了交換,在公開的帝史上以及後代皇室所認知的只會有寧王爲帝,但龍運史上記載的卻是“兄隱弟顯”,寧王變康王,康王即寧王。

康王怎會甘願成爲寧王?一生帝功全是寧王之名。如果是他……爲帝,他肯!他坐爛了那個皇位也是寧王頂,幹他屁事!然後偷偷摸摸給真正的寧王一個轟轟烈烈的美名再弄死他,讓寧王代他留下好名,美名與帝位雙得,這買賣划算……龍天贏心裏微嘆口氣。他心裏真是夠邪念,跟前朝靈帝有得拼,還好他沒有那膽子跟人脈去做。

母妃怕兄弟相殘,登基的帝王會屠盡兄弟,所以把他養得毫無威脅性,甚至一度還想打殘他,哪裏知道偶爾想屠盡兄弟的是他這個沒有用的皇子。

當然,那也只是亂想而已。他的心太高,能力太差,力量只夠抱住兄長們的大腿。

當他看見預言上寫着謹帝七日死後,不由得眼皮一跳。龍運史是開國主傳下來的,到謹帝已有百年。耳聞不如親見,他全身寒毛立起,又見到康王替寧王……他突然能感同身受太后的心情了。

如果有一雙眼睛,可以穿越古今,看見所有帝王的生、所有帝王的死,沒有絲毫的誤差,那麼,爲什麼還要力保寧王?自己的兒子絕對可以放棄!因爲保了也沒有用!連他都想回頭抱康王的大腿了……

父皇在世時,他負責抱父親的大腿:謹帝登基後,他抱着謹帝的腿足矣:寧王爲帝后,他改抱這位皇兄的腿,接下來還要抱其他人的腿,他的這一生到底要經過幾位帝王?

母妃當年有沒有想過,她的兒子得這麼卑躬屈膝抱這麼多人的腿?龍天贏心裏百味雜陳,目光卻是緊緊落在龍運史上。當他看見龍天運翻過了第六世帝王,往下一代帝王看去時,他心裏提得老高。不是說好了,除了開國主外,其他帝王只能看到屬於自己的部分,絕不可往下翻去嗎?

皇兄這不按牌理出牌,他感到太刺激了……快讓他看吧!

他屏息等待,龍天運卻是側過那本龍運史,只讓自己一人看見。

一頁翻過一頁,直到翻到最末,龍天運的面色表情都沒有巨大的變化,彷佛早已身在局外。

“皇兄……”

“點火摺子。”

“皇兄!”

喜子依言而做。火光亮起時,龍天運不疾不徐地拿着薄冊着了火,任着預言燃燒。

龍天贏着急地上前一步,早已回到廳裏的燕奔防備地跨前擋住,大桑猶豫片刻,終究沒有動作。

“皇兄,這是百年前的預言……你這是違背袓宗們的意願……”

龍天運朝他皮笑肉不笑。“這不是預言,只是有人有一雙提早看見未來的眼睛,你心裏這麼想是不是?那麼,那人一定也看見在未來裏寧王燒預言了?”

“所以說,那人也看見未來的寧王是最後一個看完預言的人了?”

“是、是這樣嗎……”不要以爲他不知道宮裏的人在私傳他被養廢了!他也是有頭腦的……但,這個說法他認爲合理啊。

龍天運把剩下的龍運史丟在地上靜靜燃着。喜子機靈,立即湊近補一補火勢,務必親眼盯着它燒成灰燼。

龍天運對龍天贏說道:“你回去跟太后說吧,如她所願。金璧盛,不在我:金璧亡,也不在我。從此我便是康王。”

“皇兄!皇后跟採選的女人都是爲了你……”

龍天運扯一下嘴角,當是笑了。“一開始,就是太后籌劃的。她也不是爲了我。皇后的人選不是我的青梅竹馬,你道她是爲誰挑的?金璧帝王沒一個重情,偏出了康王這個情種,也不知是好是壞。”

龍天贏忍住想回頭看那個無鹽女的衝動,更忍住想提醒這位皇兄一件事——你跟康王是雙生子,你知道嗎?

這樣說康王是情種,你自己呢?

龍天運見龍運史燒得一乾二淨,半點不留,一抹得逞的笑毫不掩飾。“你回去傳個話,就說劉耶竊走的龍運史被我燒了,從此金璧皇朝沒有預言,不必時刻提心吊膽不合預言。”

“皇兄,龍運史裏康王代你爲帝,之後呢?你都看見了吧?”他實在好奇。金璧會有幾個皇帝?是否千年不墜?

龍天運瞟一眼角落的馮無鹽,想起先前的火災差點燒了她。他走到龍天贏面前,俯頭在龍天贏耳畔低聲而清楚地說着:“接下來,就是掃尾。”

“掃尾?”

“康王、寧王互換,這種事你認爲除了當事人之外,誰會被允許知道,還能活到壽終正寢?我的人我會一個不漏的帶走。其他人呢?”他低低笑出聲。龍天贏眼瞳一縮。

龍天運又道:“劉耶真是害人不淺,他纔是真真正正金璧的禍害。”

龍天贏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。母妃一直告訴他,小心手足相殘,天家無父子無兄弟;但,他內心深處知道虎毒不食子,父皇不是那樣的人;太子外貌太沒有危險感,他不覺得太子會害他;二皇兄在朝堂上雖是雷厲風行,心如鐵石,卻也不會害兄弟。這三人的特性是意志堅定,心中有把難以被人撼動的尺:康王脾氣好,可是,他背後有太后啊!有太后啊!

就因爲脾氣好,他一直感覺不到康王內心那把堅定的尺,因此康王能容許太后做一些威脅到帝王的事也不在意?

太后爲了照着預言之路,寧願捨棄寧王,那麼,爲了預言之路,滅口一個毫無建樹的皇子也不會出人意表。

他臉色一連變了又變。母妃說得一點也沒有錯,在皇室這艘船上生存,隨時會被人推下海,所以,找大腿抱不是要找最粗的那條,而是要找最安全的。

他終於知道要抱誰的大腿了。

龍天運靠在桌旁,一直看着她。

其他人都已經離去,只剩馮無鹽。她的目光與他接觸,發現他的眼神十分平靜,就這樣直盯着她,彷佛要盯到天荒地老。

天荒地老……說起來真是太容易,要做到卻是太難了,她想。

在他的注視下,她終於聽從一直催促着自己的意願,走到他的面前,然後伸出雙臂環抱住他。

龍天運沒有回抱。

接着,他感到背上被輕拍着,好像回到了孩童時……不,孩童時他也不曾有過這樣的安慰,不管來自父方或母方。

她不嫌累一樣,一直輕輕拍着,看似有一搭沒一搭的,卻讓他在心靈上有了奇異的安詳感。

將來,她當了母親,也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兒女麼?天外飛來的想法令龍天運的眼底漸漸柔軟了下來。

他抱住她纖細的身子,愈抱愈是用力,像是要把她扣進體內也不停止。

她連喊一聲痛都沒有。

“我真想在這個時候……”他在她耳上輕咬着:“狠狠地進入你。”又頓了一下,再帶着疑惑道:“我又想在這個時候,跟你說些沒有人知道的心裏話,安安靜靜的,沒有任何情緒,你就在我面前聽着我說話。這種心理,我還真不曾有過。”

他感到他話說完的剎那,她本是柔軟的嬌軀有些僵硬了。他想了想剛纔他脫口的話,竟能猜到她僵硬的原因。

她連他碰過其他女人的話都聽不得麼?獨佔欲強的不該是他嗎?是她眼裏揉不得沙子,還是愛他入骨了?愛一個人人骨,是什麼滋味?他還沒有嘗過。

“你說,我聽。”她輕聲道。

他微微一震。她在心裏不快活時還想盡力包容他?她是認爲他有多軟弱?還是……真的愛人骨了啊。

這個女人……這個女人……他埋進她的肩頸,蹭着她細膩的頸子。

他第一次正視,或許過去無數次迫不及待佔有她的慾望,並不是單純肉體上的美妙相吸,而是他想要吞噬的是這人、這人的心、這人的每一寸都該與他合爲一體。

他都要懷疑,這種時時刻刻無法控制的渴求……非要到了彼此骨灰層層疊疊不分你我了纔會消停。

他摟着她的力道依舊強勁,她一頭墨色青絲落在他的手臂上。他盯着好一會兒,才慢吞吞道:“我若是想當一世帝王,又豈會順她之意?我要真有意,首要她就動不了採選與皇后的人選。”說到此,又悶笑,“何況,我看中的女人,一點兒也不想坐那位置,是不?”他笑了好一陣,繼續道:“謹帝怎麼看也不像是短命皇帝。眼下天下太平,王土周邊五十年內不起烽火。暗殺?誰?皇宮就是銅牆鐵壁,謹帝也非好惹的人。那是什麼會毀了他的帝王命?女人?我觀察過了,他不是重情愛的男人,不會爲一個女人毀去帝命,所以,預言出錯了?是出錯了吧。誰知,他會死於墜馬。皇室子弟騎馬比學走路還早,誰會想到這上頭……”他語氣中頗有啼笑皆非之感,“前一晚,我們還在看海外的地圖,兄弟合力,金璧未必不能在海天之上佔有一方之地。哪裏知道……”

他感到她抱緊了他,卻沒有聽到她隻字片語的安慰。他跟謹帝固然有兄弟情分,但在得知死訊的一剎那,他想的是預言若真無錯,那麼,無鹽女遲早有一天會出現在他面前。

他從來就不是畏縮之輩,既然無鹽女會出現,那就來啊。來了後……來了後……

“你不問預言的事麼?”

“不問。”

他怔了片刻,改扶着她的肩,讓她看向自己。“你不想知道預言裏頭你的部分?”

“我要知道做什麼?我就是那個你說會殺你的女人?我不會。”她眼眉清明,十分篤定,一字一語說着:“我不會殺你,一輩子都不會。那我知道它裏頭寫着怎麼殺你,一點意義也沒有。”

他聞言,有點想笑。“就算……裏頭寫着,你跟了我,會生幾個孩子,孩子將會多優秀,你也不看?”

“不看。”馮無鹽說道:“我想跟誰,讓誰跟我,都是我來決定。我的孩子也是。我不可能因爲跟誰生的孩子有多好,就與他結爲連理。”

“哦?聽起來你對我興趣不大。”他眼神微沉,“馮無鹽,我要回海上去,你得跟我走。”

她雙脣緊緊合着。“你來吻我。”

她沒有動作,一雙黑色明亮的眼眸直看着他。最後,她撇開頭,低聲說道:“我不希望我的孩子生活在母親的痛苦裏。我以前想過,找個需要我的錢的丈夫,各自蒙了眼睛,生了孩子,分居兩地,彼此眼不見爲淨。我會給我孩子我心裏最好的部分,讓他將來不會變得跟我一樣。”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她不理他的諷刺,繼續說道:“在船上,我對你有過這個主意,後來我察覺不對,你不會需要我的錢,況且你跟其他男人也沒有什麼兩樣。”

“……沒有什麼兩樣?所以,現在是想要甩頭就走嗎?”

馮無鹽此時並不想再與他硬碰硬,心裏一軟,改口道:“你心裏只想着讓人生你的孩子,你自己有想過如何當父親嗎?”

他眨了眨眼。“如何當父親?我怎麼認爲這是推托之詞呢。”當父親很簡單,不就是跟他父皇一樣恩威並施,讓孩子明辨是非,兄弟間沒有鬩牆的可能就夠了嗎?這並不難。理智父親給,情感母親給,理所當然。

她撇了撇脣,沒有回答,同時下意識地握住放碧玉刀的腰袋。

龍天運眼明手快攥住她的雙手,逼她轉頭看他。

“馮無鹽,又想要退回你的雕版世界?你不是膽大嗎?不是倔強嗎?不是愛我人骨嗎?你想要我,怎麼不來爭一爭?”

她瞪着他。

“不敢?原來,你的愛如此膽怯麼?還是我不配你的愛?”

他感到他握住的一雙柔荑微微顫抖着。也不知等了多久,纔看見她又轉開眼,勉強扯了一下嘴角,當是在“我有多……愛你,”她頓了一頓,似乎說出那個“愛”字有點艱澀,“其實我也不清楚。現在的我,可以因爲你着火而不願離開你,卻不知道下一刻我會不會再這麼義無反顧。”

他盯着她。

她終於看向他,眼眸裏有着晶瑩的淚光。“喏,龍天運,我們試着來做一個約定吧。”她的聲音緊束,彷佛說出這段話費盡了她所有的力量。

“約定?”

“我們不約白首,只約現在。只要你心裏有我的一天,便不能讓其他人橫在我們之間,你的身體、你的心,只能我一個人擁有。不過,人心易變,你心裏沒了我的那一天,跟我說一聲,我也不會戀棧,各自放過:你若與他人睡了,我已知你心意,好聚好散,只是我還是希望在事情發生前,你能口頭知會我一聲,我可以走得很乾脆。我亦然,如何?”

“也許是我見過的世面太少,纔會輕易愛上你。等你心頭沒我的那一天,說不定我也是一樣的,到那時若我沒有愛上別人,我會留下看着你沉浸在其他女子的溫柔裏,正合了我當初想找一個沒有感情的丈夫。天下事百變,誰知道呢?”

她不是賭氣,而是認認真真說着未來所有的可能性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“好。”

馮無鹽微微一愣。

龍天運盯着她,再一次清楚地回道:“好,如你所願,只約現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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