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她纔剛走出門,就看到從外頭趕來的薛日泓。
“我以爲你至少還得三日纔回。”薛日泓一接到她回來的消息就急忙趕了過來,“該是沒有休息的趕回來吧?”
“我要去漕幫一趟。”
“先別去。”薛日泓攔住她,“漕幫幫主死了,土狼派人給了消息,要我帶着顧晨希去趟漕幫,這陣子他對外都說銀豹被於慶辛傷了,還在養傷,但過了好些天,銀豹還沒現身,底下已經有人懷疑。
“土狼身手雖好,但這些年來,深受幫主重用的人是銀豹,幫主死前也交代要由他暫代幫主一位,所以顧晨希一定得以銀豹的身分出面。然而他現在失憶,我擔心他進漕幫會出差錯,反而身陷危機,過去的努力付諸東流,你現在回來得正好。你覺得該如何?”
“他們的事我不管。”於詠賢冷着心說:“我只管救出我祖父。”
“你別惱,若是能讓顧晨希回去扮銀豹,等他成了代幫主,你再讓他放人不就成了?”
“我何德何能可以左右他?”
“以前或許不成,但現在他失憶了。”薛日泓一點都不認爲利用失憶的顧晨希有什麼好內疚的,怎麼說都要過了現在這關再說。
不可否認的,薛日泓的話打動了她,於詠賢冷靜了下來。
“夜已深了,怎麼都站園子裏?”
聽到顧晨希的聲音響起,衆人同時看了過去。
顧晨希輕靠着門扉,臉色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,目光靜靜的定在於詠賢身上。於詠賢與他四目相接,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,伸手扶住他,“怎麼起來了?”
“聽到聲音,一時好奇便起來瞧瞧。”顧晨希握住她的手,過往是忘了,但是這種感覺十分熟悉。“你該是累了,怎麼不早點歇息?”
“沒什麼。”她下意識的閃躲他溫柔的視線,“你的傷還未好,先回去躺着。”
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隱藏不住的關心,他的心頭一暖,“你陪我。”
她幾乎就要點頭答應,但又想起過去,她不想再陷下去,搖了下頭,“如意,伺候顧少回去歇着。”
顧晨希的笑明顯一黯。
她轉開頭去,不看他。明明是他不喜歡她,現在卻拿這種像是被她遺棄的眼神看着她,實在令她無法承受。
“娘子。”
於詠賢沒有答腔。
“詠賢?詠兒?賢兒?愛——”
“別再叫了。”他似乎非要叫到她回應,她不由一惱,“都是假的,你向來只會生疏的叫我堂主。”
顧晨希一怔,看到了她眼底受傷的神情,“對不起。”他的道歉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。
“遲了。”於詠賢轉身丟下所有人,回到房裏,用力的關上房門。
林沅連忙回過神,跟上去。
薛日泓則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。
顧晨希微斂下眼,似有若無的嘆了口氣,“她果然不喜歡我。”
這還真不好說,薛日泓原想開口說些什麼,但想到於詠賢回來,人就在不遠處,最終將嘴閉上。
如意小心翼翼的說:“少爺,夜深了,歇息吧!有事,等明日再說。”
顧晨希試圖想要想起什麼,可惜腦中一片空白,唯一記得的只有當兩人手心相握時,滑過心裏的溫暖,熟悉又令人心動。
於詠賢一大清早聽到如意說顧晨希不見她就不用膳時,不禁露出“這是什麼狀況”的神情。
如意頭低得不能再低,他也不知道自己向來自視甚高的主子,如今怎麼像個無賴似的。
“那就餓死他。”於詠賢不悅的啐道。
“堂主,”如意可憐兮兮的喚她,“少爺的傷還沒好……”
“小姐,你忘了昨日薛少爺所提的嗎?得要讓姑爺回漕幫,把副幫主給救出來。”
於詠賢一臉煩躁,她做事向來坦蕩,不屑欺瞞,如今卻要趁人之危。
“小姐?!”
“堂主?”
於詠賢咒了”聲,大步的越過園子,進了顧晨希的房。
顧晨希一見到她,露出一臉粲笑,滿目的深情濃烈得讓人忽視不掉,她幾乎承受不起,只能閃躲,冷着聲音道:“爲何不喫東西?”
“等你一起。”口氣中滿是討好的意味。
若這是所謂的風水輪流轉,也未免轉得太快。
她坐了下來,因爲顧念顧晨希的傷,林沅替他做的膳食都較爲清淡,她自顧自的動筷。顧晨希也靜靜的坐到一旁用膳,但是這頓飯,喫得於詠賢滿身不自在,她極力想要忽略顧晨希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,但沒法子,最後還是放棄的將手中的碗筷用力一放。
顧晨希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,“娘子怎麼生氣了,難道不喜今日的菜色?我立刻叫人換別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於詠賢瞪了他一眼,“我不是不喜這些菜色,這可是沅沅的拿手菜,只是不習慣我喫飯的時候你一直盯着我瞧。”
顧晨希連忙收回視線,“我只是覺得娘子好看。”
“顧少說這話是在笑話我吧?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,這裏所有人都好看不過你,你纔是最好看的。”
顧晨希一笑,“娘子喜歡我的長相?”
“我——”跟失憶的他發脾氣,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她惡聲惡氣的說:“你別一直盯着我,不喫東西傷就不會好。這是我特地要沅沅給你做的,所以給我喫,全喫下去。”
明明是惡狠狠的口氣,顧晨希聽到卻是雙眼一亮一亮的,“我明白了,這是娘子的用心。
娘子生氣,是因爲娘子不希望我盯着你瞧而餓壞了肚子,娘子這是關心我。”
他的思緒令她啞口無言,原本火冒三丈的心情,卻因爲他跳脫的思緒而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,心情頓時也好了些。
“你可終於笑了,不然我以爲你厭惡我。”
“我對你沒有厭惡。”她不自在的收起笑,她對他有埋怨,但絕對沒有厭惡。“當初是我一心想要嫁給你。”
“我明白,我當時一定也迫不及待的想與娘子成親,就算失去記憶,感覺不會遺忘。”他也不顧在一旁的林沅和如意,拉着她的手貼着自己的胸,“不受控制跳動的感覺,騙不了人。”
看着他一臉的情意,想要與他劃清界線的心都快要崩潰。如果這樣能過一輩子該有多好……但他只是失憶了,若有一日恢復,一切又回到從前,到時只怕自己更難堪心傷。
她抽回手,牙一咬,不去思索自己的趁人之危,只道:“我有事,需要你出面。”
“娘子儘管說。”
“我的祖父做錯了許多事,得罪了不少人,如今被押在漕幫水牢,縱使取他性命也是他罪有應得,但養育之恩不可忘,我希望你能放過他。”
“娘子要我放人,我便放人。”
她心緒複雜的看着他眼底的全然信任,曾經她也在他的眼中看到這樣全然付出的自己??她斂下眼,避開了他灼人的視線,“你隨土狼回去漕幫,做回銀豹,好好演場戲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顧晨希緊抓着於詠賢的手,“我不要去什麼漕幫,我只想與你在一起。”
“我沒有要趕你,只是我不能跟你一起去。再過一些日子,等到大局穩定,你就能回來,而且不急,”她輕聲的說道:“你還得再休養幾日,多記起些漕幫的事情,以免讓人看穿了身分,陷入危機。”
顧晨希並不很清楚於詠賢的話,但只要是她說的,他都決定順心而爲的聽從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