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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1)

《收編逆臣當夫君》 / 香彌 / 第1章 / 共21章

一名穿着絳紫色宮裝的宮女走到牀榻前,抬起素手將羅帳掀起,輕聲喚着在牀榻上酣睡的主子,“七皇子,該起了。”

得芫是七皇子魏青晚身邊的大宮女,與七皇子的乳母盛嬤嬤一樣,打小服侍七皇子長大。

七皇子的生母眉妃病逝前,將七皇子託付給她們,要她們替她守着七皇子,這些年來她與盛嬤嬤戰戰兢兢的伺候着七皇子,凡事親力親爲,不敢有一絲懈怠,唯恐出任何差錯,會讓那個祕密泄露出去。

“唔。”魏青晚咕噥一聲,轉了個身將臉埋進被褥裏繼續睡。

得芫繼續喚道:“七皇子快醒醒,太傅授課的時辰快到了。”

“說我病了。”魏青晚閉着眼睛,嘟囔的回了一句,拉起錦被蒙着頭,就是不肯起身。

得芫輕嘆了口氣,今兒個是上元節,朝廷還在休朝,要明兒個纔會開朝用印,但依宮裏的規矩,爲免皇子們懈怠,從初十就開始授課,七皇子這五天來已稱病告假兩次,爲了自家主子好,她不得不拿出殺手鐧,她從衣袖裏取出一根翠色的羽毛,動手前先告了個罪,“七皇子,恕奴婢僭越了。”說完,她拉開錦被,用那根羽毛輕拂着主子的鼻尖。

“哈啾、哈啾、哈啾……”鼻子癢得接連打了幾個噴嚏,魏青晚的睡意也跟着消去了大半,終於睜開迷濛的雙眼。

得芫連忙屈膝,“七皇子恕罪,今兒個孫太傅要考校幾位皇子,您可不能不去。”

魏青晚知道她是爲自己好,慵懶的擺擺手,也沒責備她,懶洋洋的起身,離開溫暖的被窩,一頭鴉色的長髮散落在纖瘦的肩膀上,身上只穿着一件單衣,尚未束起的胸脯露出了玲瓏豐腴的曲線。

這正是得芫與盛嬤嬤極力要隱瞞的祕密,七皇子其實是女兒身。

十六年前,眉妃爲了爭寵,收買太醫,瞞騙了皇上和整個後宮裏的人,佯稱誕下一名皇子。

按理,如此欺君大罪,縱使給那太醫十個膽也是不敢答應的,偏偏那太醫有把柄落在眉妃手上,也只能被迫照做了。

當年生產時,眉妃身邊全是她的心腹,生下孩子之後,沒人敢泄露隻字詞組,大夥兒一起守着這個天大的祕密,幫着眉妃將公主當成皇子養大。

這十幾年來,眉妃在後宮裏與妃嬪們勾心鬥角,爭奪皇上的寵愛,然而最終卻敵不過病魔,七年前含恨離世。

臨終前,眉妃滿心懊惱懺悔自己所做的一切,對她和盛嬤嬤表示—當年我不該利慾薰心,膽大妄爲的欺騙皇上我生下的是個皇子,以致於讓青晚如今騎虎難下,只能遮遮掩掩的扮成男兒身,以後也不知青晚該怎麼辦,你們替我護着她,倘若有朝一日她能離開京城,就讓她走得遠遠的別再回來了,這巍峨壯麗的皇宮看着金碧輝煌,但其實是一座囚籠,困鎖着人一生不得自由,青晚學不來本宮的手段和心狠,在這人喫人的深宮裏只怕要喫虧,唯有讓她離開,或許才能保得她一生平安……

“得芫,七皇子起了沒?”盛嬤嬤走進來,話剛說完,便瞧見主子已經起身了,得芫正在服侍主子洗漱。

待主子洗漱完,盛嬤嬤向魏青晚行了個禮,接着稟報道:“七皇子,奴婢聽說昨兒夜裏外頭出了大事。”

“什麼事?”魏青晚打着呵欠坐在圓凳上,讓得芫替她梳頭。

盛嬤嬤回道:“兵部尚書蔡坤和李侍郎昨晚被韋統領押進了武衛營裏。”

武衛營是四十年前先皇爲了監視百官、整肅官吏而設置的禁衛,直屬於皇帝,一旦發現百官有違法犯紀之事,皇帝一聲令下,武衛營便會即刻將人捉拿審問。

朝中官員皆視武衛營如禁地,因爲進了武衛營之人,十有八九再也出不來,人人聞之色變。

當今聖上二十年前登基時,曾一度廢除武衛營,卻在六年前又重新啓用,並任命太后的孫外甥承平侯韋殊寒擔任統領一職。

韋殊寒行事手段比起前任統領更加毒辣,凡是進了武衛營之人,幾乎無人能再活着出來。

有不少大臣彈劾他專權蠻橫、陷害忠良、以私害公,望皇上能將其治罪,然而當今皇上不僅未曾治他的罪,對他更是寵信有加,至於那些彈劾他的大臣,因先後犯了事,不是被貶,便是被流放,或是下獄,沒個好下場,此後再也無人敢彈劾韋殊寒,對於他,官員個個諱莫如深不敢多言,唯恐爲自己招來禍事。

聞言,魏青晚微微蹙起眉,“他們犯了何事?”兵部尚書掌管兵部,是朝中重臣,除非犯了重罪,否則武衛營是不可能在沒有皇上的旨意下捉拿他。

“據說是他們私吞了軍餉,使得駐紮邊境的大軍無餉銀可發,引起邊疆士兵暴動。”

魏青晚不敢置信的道:“蔡大人和李侍郎都是朝中老臣,怎會做出這種胡塗事來?”

盛嬤嬤搖頭嘆息一聲,“武衛營要拿人,自然是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。”

魏青晚沉默一會兒,才又道:“若沒有父皇的旨意,武衛營怕是不敢輕易捉拿那兩位大人。”父皇性情多疑,這幾年來越來越嚴重,這兩位大人也不知做了什麼,讓父皇起了疑心,這才讓武衛營拿人。這些年來朝中不少大臣不是被治罪,便是心灰意懶,告老還鄉,再這麼下去,只怕朝中再無賢臣可用。

說話間,得芫已替主子梳好了頭髮,並戴上一隻紫金冠。

盛嬤嬤接着替主子脫去單衣,拿了條長巾,替她把胸脯束起來,再爲她換上一襲紫藍色繡雲水紋的錦袍,再在她腰間繫上鑲着珠寶的腰帶與羊脂玉佩。

魏青晚登時從豆蔻少女,搖身一變成爲風姿俊美、雍容華貴的皇子。

她打小在母妃的教導下,說話時便壓着嗓,久而久之聲線偏低沉,精緻的五官透着抹英氣,平常神色慵慵懶懶的,脾氣也溫溫吞吞,又嗜睡成癡,胸無大志,從不在父皇面前爭寵表現,對兄弟們也十分友愛,無形中讓那些皇兄皇弟們對她少了一分防備,多了分親近。

她喫了些喫食填了肚子,匆匆來到學聖殿。

未成年的皇子們,在成年出宮開府前,都要在這裏受教。

當今皇上膝下有皇子十四人、公主八人,大皇子十歲時染痘疾病逝,四皇子十五歲那年在秋獵時不幸死於一頭野獸口中,另外六皇子、九皇子、十二皇子以及四公主與六公主幼時即夭折。

宮裏規制,除了東宮太子之外,其餘皇子十六歲便要出宮開府,五皇子去年已出宮開府,她今年也十六了,如無意外,將在今年出宮開府,等皇上聖旨下來,她就可以出宮了,以後就用不着再這麼早起,睡得再晚都沒人管,想到這裏,她的嘴角微微翹起。

“七哥是想到什麼,一個人笑得這麼開心?”八皇子魏青羣走過來,那張白胖的臉龐咧着嘴角笑問。

魏青晚每次瞧見這個小自己一歲、白胖胖的弟弟,都忍不住捏捏他那像包子的臉頰,今天也沒例外,她親暱的捏了幾下後,笑吟吟的回道:“等父皇聖旨下來後,爲兄就可以出宮開府了。”

“原來七哥要出宮開府了,恭喜恭喜。”魏青羣笑呵呵的拱了拱手,接着像是想到什麼,擔憂的說道:“不過要是父皇不記得七皇兄今年已十六的事,那可怎麼辦?”

“就算父皇不記得,宗人府也不會忘了。”宗人府負責掌管宗室子弟的事,不可能遺漏了這件事。

“聽說宗人府現正忙着操辦五皇兄的大婚,我昨兒個遇見了張宗正,可沒聽他提起七皇兄出宮開府之事,怕是忘了。”

魏青晚倒不緊張,抬手又捏了把他白胖的臉頰,笑罵道:“你啊,是不是捨不得爲兄出宮開府,這纔拿冷水潑我,是吧?”

“欸,七哥別老捏我,我這臉都要被你捏壞了。”魏青羣埋怨了句,拍開她的手,示好道:“七哥放心,要是父皇和宗人府真忘了這事,我讓我母妃跟父皇提一提。”他母妃這兩年頗受聖寵,在父皇跟前多少能說上幾句話。“等七哥開府後,我再命人給七哥打造一張大牀,保管讓七皇兄在上頭睡得舒舒服服。”

“那就先多謝八弟啦!”魏青晚輕笑着朝他拱了拱手。

幾個兄弟,她與八弟素來親近,不過她也知道八弟看似和善,心眼卻也不少,像適才他故意說出那些話,想讓她緊張,接着再做給人情給她,好讓她欠他一回,但這倒也無傷大雅,畢竟比起其它皇子的手段,他已是最不傷人。

“咱們兄弟還說什麼謝,對了,七哥,你有聽說兵部尚書蔡大人和李侍郎被武衛營的人捉拿的事嗎?”提起這事,魏青羣刻意壓低了嗓音。

魏青晚頓時斂起笑,露出懦弱懼怕的神情,低聲提醒道:“八弟,這事不是咱們能議論的。”

父皇專斷,不容人議論朝政,即使是皇子也一樣。數年前,當時身爲太子的二皇兄曾因勸諫父皇別再啓用武衛營,因而觸怒父皇,被父皇廢黜太子之位,圈禁至今仍不得釋放。

二皇兄曾是父皇最寵愛的皇兒,僅因這件事,聖寵全失,從此之後她便明白,在這深宮內苑裏,最不可奢求的就是君王的寵愛。

母妃當年爲了爭寵,不惜冒着欺君大罪,將她當成皇子撫養,可是母妃得到了什麼?臨終之際苦苦撐着,就是盼着能見父皇最後一面,盼啊盼,父皇卻遲遲不來,最後她睜着雙眼,含恨而終。

幼時她曾對父皇充滿了孺慕景仰之情,可如今啊……她什麼都不求了,只希望能早日出宮,有朝一日能離開京城,去任何地方都好,過着無拘無束的日子,無須再時時刻刻提心吊膽,擔憂哪日她的祕密一旦曝露了,會落得什麼下場。

魏青羣見她一臉驚怕,心裏有些瞧不上眼,不過還是噤了聲,接着想起一件事,興匆匆的又道:“對了,今兒個上元節,聽說在這一天晚上到月老廟去求姻緣,若能得到月老應許,有機會能瞧見未來的情景呢,不如晚上咱們也去月老廟瞧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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