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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2)

《收編逆臣當夫君》 / 香彌 / 第14章 / 共21章

“滾開!給朕滾開!是你不知好歹,明知朕對語露一見鍾情,卻不肯將她獻給朕,讓朕日夜受着相思之苦,你不該死嗎?!況且朕是君,你是臣,朕要你死你就得死!”魏冀像是在驅趕着厲鬼,神色狂亂的揮舞着雙營。

內侍太監見皇上神智不清,譫言妄語,心驚得想阻止,卻被皇上猙獰的神色給嚇得不敢上前。

“沒錯,當年是在你韋家的扶持下,朕才能登上大位,所以朕才手下留情,沒有殺了你兒子,還重用他,朕對你韋家已仁至義盡!朕沒有虧欠你什麼,若是你早識相的把語露送給朕,朕也不會殺了你,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,不是朕的錯!”匡噹一聲,魏冀揮動着的雙臂碰觸到擺在几案上的一隻黃底畫眉抱月瓶,瓶子摔到地上,碎成幾片,他整個人怔了怔,似乎清醒了過來,抬手按着劇痛的腦袋。

半晌後,他的神色平靜下來,心知自個兒已來日無多,他差人召翰林院的官員前來擬詔。

翰林院的官員很快應召前來,魏冀披了件大氅,容色枯槁憔悴的坐在龍榻上,吩咐道“朕要擬三份詔書。”

“是,請皇上示下。”官員跪在矮几前,提起筆準備寫下詔書。

“第一份詔書給二皇子。查二皇子魏青遠性情耿直賢明,人品高潔,足堪繼承大統,朕重立二皇子爲太子,着令在朕之後繼承皇位。”

聽見皇上竟然要傳位給廢太子,官員心中驚訝,努力穩住拿着毛筆的手,——寫下皇上的詔命。

魏冀眼中掠過一抹陰驚,接着再道:“第二份詔書給鳳來宮羽妃。羽妃賢婉淑良,甚得朕心,待朕百年之後,命其殉葬。”

擬詔的官員沉穩的寫下第二份詔書,皇上駕崩,命妃嬪殉葬,並非什麼希罕事,歷朝歷代都有。

魏冀撐着劇痛的腦袋,嗓音沙啞的道:“第三份詔書給丞相。查韋殊寒心性陰毒專橫,爲一已之私殘害忠良,命丞相將韋殊寒拘拿下獄,鴆殺之,不得有違。”

官員持筆的手微不可見的一頓,按捺着不動聲色寫下最後一道詔命。

擬好三道詔書,翰林院官員退下。

不久之後,韋殊寒走進隆興宮,禁軍侍衛與內侍太監無一人阻攔,他踩着徐緩的步伐來到皇上的寢房。

見他竟無召擅自進來,魏冀大怒,“朕未召你見駕,你來做什麼?給朕滾出去!”

韋殊寒冷冷的瞅着他,也不行君臣之禮,質問道:“臣是來問皇上,臣這些年來忠心耿耿爲皇上辦事,皇上爲何命丞相拘拿臣,還要將臣鴆殺之?”

“你、你怎麼知道?!”魏冀震驚的從龍榻上起身,他才甫命人擬好詔書,他這麼快竟已得知,下一瞬,他便省悟過來,“你買通了翰林院的官員!”隨即,他想到了什麼,揚聲喚道:“來人、來人..”

然而任憑他怎麼叫喚,都無一人前來。

魏冀又驚又怒,“你控制了朕宮中的人?!”

望着他那驚怒的神情,韋殊寒嘲諷道:“不只皇上的寢宮,這整座皇宮都已在臣的手掌之中。”

“你這是想做什麼?你想造反嗎?!”魏冀不敢置信,嗔目怒喝。

韋殊寒冷冷一笑,慢條斯理的道:“臣忠心耿耿爲皇上效命,卻沒能得到一個好下場,但即使如此,臣也不敢有謀反之心。”

魏冀此時在盛怒之下,神智反倒異常清明,他惡狠狠的瞪着韋殊寒,“你分明是早有預謀,你是不是早就有了謀反之心,想奪了魏家的天下?!”

“臣一向對朝廷忠心耿耿,絕無二心。”韋殊寒再次表明自己不曾萌生過要將魏氏取而代之的念頭,他要反的只有他這個昏君。“那你此時做的又是什麼?”魏冀氣怒詰問。

“皇上失德,爲奪臣之妻,謀害無辜的臣子,並將其妻當成禁向,拘禁至今以逕私慾,如此昏庸無道的君王……連蒼天也不容!”最後這幾個字,他說得異常緩慢堅定,嗓音也如利刃般尖銳冷絕。

魏冀神色駭然,“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?!當年知情的人全都被朕……”

韋殊寒打斷道:“全都被皇上派人滅口了,可惜皇上千算萬算,卻沒算到其中有一人僥倖沒死,拖着重傷之軀,前來我韋家密報了此事。”

“你是說……你們韋家早已知情?!”魏冀顫抖着嗓音,他一直以爲天下除了母后,再並t人知曉此事,原來韋家早已知悉……突地,他猛然一驚,“這麼說,這些年來你跟在朕身邊,替朕辦事,難道都是爲了要報仇?!”

韋殊寒俊逸的臉龐此刻帶着殘酷的冷笑,“我忍辱負重,就是爲了今日。”

他的神情令魏冀心驚膽顫,“莫非今日這一切全是你所籌謀,就連朕的頭疾也是?!”

“皇上的頭疾已近二十年,並非臣所爲,乃是老天爺也容不下你的所作所爲,對你降下的懲罰。”

是老天爺給他的懲罰?魏冀想起當年韋宣塵臨死前,不敢置信的瞠大雙眼,他接着也想起來,他的頭疾是在韋宣塵死後不久被落石砸到纔開始的,下一刻,他再思及一事,怒極的問道:“是那丹藥,你命人在丹藥裏下了毒?!”

他是知曉服食丹藥對身子必有損傷,可是他的頭疼無人可治,只有丹藥能夠稍微壓制,可這幾日就連丹藥也無法舒緩,現下已不只頭疼,他能察覺到自個兒的身子早已千瘡百孔,再撐不了幾日。

“皇上依靠丹藥遏止頭疾,本就是飲鴆止渴,久服必定傷身無命,臣不過是不忍見皇上痛苦太久,讓人把丹藥的分量加倍罷了,也好送皇上早日與我父親在九泉之下相見。”韋殊寒說得一派誠心,好似他真的一心一意替皇上着想。

得知他竟勾結了道士,在給他的丹藥中多加了劑量,促使他提早毒發,魏冀目訾盡裂,怒指着他咒罵道:“你這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,竟敢下毒毒害朕,枉費朕這些年來如此器重你!”

韋殊寒神色冷寒的道:“皇上之所以器重臣,不過是想藉臣的手除掉那些貪官污吏,想替二皇子掃除朝中的阻礙,以便日後他登基時,能有一個清明的朝堂。而待那些不肖的官員全都被除去後,最後就輪到滅殺臣這把刀了。”

皇上當年之所以廢了二皇子的太子之位,可不是朝臣以爲的是二皇子觸怒了皇上,相反的,皇上這麼做正是想保全二皇子,之後皇上開始着手整肅朝中官員,不過是爲了二皇子日後登基鋪路。

這麼多的皇子裏,皇上真正關心的只有二皇子,可以說皇上把所有的父愛都給了他,處心積虎的爲他安排一切。

這事是他兩年前無意中從宗人府的一名官員那裏得知,二皇子雖被圈禁,可但凡二皇子有所求,他們奉皇命皆須滿足其要求,甚至還有人會每日來向二皇子稟報朝堂之事,讓二皇子可以隨時得知朝堂上的動靜。

因着此事,他才推測皇上表面上圈禁二皇子,實則是爲了保護他。在得知皇上擬詔重立二皇子爲太子,要傳位給二皇子,果然證實了他先前的猜想。

爲了讓二皇子順利繼位,皇上甚至還留下詔書要鴆殺他,而最不可原諒的是皇上竟然想要母親爲他殉葬。

聞言,魏冀滿臉驚駭,他踉蹌的跌坐在龍榻上,神色頹然道:“朕竟養虎留患,韋殊寒,朕小覷你了!朕當年既然殺了韋宣塵,就不該懷着一念之仁,饒過韋家上下,也不至於落得如今這般地步!”

這些年來韋殊寒不動聲色的跟在他身邊多年,把他的心思全都猜透了,最後連他的命也被他給謀算了,一子錯,滿盤皆落索,他輸得一敗塗地。

韋殊寒冷漠的駁斥道:“皇上此言差矣,皇上該後悔的是當年不該爲了謀奪臣妻,而殺了對自己有扶持之恩的臣子,未曾種下這般的惡因,便不會結出今日的惡果。”

“未曾種下惡因,便不會結出惡果……”魏冀失神的喃喃重複這句話,片刻後,他抬起眼,質疑的望着韋殊寒,“你說你沒有取魏氏代之的不臣之心,既然如此,你想扶持朕的哪位皇子登基?”

“這就不勞皇上操心了。”韋殊寒要讓他到死都不知道他留下的江山會由哪位皇子繼位,令他懷着遺憾而終。

就如祖母一樣,熬不到親耳得知魏冀死的那一天,含恨離世。

心知自個兒離死不遠,魏冀的脣瓣輕顫了下,求情道:“青遠是無辜的,你饒他一命吧。”要說他還有什麼掛念,就是這個他親手帶大的兒子。

當年他苦戀包語露,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,恰好那時皇后爲他產下一子,之後卻血崩而死,爲了轉移心思,他遂將皇后留下的那個兒子接到身邊親自撫養,對二皇子的情分自是不同。

韋殊寒沒有回答他的乞求,看了他一眼後,漠然的旋身而去。

已被收買的禁軍,如今效忠之人不再是一國之尊,而是韋殊寒,侍衛們守在門前,不讓裏面的人離開,也不讓外頭的人進去。

韋殊寒抬目望着西沉的紅日,多年的仇怨得報,他心中卻沒有多少快意,因爲死去的人再也無法復生,那些留下的憾恨也無法再彌補。

須臾後,他舉步朝夙來宮而去。

***

鳳來宮緊閉的宮門開啓,屋裏屋外的閒雜人等都被禁軍先一步清空。

韋殊寒跨步走進去,母子倆相隔近二十年即將相見,令他生起一抹近鄉情怯之感。

他一步步走到靜室,來到門前,他望着安靜坐在裏頭的母親,喉間猛地湧起一股熱氣,須臾,他啓口,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嚇到她似的,“娘。”

包語露身子一震,卻並未立即回頭,她以爲那不過是她的幻覺罷了。

韋殊寒又喚了一聲,“娘,孩兒來接您了。”

這回聽清楚那聲音,她神色僵凝,不敢置信的緩緩回過頭,兒子已經長大成人,她幾乎不認得了,她怔忡的望着他,久久不語。

“娘!”他用帶着哽咽沙啞的嗓音喚道,來到她跟前跪下,握住她的手,“孩兒來了。”

多年未開口說話的包語露,張着嘴卻吐不出聲音來,她激動得淚流滿面,定定的望着苦苦相思二十年的兒子。

當年她離開時兒子還小,如今竟已長得這麼大了,她顫巍巍的抬起手,想如他幼時那般撫着他的腦袋,對他說一聲“殊寒乖”,可是她連要怎麼說話都忘了。

韋殊寒的眼裏此刻也泛着淚光,孺慕的望着母親,“孩兒來遲,讓娘受苦了。”他將母親消瘦的身子緊緊擁進懷裏,“我們回去吧。”

她神色慌張的用力搖頭,推開兒子指着外頭,要他趕緊離開,擔心他闖進來的事若被皇上發現,會對他不利。

他輕聲安撫道:“娘,您莫怕,不會再有人能傷害咱們母子了。”

包語露面露疑惑。

韋殊寒說道:“皇上病重,已沒多少時日了。”最多再撐上一天,這位在位二十二年的皇帝就要駕崩了。

她柳眉微蹙,似是有些不明所以。

“他長年服食丹藥抑制頭疾,那些丹毒長年積累在他身子裏,如今即將毒發身亡,他再也不能將娘拘禁在宮中,所以孩兒才能來接娘回去。”他沒告訴母親,他從中做了些手腳,加速了魏冀的身亡,這些事母親無須知道,如今他只想接母親回去安度餘年。

得知囚禁她多年的人將死,包語露怔了怔,那人爲了得到她,殺害了她的丈夫,口口聲聲說傾心於她,可那人壓根就不知情爲何物。從他登基後,宮裏不斷增加的那些妃嬪就可得知,帝王的眷寵不過都只是鏡花水月,無法長久,對她的執着,不過只是因求不得,故而充滿了不甘,因爲他是至高無上的一國之君,不該有求不得的事。

當年的殺夫之仇在近二十年歲月的沉澱下,已逐漸消磨,此時的她心如止水,如今還能讓她牽掛的,唯有兒子。

韋殊寒小心翼翼的扶着母親,緩步來到鳳來宮外,包語露抬眸望着滿天絢爛的雲霞,出了一會兒神,接着由兒子扶着坐上一頂軟轎,離開這座囚禁了她大半青春的深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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