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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(2)

《收編逆臣當夫君》 / 香彌 / 第12章 / 共21章

戌時一到,魏青晚又附身到韋殊寒的玉扳指上頭。

她抬目朝外頭看去,桌案上擱着一幅畫,畫中是個穿着淺粉色宮裝的少女,韋殊寒戴着玉扳指的手擱在桌案上,這個角度讓她無法看清楚少女的模樣,只能瞟見一個大致的輪廓。

見他另一隻手拿着毛筆,在畫像上再添了幾筆,她這才發現這幅畫是他所繪。她沒想到他竟有這閒情逸致畫仕女圖,不禁有些好奇他畫的究竟是何人。

接着她聽見他自言自語——“若是換成女裝,應該就是這般模樣吧。”

他這是在說誰?

下一瞬,她隨着他拿起那幅畫像的手,視野也頓時開闊起來,她連忙往那幅畫看去,第一眼,只覺得畫中的少女有些眼熟。

她耳邊再傳來他低喃的說話聲——“淡眉如秋水,玉肌伴清風,秀色空絕世,馨香爲誰傳。”

那醇厚的嗓音彷佛對畫中之人隱隱透着欣賞之意,也不知是哪位名門閨秀竟能得到他這般讚賞,不知怎地,她心下竟隱隱生起了一絲澀意。

他在她面前從不曾這般溫言細語,他只會威逼她、脅迫她,一心只想利用她來達成他的野心。

她接着想起他至今尚未娶妻,聽說他似乎曾訂過親,後來那位小姐據說得了急症過世,此後他便未再議親,她不禁猜想,莫非他鐘情於那位小姐,爲了她遲遲不娶?畫像之人,該不會就是那位紅顏早逝的小姐?

這麼一想,她再朝畫像看去,這一次,她仔細瞧了瞧,忽然間有些驚疑不定,那名少女的模樣似乎是……

她不敢置信,瞪大眼又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,沒錯,雖然是身着女裝,但那五官她認得,因爲她每日皆能在銅鏡裏看到——那分明就是她!

他竟畫了她的肖像,他這是想做什麼?!莫非他對她……這麼一想,她的心頭漾過一絲莫名的羞喜之意。

“早晚有一日,我會讓你能光明正大的換上女裝,名正言順的出現在世人眼前,無須再時時憂虎身分曝露。”韋殊寒望着手裏的畫,低聲許下承諾,渾然不知他的這番話,全被本人給聽了去。

聞言,魏青晚心尖一顫,震驚的望着他,他竟是這麼想的嗎?

半晌後,侯府總管進來,韋殊寒將那幅畫收起來。

魏青晚心思有些恍惚的待在玉扳指裏頭,也沒去聽他們說了什麼,直到時辰到了,她返回自個兒的身子裏。

她在幽暗的房裏睜開眼,腦子裏不停回想着適才的事,時喜時嗔,盪漾着從未有過的陌生情愫。

拜完月老那晚所作的夢,那時他臉上帶着她從未見過的眷寵,溫柔的笑望着她,對她說一你若喜歡,以後咱們就住在這兒,若不喜歡,再換個地方。

那時她感到毛骨悚然,而今再回想,她心頭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她甚至忍不住想,倘若他願意放下一切跟她離開,也許他們可以……

下一瞬她陡然想起他祖母含恨離世,以及他對父皇那滿心的怨恨……

無須去問,她也知道他是不會離開京城的,她緩緩的輕閉上眼,他們倆終究是不可能的……那場夢,到底只是個夢罷了。

春日遊這日,風和日麗,宮裏未成年的公主與皇子們個個興高采烈,年幼的皇子與公主們坐在馬車裏,能騎馬的皇子們則騎在駿馬上,在數十名特別挑選過的世家子弟陪伴與侍衛們的保護下,浩浩蕩蕩的前往明鳳山。

春日遊是開朝之初便定下來的規矩,目的是爲了讓皇室的子孫們有機會與世家大族子弟們交心,因此能參加的世族子弟若不是府裏最優秀的,至少也是受寵的。幾位皇子裏,三皇子的身邊圍繞着最多世家子弟,畢竟眼下皇上最爲器重的便是三皇子,這回前來參加的不少世族子弟,早得了家裏的交代,想藉機與最有機會被立爲儲君的三皇子攀上關係。

五皇子身邊也有一些。

至於魏青晚身邊則是一個人都沒有,身旁只跟着魏青羣,魏青羣騎着一匹白色駿馬,正跟旁邊一位國公家的子弟說說笑笑,不過他也沒冷落魏青晚,不時回頭同她說上幾句話。

魏青晚帶着一貫懶散的表情,有一句沒一句的搭着話,對自個兒被那些世家子弟冷落的事渾不在意,心下暗暗將先前計劃好的事再細細思量,她前前後後想了幾遍,確定沒有疏漏之處,屆時只消依照計劃進行即可。

一想到很快就能擺脫皇子的身分、遠離皇宮,她的眸光不由得帶着興奮和期待。

一行人來到明夙山,春花開得燦爛繽紛,不遠處的摘星湖碧波盪漾,湖畔新抽的綠柳隨風擺盪,一片春意盎然。

這回出來,得完與盛嬤嬤也跟着一塊來了,兩人在魏青晚下馬後過來她身邊伺候。

魏青晚見得芫似是有些緊張,低聲安撫道:“不會有事的,別怕。”

得芫點點頭,指揮着幾個隨行的宮女將帶來的糕點和菜餚拿出來擺上,再升火烹茶。

山上修築了數座觀景亭,最好的賞花觀景之處讓三皇子和五皇子與幾位公主給佔去了,她們只能在旁邊的一座亭子裏休息。

魏青羣被五皇子找過去,盛嬤嬤將沏好的茶端上去,望着不遠處三皇子那邊擠滿了人,春風將他們的歡聲笑語傳了過來,她輕聲道:“那些世家子弟都往三皇子那兒去了,倒給了咱們不少方便。”

“嗯。”魏青晚望向盛嬤嬤與得芫,臨別依依,有些不捨的說道:“待會兒我會將你們先遣去八弟那兒,如此一來,有八弟作證,你們倆應能少受些責罰。”

“多謝七皇子。”兩人眼裏也流露出難捨之情。

盛嬤嬤更是不捨的又道:“您這一走,千萬保重好自個兒,等咱們能出宮,再去找您。”

魏青晚輕點螓首。

過午之後,魏青晚覷了個時機,騎上馬,往東邊的山上而去。

她一走,盛嬤嬤與得完便依照計劃,去見了八皇子。“八殿下,我們主子聽說山上有處桃花林,她先騎馬過去瞧瞧,差奴婢來問您,要不要過去一塊賞桃花,她在那兒等您。”

聞言,魏青羣也起了興趣,應道:“哦,這兒有桃花林啊,在哪兒?我也去瞧瞧。”

“就在東邊那兒。”

魏青羣很快的騎上馬,朝東邊而去,不過他找了半晌,就是不見桃花林,更沒找着自家七哥,最後只在山崖邊找到了他先前騎乘的那匹馬。

“七哥、七哥!你在哪兒啊?”他心頭一驚,叫喚了許久,遲遲不見自家七哥,有些擔憂,趕緊命侍衛們分頭去找,最後侍衛在底下一處山壁上,瞧見一截衣料掛在橫生出來的樹枝上頭。

侍衛領着魏青羣過去,他瞧見那塊衣料,登時認出那塊布料與七哥今日穿着的湖綠色衣袍是一樣的顏色,他臉色頓時發白,急忙命人將這事稟告三哥。

三皇子是所有皇子裏最年長的,故而這次的春日遊也由他負責安排。

魏青瓏接獲消息,匆忙趕過來。

“三哥,七哥該不會是不小心摔下去了吧?”魏青羣難掩憂急,整張胖臉都皺了起來。

魏青瓏垂目望了眼雲霧縹渺、不見底的深崖一眼,回頭安撫道:“你先別急,我再讓人找找,若真找不着,再派人下去瞧瞧。”

***

侍衛在山上搜尋許久,都找不到魏青晚,已是日落時分,魏青瓏以天色已晚爲由,命人明日再下山崖去尋找失蹤的七弟。

數位皇子與公主們打道回宮,結束今日的春日遊,只有魏青羣不肯走,最後還是魏青煊將魏青羣給勸回宮。

“侍衛找遍了整座山都找不到七弟,你留在這兒也無濟於事,還是先回宮去吧,省得靜妃擔心。”

此時魏青晚早已沿着一條隱密小徑下了山,她換上先前在洮縣買的那身灰色衣袍,匆忙趕路,來到山下一處廢棄的破廟裏。

那條小徑是她幾年前春日遊時無意中所發現,她當時好奇小徑能通往哪裏,遂沿着小徑走了一趟,發現竟是能通往山下。

這次春日遊前,她想起了此事,才萌生起藉此詐死離開京城的念頭。

爲了安排今日的事,她事先在城裏找人做了一襲與她今日所穿的衣袍一模一樣的袍子,撕扯成碎布後,帶到崖底下,散落在各處,再撒上一些帶來的雞血,佯裝成摔下山後,屍身被野獸吞喫,連骨頭都不剩的模樣,想藉此騙過三皇兄他們。

入夜後,破廟一片漆黑,春日夜裏寒氣重,她從包袱裏拿出一件鬥蓬披上,這包袱是她事先藏在這兒的,裏頭準備了幾件日常用品與衣物、乾糧和銀兩。

她再取出火石,撿了些乾柴,試着想升起篝火取暖,她要在這裏歇一夜,等天一亮再走。

可試了幾次都升不起火,只得作罷,她從包袱裏拿出了一塊糕點,配着水囊裏的水慢條斯理的喫着。

想到今後她就能過着逍遙自在、無拘無束的日子,她着實難掩興奮。

將包袱抱在懷裏,魏青晚揣想着未來的生活,這次她帶了一半這些年存下的銀兩,另一半她留給盛嬤嬤與得芫,這些銀子應當足夠她逍遙好一陣子,等她找到落腳之處,再買下一座宅子,做些小生意……

就在她開心計劃的時候,一旁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她警覺的豎起耳朵,四處察看,陡然發現有幾個黑影朝她這兒爬來,她一顆心提了起來。

直到聽見那幾個黑影發出吱吱叫的聲響,她這才知道那幾個黑影約莫是耗子,心神定了下來,她拿起佩劍,朝它們揮動驅趕。

被當成皇子養大的她,自幼也得跟着武師學習騎術與一些武術,這趟出來她把佩劍也帶出來防身。

那幾只耗子不敢再接近,躲回了暗處,她這纔再喫起手裏的乾糧。

剛喫完,忽聽外頭傳來野獸的吼叫聲,這裏靠近山邊,也不知是不是山裏的野獸下山了,她不由得蹙起眉頭。

她以前雖然曾跟着父皇參加過兩次秋獵,但那時身邊圍繞着侍衛,又是在白日,不像此時,四周一片黑暗。

聽見野獸的吼聲似乎越來越近,她拿出火石想再試着升火,打算利用火光驅趕野獸,然而試了幾次,火就是升不起來,就在她有些着急時,陡然聽見一道嗓音響起——

“可要我幫忙?”

她倏然一驚,站起身,神色警戒的朝聲音來源望去。“你是誰?”

“七皇子怎麼連臣的聲音都認不出來了?”隨着話落,韋殊寒點燃手裏的火把,徐徐從門外走進來。

“怎麼是你?你怎麼會來這兒力”魏青晚震驚得張着嘴,瞪着忽然出現的他。他低低一笑,“臣怎麼會知道七皇子在這兒,是嗎?先前因爲七皇子的不告而別,明鳳山上可是亂成一片,誰能猜到大家遍尋不着的七皇子,竟是藏身在這處破廟裏。”

被他發現,她明白自個兒是走不了了,籌謀多日竟是功虧一簣,她難掩失望。

“是誰向你通風報信的?!”知道她計劃的人只有兩個,她不知道究竟是誰出賣了她。

“臣看出七皇子早有離開京城之心,因此早就派人暗中跟着七皇子。”那晚在聽見她那番醉話後,爲防她離開,他早已做了準備。

“你怎麼知道我想離開京城?!”魏青晚有些訝異,他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?他自是不可能告訴她是她親口說的,他故作莫測高深的道:“倘若臣連這種事都看不出來,如何統馭轄下的弟兄?再說了,七皇子若是一走了之,臣的計劃豈不是要落空了,臣自然得看着七皇子,瞧,若非臣有先見之明,七皇子已背信棄義的拋下臣離去。”

聽見他的指責,她氣惱道:“我何時背信棄義了?”

“那日在洮縣,七皇子已親口應允臣,要讓臣扶助您奪得大位。”

“我那是被你脅迫,不得已才答應的!”她忿忿的瞪着他。

“不管如何,您都是親口答應了,可不能做個毀信棄諾之人,否則……休怪我也不守信諾。”韋殊寒語帶威脅,他的計劃已開始進行,他不會放她離開,縱使她會怨他,他也要將她重新拘回那個華麗的囚籠裏!

魏青晚哀求道:“你就不能放我離開嗎?”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,她不甘心再回到那座困鎖着她的皇宮裏。

他移開目光,不去看向她那雙哀求的眼神,狠下心腸冷冷拒絕,“不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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