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孫雪越原先安排的洞穴席面,因爲白時鑲表示已經品嚐過了,失去了新鮮感,自然沒有再去一次的道理,他主動取消,連他自己也不去了,他的心情已經受到影響,喫什麼都沒滋沒味。
孫雪越正在挖空心思向如意居掌櫃打聽有什麼在地必喫美食時,厲採琛已安排好了幾個西寧城必喫小食,邀白時鑲同行,而她很感興趣。
白時鑲因爲自己先去嚐了洞穴席面,對孫雪越有些抱歉,便主動問孫雪越要不要跟他們一塊兒去尋訪西寧城小食。
孫雪越其實並不想與厲採琛同行,尤其昨夜他與厲採琛已近乎攤牌,但他更見不得他們兩人在一起,便牙一咬,說道:「左右也無事,我隨兩位一起去,人多還可以分食,便能多嘗幾樣美食。」
聽着這話,白時鑲有些不適,「若孫公子不方便也無妨的。」
孫雪越卻一派無所謂地道:「沒有什麼不方便,我想王爺也不會介意吧?」
厲採琛當然不介意,孫雪越要一起去更好,在他心情欠佳的情況下,他那浮躁沒耐性的公子哥性格肯定會暴露出來。
果不其然,孫雪越沒半個時辰便後悔跟來了,厲採琛和白時鑲並肩同行,兩人不疾不徐的漫步,他不想走在厲採琛身邊,而白時鑲後方又緊緊跟着兩名丫鬟,他插不上去,反倒成了他們的跟班似的。
昨天當領隊,今天當跟班,讓他心裏老大不痛快。其實他也可以選擇分道揚鑣,自己去逛,可他就是心有不甘,明明是他先與白時鑲不期而遇的,也是他們先約好的,厲採琛卻喧賓奪主,昨夜還卑鄙的把白時鑲給帶走,去了原先他安排好的洞穴席面,讓他一晚上越想越窩火,氣得輾轉反側。
等他回京,一定要向姊姊告狀!
「人這麼多就不要排了吧!」孫雪越皺眉道。
午後的日頭有點曬,他們此時在西寧城最好喫的手工包子店前排隊,那手工煎包子是限量的,每回出鍋就只有五十來個,個頭小巧,只要出鍋便瞬間被食客搶空,不多等幾輪根本買不到。
孫雪越雖然是相府公子,還是皇后胞弟,可他身無功名,充其量就是個有錢的高門公子,遊客之中也不乏富人,他想要插隊可沒人會買單。
厲採琛就不同了,他雖是藩王,可爲了讓白時鑲享受當平凡遊客的樂趣,他沒想着以權勢壓人,因他深知排隊也是喫貨的樂趣之一,經過辛苦排隊,喫起來便會更加好喫。
「我要排。」白時鑲在隊伍裏一步不移,心裏卻腹誹着孫雪越看似個喫貨,卻沒有喫貨的精神,身爲一個喫貨,排隊是基本的,怎麼能因爲排隊就放棄,這樣還跟人家當什麼喫貨?
厲採琛對喫的沒太大興趣,但也沒催她,她去排隊,他就在一旁看遠處山嵐景色。
如茶觀察了半天,小聲道:「姑娘,這個孫公子乍看之下不錯,可越看越不如錦王爺,太沉不住氣了,又沒耐性。」
白時鑲也這麼覺得,她排隊中閒來無事,朝兩人望了過去。
今天的厲採琛依然是不招搖不罷休,穿了一襲玫瑰紅織金的錦袍,走到哪裏都受注目,而孫雪越則是青竹色袍子,一派翩翩佳公子的模樣,兩人形成強烈對比。
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,白時鑲總算喫到了煎包子,口感類似現代的水煎包,入口肉香四溢,肉餡鮮甜,她一連喫了五個,得到了絕對的滿足。
食完煎包子,她又對街邊的香酥蛇段產生了興趣。
攤子小小的,一個大老爺支了個鐵鍋子在炸蛇段,另一個鍋子爆炒炸過的蛇段,色澤金黃,看起來就肯定好喫。
她不假思索地道:「我要喫這個!」
孫雪越一看卻皺起眉來,「白姑娘真要喫這個?」
他雖然熱愛美食,但排斥奇怪的食材與粗鄙的食材,蛇肉便是其一。
厲採琛很瞭解孫雪越貴公子的挑剔性格,這也是他歡迎孫雪越同行的原因,他什麼也不必做便能大獲全勝。
「嗯,我要喫。」白時鑲毫不動搖的坐了下來,厲採琛笑着落坐,孫雪越也只好勉爲其難地坐了下來。
不多時,香酥蛇段送上來了,白時鑲喫得很歡,厲採琛則是她喫什麼他便喫什麼,就是頗爲剋制,什麼都喫個幾口,孫雪越倒是半口都不碰,還一直蹙着眉。
白時鑲承諾她爹孃只出來兩日一夜,所以她最遲申時便要出發回京城,離開前,她買了香薯球、香椿卷、麻辣花生、菊花糕、羊油餡餅打算在路上喫。
一行人往如意居行去,逛了一天,白時鑲也有些乏了,神思也不集中,所以當箭矢破空聲響傳來時,她根本沒意會到,也沒想過危險是衝着她而來的。
梁嘯等武衛以及厲採琛的暗衛,都沒想到主子安全回到如意居了纔有人在客棧大門口偷襲,那凌厲的箭矢,縱使他們立刻飛身出去也來不及搶救。
厲採琛一發現後便想也不想地擋在白時鑲背後,更徒手接住了箭矢。
小丁子當場嚇傻,其他人也嚇得目瞪口呆。
擎楓等暗衛顧不及掩飾行蹤,紛紛現身護在厲採琛周圍,擎楓則單膝跪地,告罪道:「屬下該死!」
梁嘯額上已滿是冷汗,他吞了吞口水,和其他武衛一起疾步而出,同樣護衛在周遭。
他是習武之人,知道要憑空消除箭矢的力道很難,可錦王就那樣凌空一抓,止住了箭勢也破除了危機,可他看得很清楚,那箭矢明顯是射向姑娘肩頭的,若沒有錦王護着姑娘身子又接着了箭矢,後果可不堪設想。
「還不去追兇手!」厲採琛臉色冷冽,眸中盡是寒芒。
擎楓領着暗衛去緝兇了,白時鑲這才反應過來,但她整個人都呆住了。
自己適才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吧?
厲採琛是替她擋箭?所以說,那支箭要殺的人是自己……
蘭音、如茶也從驚嚇中回過神來,連忙向前查看,「姑娘您沒事吧?」
白時鑲定了定神,她搖了搖頭,但面色蒼白,她抬眸看着厲採琛,眼裏有幾分豬徨和迷惘,「王爺沒事吧?手疼嗎?」
「我沒事。」厲採琛見她顯然驚嚇過度,輕輕揉揉她的頭,放緩了語氣,溫柔安慰道:
「你別怕,本王會抓到兇手,也會保護你回去。」
聽見這話,白時鑲心中一熱,眼眶就突然溼潤了。
她不是怕,而是內心有種難以言喻的感受,即便他有把握接住箭矢,可那都是一種冒險,誰知道會不會有第二支、第三支或者無數支箭呢?相信身經百戰的他能夠預想到這種可能,可在那千鈞一髮之際,他卻是選擇了保護她,叫她怎能不動容?
「是什麼人這麼大膽,光天化日下行兇?」孫雪越蹙眉看着白時鑲,「白姑娘可是和人結了怨?竟然追來這裏行兇,簡直目無王法!」
白時鑲搖了搖頭,神思還有些恍惚,「我沒和人結怨……」
「一定是認錯人了。」如茶斬釘截鐵地道:「我們姑娘平日裏只喜歡喫美食,哪裏會和人結怨了。」
白時鑲也覺得是認錯人了,若是在京城行兇還有得說,可知道她來西寧城,又大費周章追來行兇,這太不合理了,有什麼天大的仇怨要這樣?
「白姑娘你哭了嗎?」孫雪越突然發現她眼睫上有淚珠輕顫,大感心疼,「白姑娘你別怕,我回去立刻請我爹派人追査此案,一定將兇手繩之以法!」
如茶在一旁哼哼唧唧地道:「說得好聽,剛剛又不見你做什麼。」
孫雪越還在慷慨激昂,白時鑲卻恍若未聞,一個字都沒回應,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厲採琛,看不見其他人。
梁嘯硬着頭皮向前施禮,「王爺,姑娘這次出來只帶吾等四名武衛,人單勢薄,若是回京路上再遇險……」
厲採琛當下便明白他要說什麼,說道:「你們現在就去收拾行裝,本王的車隊會跟在你們之後。」
梁嘯一聽便鬆了口氣,有錦王出手相助再好不過,他深怕這是真衝着姑娘而來,萬一又追着他們過來,而對方在暗他們在明,他們只有四名武衛,怕會出大事。
一行人各自回房收拾,白時鑲在桌邊神不思屬的坐着,看似在發呆,但又不是真的在發呆,她的心臟怦然擂動,像某種東西破繭而出,正在萌生。
「錦王爺真是太神勇了!」如茶一邊收拾一邊讚歎,「奴婢看見那支箭往姑娘身上飛去時,王爺想也不想就擋在姑娘身前,真不知道那過人的定力是打哪來的,換做奴婢肯定沒那份勇氣,這就是所謂的男子氣概、英雄救美,爲了咱們姑娘奮不顧身呀!反觀那個孫公子可就差多了,口惠而實不至,什麼請他的丞相爹去査案,真是笑掉人家大牙……」
蘭音因爲主子遇劫而心煩,她嘆了口氣,「如茶,你別吵了,看不到姑娘還驚魂未定嗎?讓姑娘清靜清靜。」
白時鑲不是驚魂未定,反倒覺得心裏熱烘烘、暖洋洋的,期待着自己回到京城之後便要住進錦王府了。
「一羣飯桶!」鳳儀宮裏,孫雪綾砸碎了一隻白玉杯盞,氣急敗壞的問道:「錦王爲何在那裏?又爲何偏偏挑錦王在時下手?」
她原想着在白時鑲未住進錦王府之前將她弄受傷,那麼白時鑲便無法如期住進錦王府了,再趁着這段時間,設法給她賜下一樁親事,這麼一來,待嫁的姑娘總不好住進錦王府了吧?
沒想到,她的計劃失敗了。
這原是件簡單至極的事,只要白時鑲一中箭,她安排的大夫會立刻出現並順勢將箭矢收回,再佯裝是附近獵人所犯的失誤,誠心的道歉,想必白時鑲那簡單的腦子不會追究,如此便天衣無縫。
萬萬沒想到,她的人對白時鑲下手時,厲採琛竟會在她身邊,如今他有可能已經在追査兇手了。
「娘娘……」玉瓶小心翼翼地道:「尚未査到錦王爲何在西寧城,派去的人不識錦王真容,不知道與白姑娘在一起的人是錦王,若是知道,他們也不會下手了……」
「不識錦王真容?這能做爲藉口?」孫雪綾沒好氣地道:「皇上已經下旨讓白時鑲客居錦王府,如今又讓錦王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,如此一來,豈不是弄巧成拙,反倒讓他們更親近了?」
玉瓶不敢回答這個問題,她看着怒火中燒的主子,潤了潤脣,「娘娘,還有一事……」
孫雪綾不耐煩地道:「什麼事?快說!」
玉瓶吞吞吐吐地說:「派去的人說,雪越公子也在那裏,跟錦王、白姑娘在一起……」
聞言,孫雪綾揚起了眉,這是怎麼回事?雪越爲何也在西寧城,還跟白時鑲在一起,難道他認識白時鑲?
思及此,她想起上回厲採琛特意提起孫雪越的婚事,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她不知道的?
她心煩意亂的道:「雪越回京之後,讓他立刻來見本宮!」
「是。」玉瓶看着主子臉色,戰戰兢兢地問:「娘娘,那現在……」
「還用問?」孫雪綾一臉的不耐煩,「讓他們好好斷後,萬不能查到本宮這裏來。」
玉瓶唯唯諾諾地道:「是,奴婢這就去辦。」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