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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腹黑兩連襟(1)

《罪臣這一家之退婚後種田去》 / 寄秋 / 第21章 / 共26章

火,慢慢地熄滅了。

一股燒焦的氣味在清晨的微風中被吹散了,微亮的曦光從雲層透出,射向焦黑一片的溫家老宅。

斷垣殘壁的屋子什麼也沒有了,黑黝黝的有如巨獸的嘴巴,一張口便吞沒所有。

放眼望去,真像被戰火洗禮過,屋樑牆柱燒成灰燼,牀板、梳妝檯,日常用具仍看得出以往的形狀,只是全是黑的,輕輕一碰就碎了,完全炭化。

看到不再是屋子的屋子,溫柔、溫雅忍不住淚盈雙眸,這是她們的家,她們的宅子,是祖先世世代代傳下來的根,它沒在狂風暴雨中被吹倒,它沒在大水來時給捲走,它就像溫家人的守護神,守護着一代又一代的子孫,子嗣繁衍。

可是現在老宅在她們手中沒了,就算推倒重建也不是原來的老宅了,少了亙古的純樸,先人的氣息,原有的老故事不復存在,只剩桐油新漆的木頭味,述說着新的開始。

“哭什麼,小溫雅,一場火就能把你打倒了嗎。”

聽着吊兒郎當的聲音,倏地回頭的溫雅飛快地投入穿着一身海棠紅錦衣的男子懷中,把頭埋在他胸膛抽泣。

“傲風哥哥,我的屋子被燒了。”燒得乾乾淨淨,比被蝗蟲掠過還乾淨,一丁點東西也沒留下。

看着她小可憐的模樣,尉遲傲風心疼的揉揉她頭頂。“不是有我嗎?你這小腦袋瓜子醒一醒,小心裏面太重把你壓得長不高。”

“你怎麼纔回來,我都被人欺負了。”嘟着臉,她一臉不快,有人撐腰氣就足了,也敢使小性子了。

“誰欺負你你就欺負回去,咱們不用擔心把天捅破了,讓高個的去補。”真好,讓他的小溫雅受氣了,他可要好得玩上一玩,讓人知道不學無術的紈褲有多會玩。

一聽讓高個補天,她噗哧的笑出聲。“爲什麼你不補,你也個高。”

足足高出她一顆頭,在他面前她都成了小個子丫頭。

尉遲傲風輕佻的一挑眉。“你幾時看過紈褲幹活,學着點,讓別人去拚死拚活纔有趣,是吧!監軍大人。”

不敢說不是的左隨寒像隨從一般送上披風,讓底下的人去處理累死的馬。

價值黃金萬兩的西域寶馬呀!能日行千里,居然在大魔王手裏被活活操死,他……他簡直不是人。

“原來你是監軍啊,堂堂監軍大人上次還搶我凍梨喫。”原來左隨寒是監軍啊,她還當他是無聊四處看熱鬧的人。

“挺好喫的,就是太寒了。”害他拉了一夜的肚子,隔天起來腿都軟了。

左隨寒不承認是自己貪嘴喫多了,你一個我一個搶食叫人欲罷不能,不自覺就喫撐了。

“哪寒了,是你身子骨太差了……啊!傲風哥哥,別抱我,我有腳自己走。”她又不是小娃娃。

“鞋子呢!”

溫雅一怔。“忘了。”

“你怎麼沒把腦子忘了。”白襪子都泌出血了,她一點也不覺得痛嗎?

“腦袋連着身體,腳走到哪就跟到哪。”她嘻嘻哈哈的動動腳丫子,兩隻小腳全是黑的。

在火場中跑來跑去,不黑也難,到處是煙和焦土。

“還頂嘴,真是縱得你沒邊了……”他的小溫雅他寵着,但是誰敢欺到她頭上,等着他剝下一層皮。

抱着自家小女人的尉遲傲風徑自的走了,把左隨寒丟在一邊,這就是個沒人要的小白菜。

能被瑢郡王忽視,監軍大人“深感榮幸”,他上求天上衆神明,繼續漠視他吧!他能多活十年。

倒是一旁的溫柔看了十分羨慕,二妹得人疼愛是她的福氣,她向來知道自己要什麼,也勇於去追求,只是……她眼神一暗,嘴角浮出苦澀,瑢郡王可以爲二妹千里奔波,不惜累死一匹馬,那他呢?

火焰炮已燃放好幾個時辰了,而承諾會出現的男人卻始終不見蹤影,讓她空歡喜一場,白白期待了。

或許是她太天真了,居然相信男人的話,再一次被遺棄,她應該能適應了……溫柔心口微微抽痛,仰頭望天。

驀地,一雙男人的手臂從後往前的摟住她,溫柔驚得差點大叫,她扭動着身子想掙脫。

“別動,是我。”

“黎大哥?”她一滯。

“抱歉,來晚了,我帶兵出營操練了。”去得地方有點遠,看到信號時他已快馬加鞭的趕回來。

她語帶哽咽,聲音卻是歡喜的。“只要能來都不晚,反正火都撲滅了。”

“誰幹的?”他聲冷如寒霜。

沒有證據她哪能只憑猜測指認人。“是半夜起的火,一陣箭雨從宅子外面射入,根本沒看到人。”

“什麼,有箭,你傷着了沒,我瞧瞧……”黎蒼穹着急的將人轉過身,一雙銳利的鷹目上下掃視。

“我沒事……嚇!黎大哥,你的臉怎麼……”受傷了。

他驟地一僵,把多了傷口的左臉轉開。“無礙。”

“什麼無礙,血紅的肉都外翻,這血像是剛剛凝固,你沒上藥嗎?你自個兒在外沒人照顧,爲什麼不留點神,我只要你好……我就好,一個大男人還要人操心……”看到差點從眼睛划過去的刀痕,她雙眼就溼了,忍不住伸出手……

“男人受點傷算什麼,過兩天就好,你別哭哭啼啼的,讓人以爲我傷重得快要掛了。”女人真是水做的,一哭起來沒完沒了,粗聲粗氣的黎蒼穹大手輕柔地拭去她眼角淚珠。

“噓!不許胡說。”溫柔倏地捂住他的嘴,戰場上刀劍無眼,最忌胡說。

黎蒼穹低笑的反握她的手。“你主動投懷送抱,那就別怪我不知憐香惜玉了。”

“什麼……”

小嘴兒才一張開,一道黑影俯下,覆住櫻紅小口,溫柔承受不住的嚶嚀一聲,男人的氣息順勢而入,丁香小舌被糾纏着,她無力反抗節節敗退,卻被一再的攻城掠地。

須臾,嬌喘漸歇。

“我在軍營一直想着這個,想讓你扮個小兵跟在我身邊。”他想假公濟私,當一回被女色所惑的大將軍。

“不行!你滿腦子在想什麼,我是女子怎麼能進軍營。”

他故作可惜的逗她。“男人想的自然是女人,你是我的未婚妻,我想得可多了,譬如……”

黎蒼穹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渾話,把她羞得耳根都紅了,他兀自的哈哈大笑。

“別笑了,傷口又流血,我帶你去找三妹……啊!三妹昨夜被嚇着了,剛睡下吧,不然我來,上上藥而已我還做得來……”突地,她一頓,露出巧婦難爲無米可炊的愁容。“都燒光了,三妹的藥箱和老宅的藥室,全被燒得一乾二淨了……”

雖然搶出一些藥材,但沒炮製過也沒辦法馬上用。

“柔兒,放寬心,別難過,下回我帶兵進山區,給你找更多的好藥材。”對他而言是舉手之勞,越入深山藥草的年分越高,兵士的訓練也越有效,在危難中能激發出他們的潛力。

聽他一說,溫柔抑鬱的心情轉晴,覺得眼前的男人有點傻氣,她不由得莞爾。“藥材是三妹要的,我倒是無所謂,可你這傷得馬上上藥,我讓杜鵑去鎮上藥房買……”

丫頭杜鵑也是倒楣娃兒,別人失火時沒被燒着,偏她被飛濺的火星沫子掉到頭上,傷是沒傷到,卻燒掉了小半的頭髮,看到禿了一塊的頭皮,她哭得眼睛都腫了。

“不用。”黎蒼穹一手環上溫柔纖腰,不讓她走,楚人好細腰,誠不欺我。“監軍大人,藥箱。”

左隨寒眉頭一皺,不滿的哼道:“你看我像軍醫嗎?找我要藥箱是不是太爲難我了,我連藥草都認不齊十種。”

“去找。”廢話真多。

“我是欠了你們嗎?一個個把我當奴才使喚,剛被郡王爺叫去換馬,然後你又讓我充當大夫,給你找什麼藥箱,真當我很閒呀!”他不能老被人呼來喊去,一定要奮起反抗。

男人的友情十分奇怪,平日時老愛互相數落,挖坑給對方跳,可遇上事了沒有二話,跨上馬兒便飛馳而去。

尉遲傲風和左隨寒之間看似像主從,但事實上沒有尉遲傲風在背後謀劃,左隨寒不可能過得如此愜意,他們更像相輔相成的關係。

而尉遲傲風跟黎蒼穹那更是一言難盡,表面上彼此厭惡,相愛相殺,可殺到最後又彼此欣賞。

左隨寒是兩人中間的那條橫溝,往左往右都左右逢源,但是也要承受兩邊的壓力,被他們“奴役”。

“去不去?”黎蒼穹聲一冷。

很慫的左隨寒脖子一縮。“去,早說去了,沒看見我正在走嗎?老鐵,黎將軍說的話聽到了沒,藥箱,他哄小娘子的,這男人呀當得真窩囊,你可別跟他學……”

老鐵是溫洲大營的鐵校尉,原本也是尸位素餐的刺頭,被黎蒼穹用拳頭“安慰”了幾回後,終於明白何謂“軍紀嚴明”,之後便跟在黎蒼穹身邊立了幾次功升了副將。

“找死……”

溜得快的左隨寒避開一記鐵拳,監軍雖是文官,但是若不想捱打,還是要學點三腳貓功夫,他在瑢郡王暗衛首領的磋磨下,起碼能和人對上兩招,可若是遇到高手就只有一個字了——跑!

“好狠的心呀!我死不瞑目……”

遇到喫的就跑不動的左隨寒索性席地一坐,一會兒,鐵副將不知打來弄來個藥箱,裏面的藥不是很齊全,但是夠用了,只是止血、上藥用不了多少藥。

接過藥箱的黎蒼穹隨即摟過未婚妻縱身一躍,去了之前華氏待過的池塘旁涼亭,一場大火燒掉半座溫家老宅,剩下的一半因被池塘隔開而倖免於難,但是位屬偏院,能住人的屋子並不多。

“你別動,我先幫你把傷口清洗乾淨……刀口挺深的,怎麼傷的?”溫柔像對待小孩子似的,一邊清理傷口一邊輕輕吹氣,擔心他會疼。

“隨便弄弄就好,不用太費心,我受過更重的傷還不是挺過來了。這次我帶隊進西山想讓新兵操練一番,沒想到新兵摔下馬,我去拉他才被劃了一道……”他說得不以爲意,家常便飯一般,打仗哪有不受傷的。

可是聽在溫柔耳裏卻是心頭髮酸,身體髮膚受之父母,沒有什麼事是理所當然,爲了護國將軍府的興盛,他的付出旁人無法想象。

因爲心疼而不捨,因爲不捨而想對他更好,他們的以後很長,她會陪着他走。

“你受傷的時候我沒陪在你身邊,可是,你可以不受傷嗎?看到你的傷我心裏難受。”怕他痛的溫柔動作很輕的上藥,她將淺褐色藥粉輕柔的灑在傷口上,避免粉末掉進眼睛裏。

看得出她很努力的忍住眼中的淚水不往下流,泛紅的眼眶淚光點點,女人的心可以很柔軟,也可以爲所愛之人而堅強,她正在嘗試做一名將軍的妻子,爲他而挺直背脊。

“你呀!傻柔兒……”他笑着輕碰她白玉般耳朵,眼裏漾着柔情,這個女人在不知不覺中深入他的骨血裏,讓他只看得見她,再無他人。

“不傻纔不會老念着你,你都在我心裏紮根了……”她小聲的說着,一張紅得發燙的小臉透出她沒說出口的深情。

女人真的很傻,輕易的被人偷走珍貴的心。

“柔兒……”黎蒼穹動容的凝視,這是她第一次親口說出對他的在意,他很高興,這個女人終於是他的。

心慌意亂的溫柔學着不逃避,與之對視。“黎大哥,我知道我性情軟弱,對人又太容易心軟,學不會冷言待人,但是我會做個好妻子,在你需要我的地方等你回家。”

她用的是“家”,人人最後迴歸的安樂窩,有人才有家,人心的凝聚便是嚮往之處。

“你很好了,你就是我想要的妻子,不強勢、不針鋒相對。”末了,他說了句讓溫柔破涕爲笑的話。“我可不想日日面對一個個性像我孃的娘子。”

“啊!”想到黎夫人說着酸言酸語的兇狠表情,溫柔一個沒忍住從嘴邊逸出笑聲。

“終於笑了……”他可以放心了。

“黎大哥。”她歡喜得笑中有淚。

上完藥的黎蒼穹長臂一伸,將入了心的女人摟入懷裏。“火燒溫家老宅的仇我定會爲你報。”

想到燒成焦黑的四面牆,一股酸澀上心頭,雖然不是在這裏出生、長大,可是卻有濃得化不開的感情,那是血脈的呼喚。“可是我們不知道是何人所爲。”

“這事難得倒我們嗎?”他口中的“我們”指的是他和尉遲傲風,溫家的女婿,有他們在,任何魑魅魍魎都得現形。“發生的事都有蛛絲馬跡可循,沒人能做到天衣無縫,你要相信你的男人。”

而且這次的手法太粗糙,完全不怕別人知曉,挑明瞭是何人主使,爲何而來,他只看了一眼手下收集來的斷箭便知道出自內務府工匠之手,只配給宮中侍衛。

而他所知現下在溫州擁有宮廷護衛隊的人只有一個——

香茉公主。

“黎大哥,你要確定了才動手,不要爲一時衝動而鑄下大錯,這個仇我們可以緩着報,但你不能有事,人平安便是老天爺的眷顧。”她很慶幸沒人出事,只是虛驚一場。

看她認真的表情,黎蒼穹輕笑出聲。“你不即刻反擊,那個臭丫頭肯嗎?她可是睚眥必報。”

想到二妹有仇必報的性子,還是這麼大的事,溫柔的頭開始痛了。“不能叫瑢郡王勸勸她嗎?”

“他只會助紂爲虐。”變本加厲。

傷了他的人還想全身而退?以尉遲傲風的行事作風只怕不會善了,連皇上他都敢暗中使壞,暴打皇子表弟的事也不是沒有做過,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王公大臣家的頑劣小子,沒少在他的算計中栽了大跟頭。

他明白的告訴衆人,他不是君子,而是陰險小人,想跟他玩心計他奉陪。

“祖母那裏我得去看看,昨兒夜裏那場大火大夥兒都受到驚嚇……”溫柔驟地起身,冷不防眼前一陣暈眩,她身子左右搖晃了一下,幾乎站不穩的傾向一旁。

“小心……”黎蒼穹大手一扶。

“我……我沒事……”剛一說,咕嚕咕嚕的腹鳴聲傳來。

他臉色一沉。“你多久沒喫了?”

她想了一下。“忘了。”

遇到這種事誰還惦記要用膳,她和二妹一直心急救火的事,隨着火勢的撲滅兩人才鬆了口氣。

“溫柔,你這小笨豬。”他忿然地將人攔腰抱起,吩咐手下去宅子外頭買些濃粥,受驚的溫家人不宜喫得太油膩,怕身子不適。

溫柔一臉委屈。“黎大哥,你怎麼罵人。”

一餐不喫餓不死人,家裏出事那一陣她好些日子茶飯不思,連喝口水都難以吞噎。

“不是小笨豬是什麼,豬都比你長腦子。”餓壞了身子還不是他心疼,這個傻女人真不會照顧自己。

“豬腦會被喫,人腦你敢喫嗎?”真的有點餓了,她想喝碗甜豆花,二妹說喫甜食能讓人心情變好。

他氣笑了。“本事了,敢頂嘴。”

餓極了,他人肉也敢喫。

“我……我餓了……”她聰明的轉移話題。

“哼。”暫且忍她一回。

能不忍嗎?看她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,除了心疼,只有憐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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