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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萬兩賣繡屏(2)

《罪臣這一家之退婚後種田去》 / 寄秋 / 第8章 / 共26章

“你怎麼又來?”

不僅來了,還坐上了餐桌。

溫家老宅的人並不多,全都到了也湊不齊一桌,索性不分男女全坐一桌。

之前多了個尉遲傲風,覺得不自在的溫柔便在屋裏用膳,免得男女共食有點尷尬。

尉遲傲風有事沒來了,他原先的位置又坐上一人,而且像在自個兒家似的旁若無人,拿起筷子就喫。

“營裏的飯菜難喫,像豬食。”

黎蒼穹給的理由很充足,一碗接一碗的白飯已連喫三碗,還要添第四碗,把溫家幾個小蘿蔔驚得目瞪口呆,他們食量小喫不多,一碗白米飯就夠撐了,最多不超過一碗半。

端着空碗的溫柔忍不住盛了一碗湯遞過去,怕他噎住。“可是我們溫家老宅也不養豬。”

正在喝湯的黎蒼穹停了一下,隨即夾了個藕夾放入溫柔碗裏。“喫。”

炸得香酥的藕夾呈盛金黃色,色澤誘人,令人食指大動,可是……

“飯桶空了。”她意有所指。

“再煮。”不要拿這點小事煩他。

“沒有白米了。”溫柔的意思是全被他一人喫光了。

沒有了嗎?

明明滿滿的一缸米。

而且剛打下來的新稻裝滿一米倉,不賣也能喫上一、兩年,大姊這樣睜眼說瞎話好嗎?

幾個小子你看我我看你的擠眉弄眼,要喫不喫的打筷子仗,不時在前姊夫和大姊之間來回的看。

一心在醫理上的溫涵倒沒察覺到什麼不對勁,只覺得天氣涼了,有點冷,她趕緊喫一喫好回屋添衣。

至於老夫人華氏一向不跟兒孫一塊用膳,所以感受不到此時的陰風陣陣。

比較倒楣的當數夾在中間的溫雅,一邊是好友的大哥、她的師兄,一邊是剛用一萬兩銀票糊她嘴的大姊,她幫誰都不對,可不開口又憋得慌,活似嚼着石頭一樣難受。

算了,剪不斷理還亂,清官難斷家務事,她還是把自己餵飽了,別人的感情事不宜插手。

“過兩天我讓人送一千斤白米過來。”夠他們喫了。

“不用。”溫柔的臉色難看。

像是嫌事不夠多似的,只喫了八分飽的黎蒼穹添了一句。“養家餬口是男人的責任。”

平地一聲雷響,敲斷了溫家大姊僅有的耐性,她面如霜降的將手中的碗重重放下。“這裏是溫家老宅不是護國將軍府,你姓黎,和我們姓溫的沒丁點瓜葛,你當自己是贅婿嗎?”

連贅婿都說出口了,可見她真是氣狠了。

“你敢招贅我就敢入贅,你肯嗎?”他雙眼利如刃,透着一絲破釜沉舟的狠厲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脣瓣微顫,她說不出話來。

她肯嗎?

當然不肯,溫家男子又不是死絕了,哪用得着招贅,她連提都不能提,這是犯忌諱的。

溫柔氣得眼睛都紅了,捉着筷子的手都在顫抖,她始終記得自己是大姊,不能在弟弟妹妹面前有不當舉動,因此她忍着不將還有些菜湯的陶盤砸向同桌的男人。

“兩虎相爭必有一傷……”

“你閉嘴。”

“閉嘴。”

男人的低吼和女子的喝斥同時響起。

“這年頭當個老實人真難……”無妄之災,無妄之災,她閉嘴總行了吧!溫雅當起啞巴。

看着滿臉怒色的大姊,又瞧瞧無事人似的黎大將軍,溫雅突然想起了許久未見的尉遲傲風,不知他事情辦完了沒,她想他了,很想很想……

“下個月初五我不在軍營,要帶兵剿匪,你有事找於副將,他是我的人……”

“剿匪?”她一怔。

“西山沙匪流竄,殺害了不少百姓,前不久進京賀壽的江東節度使也遇難了,我得找回被劫走的幾車進貢玉石。”連朝廷官員也敢下手,這羣沙匪太猖狂了,必須剿滅。

“會……會不會有危險?”她問得生硬,一副隨口一提的模樣,不是出自關心。

“刀劍無眼,誰也不敢打包票全身而退,這批沙匪悍勇無比,擅於在沙漠行動,我沒十成的把握不會受傷。”怕死不會上戰場,這是黎家男兒的使命。

一聽有可能傷重,溫柔的眼神變了又變,閃着憂心。“你……自個兒小心點,我家白米飯任你喫……呃!我是說看在你一千斤白米的分上,你不要想多了……”

眼中厲色褪去的黎蒼穹嘴角往上揚。“我還沒娶你過門,死不了。多備點肉,男人不喫肉沒力氣。”

“……無賴。”她面頰一片羞紅。

“多罵兩句,過兩天我就聽不到了。”他得先操兵,把那羣兵痞給操服了。

“你……”喉頭梗住的溫柔吐不出半句惡言,只希望他平安歸來,以往的恩恩怨怨便隨風而去吧。

她哭過、怨過、恨過,對他有道不盡的苛責,讓自己的未婚妻受到欺辱,他配爲戍守疆土的將士嗎?

可是在流盡最後一滴淚時,她整個身子像是被掏空了,空蕩蕩的不留下什麼,只剩一具軀殼,她眼睛看到是灰色的天空,沒有一點顏色,彷佛一瞬間爲之死寂,再無生意。

溫柔不想困在自陷的牢籠裏,她拚命的掙扎,用着一絲快熄滅的微光破繭而出。

不恨了,也不怨了,只是心口還有一點點痛,她知道她會撐過去的,只要不回頭看。

“不用擔心,我會活着回來。”他沒打算死,死的會是別人。黎蒼穹墨黑的幽瞳中閃過一抹殺戮。

“誰……誰擔心你了,少往臉上貼金。”她憤而離席,生着氣的往內室走去。

“她擔心了。”心口不一。

“別高興得太早,一條狗、一隻貓受傷了我大姊也會難過上好半天。”瞧他得意的,那德性沒眼看。

“你拿我跟畜生相提並論?”他怒目以對。

“狗會看家、貓捉耗子,跟它們比你還差了點。”她是真嫌棄,人不如畜,至少需要它們的時候它們都在。

近幾年來黎蒼穹回京的次數少之又少,少到連成親都錯過,他是爲了保家衛國而犧牲小我沒錯,可是連自個兒的小家都保護不了,何以有大我。

“臭丫頭,你嘴裏就沒一句好話嗎?”他都調到溫州大營了,難道還不能得到諒解?

她回嘴。“你娘說得更難聽。”

“她是她,我是我,你不能把她的不是加諸到我身上。”他從沒想過悔婚,只是趕不回來。

溫雅看了看內室,沒有人出來,她才語重心長的說道:“關鍵不在你,而是你娘。”

“我娘?”他不解。

她解釋。“婆媳之間是一條跨越不了的橫溝,真讓你說服了大姊,你要她待在哪裏?不要說將軍府,你娘會虐死我大姊你信不信,她一直都沒喜歡過我們姊妹,不止一次明着對我說少帶壞千芹,她不希望我把將軍府當成自家後院。”

在那之後她就少往將軍府走動,與好友見面也約在外面,人家不歡迎又何必巴上去,她又不是隻有一個地方可去。

“……你想我怎麼做?”

“是你想怎麼做。”這麼蠢的話他竟然說得出口,活該娶不到老婆,她絕對不會幫他。

“乾脆我入贅好了。”他娘那邊也少點事。

溫雅不給臉的呵笑兩聲。“想說笑話請自便,恕不奉陪。”

很難笑。

“臭丫頭……”這沒良心的,她真想袖手旁觀?

論起打仗排兵,一切和軍事有關的操練,黎蒼穹可說是算無遺策、信手拈來,沒有他應付不了的。

可是一提起男女情事,他就像兵營中沒開葷的土兵一樣一知半解,讓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追擊敵軍他勝任有餘,定叫敵人無處可躲,但是一碰到女人的事就全然沒轍了,他始終猜不透她們在想什麼。

女人的心如深淵,看不到底。

***

“這些給你,你帶走。”

一口大箱子往桌上一放,桌子明顯地傾斜了,可見箱子有多重。

“柔兒,你這是……”他以爲她被他氣走了,還想在走前安撫她,好好說上兩句話,沒想到……

“是藥,有止血的三七散,防蛇蟲的驅蛇藥,肚子不舒服喫這一瓶,另外解毒丸、祛寒片,頭痛腦熱的……”有備無患。

“等等,大姊,怎麼聽起來很熟,你拿了我放在藥室的藥?”對醫藥着迷的溫涵跳了起來,衝到箱子前。

連這口箱子都似曾相識,分明是她用來裝藥瓶的藥箱。

不好了,老宅出了家賊,大姊她胳膊往外拐!

溫柔輕輕柔柔的瞄了她一眼。“少嚷嚷了,藥是用來救人,不是擺着發黴的,黎將軍剿匪是爲了百姓安危,身爲本朝子民都該盡一份心力。”

“大姊,我的藥……”剛剛纔製出的,不會發黴。

溫涵的聲音直接被忽略,做爲最小的妹妹她還是去翻醫書,把研製的藥藏好,不然又被“偷”了。

“還有幾雙鞋是我給祖父還有二叔、三叔他們做的,做得有點大好塞進毛襪,你先拿去穿。”溫柔說假話的時候十分冷靜,唯獨泛紅的臉頰泄露她的祕密。

從來沒人爲他準備過外出用物,鐵血男兒黎蒼穹心口一動,看向溫柔的眼神多了柔情密意。“我會盡快回來,不讓你等,你親手做的鞋我會穿在腳上,你等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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