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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血染除夕夜(1)

《罪臣這一家之退婚後種田去》 / 寄秋 / 第9章 / 共26章

女人是心軟的,但口是心非。

溫柔表面上照着日常作息過日子,有時到休園的桑園走走,有時摸摸養蠶的蠶架,到了紡織坊幫着紡紗,又試着織布,她還跟人上山摘柿子,做了兩大筐的柿餅,過年不愁沒零嘴了。

但是明眼人都看出她的魂不守舍,整日恍恍惚惚的,魂兒都不知道跑哪去了,還時不時的發呆,面有愁色。

賺了一萬兩銀票後她反而不熱衷刺繡,繡架上掛着繡布像是擺設,閒時繡上兩針,繡了一半又發怔,一朵牡丹花繡成繡球花,喫草的小白兔變成肥嘟嘟的白豬,她做魚湯放的是白糖。

總之,一切不對勁的源頭來自某人的遲遲未歸,只是沒人去戳破這層窗紙。

“大姑娘,二姑娘使人來問,晚點的年菜準備好了沒,還有打算包多少顆餃子?”

“年菜……啊!年菜,我忘了囑咐七嬸先下年糕……”像是剛醒過來的溫柔一臉慌色,急着要到廚房備菜。

年糕是南方人的年菜之一,代表年年高升的意思,就跟北方人愛喫餃子一樣,溫家人每年過年都會備上這兩樣,以求圓圓滿滿。

又到了除夕這一日,家裏頭的人少了一大半,顯得空空落落,冷冷清清,沒有過節的熱鬧。

每逢佳節倍思親,大家的心情都有點低落,想起遠在流放地的親人,這口黏牙的年糕都不甜了。

“大姑娘,你別急,年菜……年菜七嬸備着呢!她就怕你忘記了,早早把雞鴨魚肉都下鍋了,還把祭拜祖先的供品都備好了,放在竈臺邊。”連忙拉住人的杜鵑趕緊一口氣把話說完。

聞言的溫柔緩下腳步,面露懊惱。“瞧我這記性老是忘東忘西,再過個幾年說不定連自己也給忘了。”

“大姑娘哪是記性差,是你要忙的事太多了,一時間哪能記得那麼多,你緩緩就能想起來了。”得到交代的杜鵑不敢點明她就是恍神了,還得儘量替她找理由,免得她多想。

看到丫頭小心翼翼扶着她,唯恐她一個不慎踢到花磚跌倒,她無奈的苦笑。“我沒事,不用戰戰兢兢的膽前顧後,我知道我最近有點心不在焉,緩過來就好了。”

“大姑娘……”杜鵑不放心的緊張着。

都怪黎將軍不好,說什麼最快一個月,最遲兩個月,他一定會趕回來喝臘八粥,誰知臘八都過去了,連個影兒也沒瞧見,好歹回個信兒,不叫人白等。

如今都是今年最後一日了,還是看不見半個身影,大姑娘口頭上不說,但心裏急呀!一天到門口走了幾回,盼着遲歸的男人早些出現。

“別說了,我讓大家擔心了,好好的一個年都過得糟糕。”強打起精神的溫柔往後院走去,她先到廚房看了一眼,而後纔回到房裏略做梳洗,換件衣服。

說不憂心是騙人的,她心裏還是牽掛着,剋制不住的胡思亂想,沒見到人平安無事前,她慌亂的心無法平靜。

但是關心歸關心,她並未打算緣斷再續,退回世交兄妹的關係也是另一種選擇。

***

“大姊,你來了。”

一看到溫柔的氣色還不錯,衆人一窩蜂的圍靠上來。

“嗯!二妹、三妹、子望、子和、子平,祖母您老坐上位,讓咱們這些孫輩折騰吧!”溫柔上前先扶祖母入座,然後才招呼弟弟妹妹們坐席。

以往兩桌都不夠坐的除夕圍爐,而今連一桌都坐不滿,叫人看倍感心酸。

“好,你也坐,別像陀螺似忙個沒完,又要過年了,多長了一歲,盼明年順順利利,無災無難。”華氏不敢求一家團圓,這願望太遙遠了,她不曉得有沒有看到的一天。

華氏想丈夫、兒子了,還有她的媳婦和孫子們,他們遠在異鄉不知喫飽穿暖了沒,是不是也在想着他們。

“祖母,一定順利的,咱們又買地了,您看我賺大錢,再買更多的地,給您當地主婆。”嘴甜不要錢的溫雅盡挑好聽話說,把神情有些抑鬱的祖母逗得開懷大笑。

“呵!呵!呵!小皮猴,就你這張嘴會哄人,小時候你祖父給你喫太多糖了,把你慣出滿嘴蜜。”還好有二丫頭,不然這個家就要散了。

“祖母取笑人,我不依,我長大了,是大美人,不是皮猴。”她扮小撒着嬌,哄祖母開心。

“是是是,長大了,可以嫁人了,祖母快要留不住人了。”一眨眼功夫,走路還搖搖晃晃的奶娃娃都有人惦記了,求着她點頭。

華氏拍拍孫女的手,看着她逐漸長開的容貌,不得不說真標緻,跟朵花兒似,含苞待放,難怪那個俊小子像守財奴似的守着她,想盡辦法要把人定下,就怕一個錯眼被人拐跑了。

她不知道“俊小子”尉遲傲風正在往溫家老宅趕,他不會錯過和心愛女子團聚的日子,人已經快到了。

“祖母,我也長大了,我會幫忙分擔家裏的活兒,以後成爲大藥商。”爭寵的溫子望抱住祖母的手。

大藥商……華氏眼眶微紅,明明他們溫家是以醫傳家,卻成了賣藥的,唉!罷了,也是條活路。“好,我的小孫子懂事了。”

其他幾個孫子也一起圍過來,有人捶肩,有人抱腳,把老人家樂得見牙不見眼。

“該上菜了,大家坐好,別把祖母繞暈頭了。”臉上帶着笑的溫柔眉間有着淡輕愁,不自覺地朝外一看。

她還等,等失信的那個人。

“好,上菜、上菜,我快餓扁了。”

“我也餓了,能喫下一頭牛……”

“哇!四喜丸子、紅燒獅子頭、油爆大蝦、醉糟雞、淞江鱸魚、粉蒸肉……全是我愛喫的!”

七嬸和幾個丫頭一人手端兩盤菜,一一送上了桌,她們每上一道菜就有貪嘴小子在那念菜名,念得大家不餓也餓了,望着一道道熱騰騰的年菜口水直噎,巴不得大快朵頤。

“祖母先開動。”溫柔代弟弟妹妹請祖母先下箸。

牙口不好的華氏先夾起一塊魚肉放在口中輕抿,入口即化的魚香讓她笑得眼睛一眯。

“可以喫了,快搶……”

不知哪個小子嚎了一聲,幾個餓到兩眼發綠的小子們捉起筷子搶食,邊喫邊燙嘴的直呼。

姑娘們當中只有少不更事的溫涵動筷,溫柔和溫雅連筷子都沒動,眼尾餘光不住的朝大門方向瞟。

驀地,兩人同時起身,拔腿往外跑。

突如其來的舉動看得衆人一陣莫名,筷子拿在手裏怔忡不已,不知怎麼回事,愣了許久還回不過神。

怎麼過個除夕還不安分?

一會兒,所有人都坐不住了,因爲兩個覆蓋一身雪的男人出現了,身上的血把雪花衝開了,入目的紅怵目驚心。
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”經過大風大浪的華氏目露驚色,讓幾個小的先散開,空出個地方置入。

“老夫人別擔心,我在鎮外發現全身是血的他,看是熟人就隨手救了,剛剛還清醒着,說他們中了埋伏,還沒說完就暈了,只說……”尉遲傲風將人放下,輕拍溫雅的手錶示他沒事。

“說什麼?”話說一半真是急死人。

“他讓我送他到溫家老宅,找他的未婚妻溫柔。”都快沒命了還惦記着女人,不怕是最後一面嗎?

嘖!真是給人找麻煩。

衆人聞言眼睛有志一同的看向怔然的溫柔,她面色白得和失血過多的黎蒼穹一樣死白,兩眼茫然而無神。

要不是溫雅推了她一下,她就像一根木頭似動也不動,眼中只有那不斷流出的血。

“他……他還活着嗎?”溫柔的心彷佛被屋外飄着的細雪凍結,微微蠕動的雙脣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
“沒死。”他救個死人幹什麼,直接送回京城發喪就是了。

一聽沒死,她繃緊的身子忽地一鬆。“藥……藥箱……三妹,你快看看他的傷……止血,對,要止血……”慌了心緒的溫柔不忘救人,手忙腳亂的喊人。

有了上回救治尉遲傲風箭傷的經驗後,這些日子溫涵針對活人用刀的醫書也翻閱不少,不再需要把人當成大狼,示意千夏幫她去取藥箱後,深吸一口氣出手探看黎蒼穹的傷勢。

血染除夕夜,還真不是個好吉兆。

最後爲了方便醫治,黎蒼穹被移入溫柔的屋裏,事急從權,沒人想過妥或不妥,只想救人,先做了再說。

“大姊,你先幫他把衣服脫了,我準備一下止血藥品。”看到渾身的血,溫涵也有些無措,不知道該從何下手。

“好。”

看着躺在牀上,呼吸微弱的男人,溫柔孱弱的雙肩挺直了,眼神多了堅定。

她動手解開雙眼緊閉的男人的衣衫,一件一件小心的脫下,脫到最後一件裏衣時,她纖指微微一顫,鼓起很大的勇氣才撥開,露出光裸的胸膛。

只是黎蒼穹的傷勢由不得她羞怯了,前胸、後背大大小小的傷十來處,齊齊冒着的血紅讓人一陣心驚,有些原本稍稍止住,衣服一扯動下又冒得歡快。

也好在黎蒼穹命大,溫傢什麼都沒有,就是藥多,三七粉一灑血就止住了,在溫柔姊妹的合作下,黎蒼穹的傷終於得到照護,紗布牢牢綁縛上他的胸腹,冰涼的身體漸漸回溫,臉色也比先前好多了。

不過有幾處傷口傷得深,夜裏肯定會發燒,需要悉心照看,加上天冷,萬一退燒發汗沒有及時更換衣物可能還會轉成風寒,溫柔自然而然擔任了看護一職。

“大姊,藥來了。”

端藥的是二房的溫子望,在這些孩子中他是最大的,自是由他來處理此事,其他女眷不方便。

而累慘的溫涵早回房休息了,年夜飯沒喫着還累出一身疲憊,她一沾枕就睡着了,打雷地動都吵不醒。

至於溫雅早早被醋勁重的尉運傲風抱走了,他的女人怎麼能看別的男人的身體,要看也只能看他的。

“好,你先放着,我來喂。”頭也不回的溫柔剛細心的擦拭完黎蒼穹臉上、身上的血漬,一盆乾淨的溫水很快地暈染成血紅色。

“嗯,那我放在牀頭的几案上,三姊說得趁熱喝,涼了藥性變差……”好餓,他還能喫到冷掉的年菜吧!

看到身受重傷的黎蒼穹,溫家大小都沒心情用膳,餓着肚子在門外等候,唯恐有個意外。

這一等就等到下半夜,一桌的好菜早就涼透了,還結成一層薄薄的霜,冷到凍牙,根本沒法下口,只簡單熱了湯、下了餃子果腹。

屋外的雪細如棉絮的飄着,一直下到隔日中午才停,溫家老宅的人經歷另類的“守歲”後被華氏趕着上牀去,大年初一老老少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。

不過這其中不包括正喫得滿嘴油的溫雅和一臉深情的尉遲傲風,兩人倒是詩情畫意得很,頭頂撐着一把傘坐在屋頂上,身前一隻紅泥小火爐,底下炭火無聲的燃燒着,爐上架着一塊鐵板,滋滋滋地發出烤肉聲。

“師兄的傷沒看起來嚴重吧?”做得太粗糙了,一看就曉得是造假,也就能瞞過不經事的內宅女子和小孩。

“他是真的受傷了。”碗大的口兒還騙得了人嗎?

“只是傷得不重。”她約略看了一眼,大都是皮肉傷,避開要害,以一個長年征戰的將軍來說還死不了。

尉遲傲風笑着在小未婚妻鼻頭上輕點。“嘖!最毒婦人心,你想他傷得多重?都失了多少血了,還想他斷條胳臂少條腿,落個終身殘疾嗎。”

“他娘對我家做的事我還記得很清楚。”她娘爲了護住大姊還被黎夫人身邊的僕婦打了一巴掌,雖然是誤傷,但沒聽到半句道歉,反被嘲笑是她自找的。

“冤有頭債有主,你不能怪在他頭上。”有個拖後腿的娘也不是他願意的。

“我氣難平,總要找個出氣的人,他剛好是事主之一。”雖然當時遠在他方,但該負的責任還是得負。

她家姊妹和弟弟都是個性平和的人,有着醫者胸襟,所以公道由她來討,誰讓他出現在她面前。

事發當時對內她要安撫受驚的家人,讓他們不要驚慌失措,自亂陣腳,對外要四處奔波,打點牢裏的衙役,尋找可能的救援,一堆的事情都往她身上砸,忙得暈頭轉向,都不曉得幾天幾夜沒闔眼了。

偏偏在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,將軍府的退婚無疑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祖母氣得病倒,大伯孃上吊自縊,三嬸帶着幼子改嫁,大嫂抱着小侄子回了孃家。

一切都亂了,原本有護國將軍府這門姻親,府中女眷還有點希望,想着或許有將軍府出面,溫家的罪責能減輕些,關個幾年就放人,可惜事與願違。

“氣過就算了,彆氣傷了身子,如今的情形你也看得出來,他倆緣斷情未了,以後的事不是你管得了的。”尉遲傲風心疼自家小女人,不想她喫力不討好,枉做壞人。

她冷哼,搶過他手中的桃花釀狠灌一口。“他找你當說客?”

他輕笑。“是互蒙其利,有他坐鎮溫州大營我放心,不怕背後受敵,而你們有他護着我也安心。”

“你……你要走了?”溫雅心口一抽,多了不捨。

尉遲傲風抬頭望天,伸手接住落下的雪花,“最遲兩年內朝廷一定大亂,我無法置身事外。”

她鼻頭一塞。“糧草和傷藥我給你備着,不要病急亂投醫,有事一定要告訴我,也許我能做的不多,但你的背後一定有我。”

“呵!我的小溫雅……”他輕輕一笑,眼中有着濃得化不開的情意,得妻如此,夫復何求。

真想快點娶她過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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