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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聲 全家喜團圓

《罪臣這一家之退婚後種田去》 / 寄秋 / 第25章 / 共26章

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,隨着四季的變遷,冬天來得早的西北迎來一次熱熱鬧鬧的秋收。

纔剛剛八月初,一望無際的黃土地上一片金黃,結實累累的玉米田裏滿是手臂粗的玉米棒子,一棵玉米最少結兩棒子,微枯的玉米穗露出飽滿的澄黃色顆粒,讓人一瞧便知是豐收。

原本是貧脊的土地上沒法種植作物,年年種植年年欠收,幾乎十不存三,勉強收些乾癟的穀物半飢半飽的熬着。

可是來了一戶姓溫的人家後,情形大大的改善,不僅種了足以果腹的玉米棒子外,還有高粱、馬鈴薯等耐旱作物,以及西北最匱乏的藥材,在短短數年內,本來缺糧嚴重的北境竟意外的成爲北方一大糧倉。

居住在北地的軍戶和百姓們逐年富裕,不再挨餓受凍,他們也開始嘗試種植棉花、養羊,利用棉花和羊毛紡紗,做成厚棉襖和毛衣,渡過寒冰刮骨的酷冬。

“爹呀、娘,姊姊又捎信來了!”

一聽家裏來信,在北地的溫家老少一窩蜂的圍靠,長年的風吹日曬,一個個黑得跟木炭有得比,相較之下咧開嘴笑着的一口白牙特別顯眼,對着日頭還會發光呢!

“信在哪!快瞅瞅,又是一年過去了,不知幾個丫頭過得好不好,別又給人欺負了……”

看來老當益壯的老爺子溫守正背有些佝僂了,他走得不快卻沒人敢攔着他,第一個從二房長孫溫子廉手中拿到厚厚的一迭家書。

當年剛滿十二歲的少年如今也十五、六歲了,瘦弱的身軀已有幾分北方漢子的健壯,除了臉上靦腆的笑容尚可見一分稚氣,幾乎已是成年男子的樣子。

因爲流放的緣故,小少年也被迫成長了,幸好有爹孃在身邊,還有在祖籍的姊姊們不時捎些銀錢、糧食來,在一羣流放人口中,溫家算是過得比較好的一家人,沒喫什麼苦。

雖然皇命之下溫家人不得行醫,可不影響他們教學生呀!將一身所學的醫術教邊境的軍醫。

幾年下來,軍中大半的軍醫皆師從溫家人,稱前溫太醫爲先生或是老爺子,對溫家人也十分和善,頗爲恭敬。

或許有“女婿們”的打點,溫家人的日子一年過得比一年好,如魚得水,一點也不像遭流放的苦命人,反而有點像受人尊重的仕紳。

只不過礙於是有罪之身,他們住不得大宅子,一家子住在分配的軍屯區,一座不大的小三合院內。

“祖父,有我二姊在,誰敢給他們臉色看,我二姊可是一頭兇巴巴的母老虎……”一說到嫡親姊姊,眉飛色舞的溫子廉活脫脫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,手舞足蹈樂開懷。

“什麼母老虎,飯喫多了,撐着是吧!”跟着丈夫、孩子一同來到西北的蕭氏沒好氣的橫了口無遮攔的兒子一眼。

捱罵的溫子廉呵呵傻笑,撓着耳朵走向長房的哥哥們,兄弟站在一塊等着祖父看完信。

家書很厚,由長姊溫柔代筆,以她報喜不報憂的性子,書信內寫的自然全是好事,隻字片語未提及朝中的內鬥、皇子們的爭權奪利,只說着家中的瑣碎日常。

不過信中倒是提起姊妹們的婚事,來信詢問,家中只有祖母在,再無其他長輩,爲此一直拖延着,尚無下文。

“大丫頭、二丫頭不是訂親了,要不就讓她們先成親,三丫頭也快了吧!挑個日子定下來……”

蕭氏眉頭微顰,不能親自送女兒出閣是她心中一大憾事,可是她不能說出口,大房的大哥大嫂已經不在了,身爲二房媳婦的她必須扛起“長媳”的責任,爲家中小輩打點一二。

“唉!柔兒、雅兒的婚事的確拖得太久了,都是我們這些老不死的拖累她們,還有涵兒也不小了,早該嫁人了……”若還在京中,三個孫女已爲人婦,說不定連曾外孫都有了,一堆毛頭小子圍着他要糖喫。

“爹。”

“祖父……”

看到老爺子神傷的表情,兒孫們不捨的輕喚。

“哎呀!沒事、沒事,上了年紀難免感慨兩句,比起其他人,咱們這家人可好過多了,不能有抱怨。”老爺子撫着長鬚,呵呵輕笑,除了少了個太醫之名,他在西北過得不比京裏差,還多了隨心所欲的愜意。

先是有個郡王孫女婿的私下張羅,而後又有護國將軍府的照顧,黎蒼穹那小子還算不差,不像他勢利眼的娘,堪爲大孫女良緣。

“是,爹說的是,除了初來的那一年過得艱辛些,之後的幾年是倒喫甘蔗,越過越好,兒子知足了。”溫志齊也留了鬍子,學他父親攏了攏山羊鬍。

看着信的老爺子發出輕嘆。“信裏說今年的雨水足,稻子二作,地裏的藥草收成也很好,雅兒的製藥作坊大量製造成藥,老二家的子望不只學會種藥草,還開始賣藥,打算做個大藥商……”

以爲家裏出事會一蹶不振,從此家道中落,沒有想到孩子們爭氣,有出息,硬是在磨難中找出一條出路。

十分欣慰的老爺子面帶笑意,黝黑的面龐上多了心疼。

“爹!我家子和、子平呢?他們在學堂上課沒惹事吧!”溫志翔擔心一雙雙胞胎兒子。

即使瞞了又瞞還是瞞不了,他最後還是得知捧在手上呵寵的妻子在溫家出事後不久再嫁了,還帶走兩人的小兒子,他着實頹廢了一陣子,差點活不下去。

好在生性樂天,又有父兄在一旁安慰,他熬過那段生不如死的低潮期,努力的振作,幫父親帶學生,教年輕軍醫們醫術,以及教其他軍戶種藥草、收藥材,自給自足。

老爺子一頓,往下看信。“嗯!他們和子望都很乖,一邊學四書五經,一邊學醫書上醫理,雖然我們溫家人不能行醫,不過做人不能忘本,該學的還是得學。”

不能科舉,但能考個秀才什麼的,日後當個教書匠也能得一溫飽,作育英才。

“柔兒早就出孝,可以嫁人了,接下來是雅兒……”蕭氏心裏難過,身爲孃親不能看女兒披上嫁裳,她這輩子怕是會一直惦記這件事,沒辦法原諒自己。

妻子和母親她只能從中擇一,不用跟到流放地的她只因放不下丈夫、兒子,所以她放下女兒和幼子,買了輛馬車跟着流放隊伍後頭,一路餐風露宿的到了黃沙漫野的西北,照顧一家老少的衣食起居。

“別想太多了,兒孫自有兒孫福,她們姊妹相扶持也好過跟着我們受苦,你要想開些。”溫志齊輕拍妻子手臂,安撫她低落的情緒。

“我知道,我不會死心眼想不開,只是有點掛念,覺得對不起孩子們。”手心手背都是肉,誰也割捨不了。

他笑了笑,笑中帶點苦澀。“會的,總有一天會相聚,一家人再也不會分開……”

希望很渺茫,但總是個盼頭。

“有可能嗎?”蕭氏不敢奢望。

看完信的老爺子正打算把信紙收起來,放回信封中,無意中在折起來的信紙下方四個角邊各看到一個字——

靜、待、大、赦。

大赦?

莫非……

這是雅兒的筆跡!心頭暗自一驚的老爺子臉色微微一變,他不敢有太明顯的表情,儘量做到不動聲色。

原來外面的天已經變了……

***

一等秋收後,西北的第一場雪下了,銀裝素裹之下,一隊身穿戰甲的將士由遠而近奔馳到來,馬蹄不停的進了城門,來到軍戶所在的軍屯區。

帶頭的是一名騎着高大戰馬,身形健壯的偉岸男子。

“老爺子、老爺子,快出來,是來找你們的……”軍屯區內的百戶長高聲大喊,面上既驚又喜。

“找我們的……”正在屋裏烤紅薯的老爺子聽到屋外的叫喚,連忙帶着兒子、孫子往外走。

他心裏有着猜測,卻不敢多做妄想,可是一看到朝他走近的那名男子,莫名地眼眶紅了。

“老爺子,我來接你了。”

一句話,老爺子老眼一溼。“真的是……是……”

男子點頭。“是的,新帝登基,大赦天下,溫家人可以離開流放地了,看你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。”

回京城或祖籍地都成。

老爺子一聽,當下淚水奪眶而出,雙手作揖向朝廷方向一拱。“終於……老頭子我等到這一天,皇恩……浩蕩呀!我溫家人得見天日,不用在苦寒之地熬日子……”

揹負的罪責已卸,情緒一激動的溫守正兩眼一翻,雙腳發軟無法站立,身邊的兒孫見狀立即上前攙扶。

他也就暈眩了一下,隨即又恢復清明,只是忽悲忽喜的大起大落,身子骨有些受不住,畢竟上了年紀。

不論醫術多精湛,長途跋涉的流放和夏熱冬寒的磨難下,多多少少在身體上難免有損傷,若非先前得孫女提醒,心裏有所準備,否則天大的餡餅一砸,只怕這把老骨頭就不堪折騰了。

“我奉命前來宣旨,順便送你們一程,溫家衆人將手邊事收拾收拾便可啓程,溫家老宅的人正等着你們。”一想到溫家的某人,面色冷峻的黎蒼穹眼露柔情。

想到許久未見的老妻,老淚縱橫的老爺子頻頻拭淚。“好、好,回家,黎家小子,辛苦你了。”

“應該的,老爺子莫與我客套,過不久我還得喊你一聲祖父。”他有意的提起兩家的婚事。

怔了怔,老爺子看他的眼神有些不順眼,他家孫女各個美若嬌花,真不捨得許人。“你也等得夠久了,大丫頭這事的確該辦一辦了,女大不中留,早晚是別人家的。”

他想到還有二丫頭、三丫頭,一人犯錯連累全家,這些孩子們的終身大事都給耽擱了。

***

流放地的溫家人稍作收拾後,三日後離開西北,當時一路顛簸,就一輛馬車隨行在後,如今前後七、八輛馬車載着人和一干行李,幾年的積累竟也攢下不少家當,趕早趕晚的回到溫州,溫家祖地。

以爲淚已流乾的溫家老少一看到站在老宅門口前面相迎的親人,忍不住的淚水再度潰堤,兩邊的人相見恍如隔世,未語淚先流。

“老頭子……”

“老婆子……”

兩老雙手緊握,萬語千言梗在喉間,無語凝噎。

“祖父,歡迎回家,您老可得走好,自個兒家門小心點走,別被自家門檻絆了腳。”溫雅調皮的眨眼,拉着祖父的手不放,含淚的眼中盡是對祖父的孺慕之情。

“臭丫頭,你這淘氣的性子一點也沒變……真好,真好……”他連連說好,內心歡喜。

說是沒變,卻又變了不少,出事前三子三媳,長孫媳婦帶着曾孫,黃口小兒牙牙學語……如今少了好幾人,家都不完整了……

算了,人平安就好,至少該在的都在,做人不能太貪心,該放寬心了。

“當然好了,祖父,快進來看看咱們的老宅子,是不是既寬敞又舒適,夠咱們一大家子住了。您先歇兩日,我帶您看咱們的藥田、桑園、蠶室和製藥作坊,您可得使勁的誇誇我們姊妹仨,誰說生女不如男……”

被溫雅一逗,老爺子一肚子感傷不翼而飛,呵呵地笑不可遏,被孫女扶着走進中堂。

溫柔一樣溫柔似水的牽着二嬸的手,她的爹孃沒了,二叔、二嬸便是她親爹親孃,蕭氏笑中帶淚的看着這可憐的侄女,亦是當親閨女疼着,兩人走在後頭說着這些年分離的瑣事,一手拍拍兩個兒子的頭。

母親再嫁的溫涵則抱着父親大哭,哭得撕心裂肺,雙生子溫子和、溫子平也拉着父親的衣角哭紅了臉,抽抽噎噎停不下來,孩子需要爹孃,即使姊姊們對他們再好還是抵不過親爹在身旁。

“聽說燒過一回,你們沒事吧?”

華氏看着丈夫但笑不語,她把掌家的事交給孫女們,已許久不曾過問,一心向佛,在佛堂內抄經唸佛,求佛祖保佑在西北的家人,她只管好喫好睡,不給小輩添亂。

“能有啥事,沒聽過越燒越旺嗎?您看大火一燒咱們的家業越興旺,你們平平安安的從西北迴家,從此一家團圓,歡歡喜喜,老宅子又有笑聲了。”溫雅插科打諢,沖淡了久別重逢的生疏,讓每一張緊繃的面容有了笑意。

“說得好,平安是福,你們都好好的,我還有什麼好求的……”經過這一場變故他也看開了,什麼名利全是空的,唯有踏踏實實的做人才是真的,他老了,該安享晚年,往後的事就交給兒孫去操勞。

“要求、要求,您沒瞧見您孫女婿眼巴巴的瞅着您,就等着把我大姊娶回去嗎。”嘖!急什麼,一直朝她使眼神,當她眼瞎嗎?

聽到自己的婚事被提起,溫柔頓時兩頰潮紅,嗔惱的瞪了臉皮厚的黎蒼穹一眼,哪有人一回來還沒歇會就提此事。

“祖父,別聽二妹瞎說,她自個兒恨嫁,怕是等不及了。”性子軟的溫柔忍不住添了兩句,她被催嫁的背後原因是某個大魔頭等不及了,整日的催呀催,說是長姊不嫁,下面的妹妹不好出閣。

溫雅直率的點頭。“是呀!我想嫁人了,再不嫁,祖父都要嫌我是白喫飯的了,祖父,快把大姊嫁了吧!來場喜事把以往的晦氣沖掉,咱們又要紅紅火火了。”

“那你呢,幾時嫁人?”他調侃着,心裏卻發酸,他還沒疼夠的孫女哪捨得花落離枝。

眼睛眨了眨的溫雅裝傻,轉移話題。“不急,先辦完大姊的再來談我的,喜事要一樁接一樁,您天天樂呵,跟喫糖一樣甜心又甜嘴。”

“臭丫頭,這張嘴呀誰說得過你……”

***

從西北迴來不到三個月,溫家老宅迎來第一場喜事,鑼鼓喧天,嗩吶開道,騎着大馬前來迎親的黎蒼穹娶走溫家長孫女溫柔,溫州城附近的鄉紳世族紛紛前來祝賀,給足了老爺子面子。

待嫁姑娘沒了娘,由二嬸爲她覆上紅蓋頭,兩人眼中有淚,是喜,也是不捨,今日出了門便不是溫家姑娘了,而是黎家媳婦,想要再見便是兩家人了。

“姑娘出門了——”

喜娘一喊,送嫁的溫家人眼眶都紅了,長房長子溫子義背起妹妹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
從今爾後,溫柔成了溫氏,黎家長媳。

“上花轎,起——”

劈里啪啦的鞭炮聲響徹雲霄,送走了溫家長孫女,很快地,第二個孫女也要嫁人了,然後是小孫女……

溫老爺子站在祠堂裏,身邊是妻子,他手中三炷香對着整排的祖宗牌位,目光清正。

“溫家列祖列宗在上,不肖子孫溫守正愧對先人,教出不忠不孝的子弟特來請罪。日後當以此爲戒,不再行醫救人,望先祖勿怪,今日家中孫女出閣,離母辭父,守正特來稟告一聲,望先祖庇佑孫女溫柔一世安樂,夫妻和順……”

語畢,三拜,插香。

“黎家那孩子有心了,也是我們打小看到大的,還有什麼不放心。”華氏比較擔心的是底下兩個丫頭,她們的男人呀……唉!貴不可攀。

看着老妻,老爺子眯眼一笑。“老囉!老囉!不服老都不成,你看你我都白髮如霜了,由他們折騰去,咱們不管事了。”

“聽你的,老頭子,我這輩子也享夠福氣了。”清心、心清,人生所求無多,少年夫妻老來伴便足矣。

“不夠不夠,還要多抱幾個曾孫,只要二丫頭不氣我……”抱在懷裏的小娃兒都長大了,笑着說鳥兒大了要離巢,留都留不住。

“可你最寵的還是她。”

老夫妻相視一笑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白雲匆匆,流水無情。

昔日的俊兒郎也成了老頭子,守着妻子,守着兒孫,守着鬱郁生機的田地,如旭日、如朝陽,卻也逐漸走向黃昏。

溫家老宅的祠堂上空萬里無雲,清風徐徐吹來,吹動裊裊上升的香菸,歲月靜好。

新的一天,開始。

——全書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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