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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1)

《相思扣》 / 沈韋 / 第15章 / 共23章

丐幫弟子千辛萬苦將樊瀧送回少林,向無嗔方丈求醫時,這才知道原來樊瀧是少林的俗家弟子,無嗔方丈是他的師叔,如此一來,就不怕會救不活樊瀧了。

這個樊瀧還真是會隱瞞,沒讓人知曉他是由少林出來的,害他以爲樊瀧只是個普通小夥子呢!

果然人是表裏不一的,本來他對房焰舲抱持極大的好感,認爲她是個嬌軟善良的大家閨秀,結果事實證明他錯了;房焰舲竟是如此可怕的女人,隨隨便便就捅了樊瀧一刀,這才讓他知曉原來房焰舲是會武藝的。

而且在拾獲極可能是房焰舲不小心掉落的信函時,他也才真正明白,房孤絕不是個好人,大善人不過是他的僞裝;信函上頭全是房孤絕的親筆字跡,上面清清楚楚詳述他未來計劃要殘害的武林同道,其中連少林、丐幫、巫山派、泰山派、黃山派、崆峒、峨嵋都在名單之中,足見他的野心之大。

看完了信,他不禁打了個冶顫,原來其他莊院之所以會遭到滅門、毀去,皆是房孤絕父女所爲。

可怕!倘若沒讓他拾着信函,恐怕將來他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
看着寺裏其他的小和尚灑掃庭院,丐幫弟子覺得無趣的打了個大呵欠。反正所有事情自有無嗔方丈會去處理,他這個小人物不必管太多。

徐徐清風襲面而來,吹得臉皮益發沉重,不如打個盹好了,反正現下也沒他的事。

輕合上眼簾,丐幫弟子大大方方地坐在臺階上尋周公下棋去也。

禪房之內,無嗔方丈面對着已在少林寺休養近月餘的樊瀧。

“你的傷好多了。”無嗔的雙眉之間終於不再緊揪着。

“多謝師叔關心。”樊瀧猶慘白着臉向無嗔方丈道謝。待在少林,使他的內心平靜不少,不再連昏迷中都激憤難平,可他的心仍爲了房焰舲對他所做的事,而被深深刻畫下一道永難抹滅的傷痕。

“以你的功夫,能把你傷得如此嚴重的人是少之又少。”無瞠方丈以常理推論道,並注視着樊瀧,留意他的表情變化。

樊瀧抿着脣,想着她居然對他下這麼重的毒手,一心想置他於死地;老實說,他的心被她傷透了。她那無情的作爲,只會使他的手下留情顯得更爲可笑。

本以爲那夜她前來,是因爲對他抱持着相同的情感,是要對他吐露感情,令他欣喜若狂;但,在她那一刀狠狠刺下後,他方瞭解,這一切不過是她使出的手段,爲的就是要取得他的性命。

傻啊!蠢啊!莫非他忘了她是個怎樣的人?再泠血無情的事她都做得出來,豈可能對他動了感情?全是他自作多情,才讓她有下手的機會,是他活該!

看着他表情變化萬千,見多識廣的無嗔方丈已猜出一二。

“你不想談論此事?”

“不是的,師叔,只是傷我的人……”他急着解釋,卻不知該不該說出和房焰舲之間的事來。

“只是傷你的人在剌傷你的同時也傷了你的心,是吧?!”無嗔方丈瞭然地說。

“師叔!”他驚愕地抬頭看着無嗔。

“我也年輕過,知道年輕人的想法。告訴師叔,你對她有何看法?”無嗔擺手要他別喫驚,平心靜氣的想聽聽他的想法。

沉思了好一會兒,他才答道:“她……對我而言是個謎,我無法看清她的想法。”本以爲自己很瞭解她,卻直到她傷了他的時候,才發現他對她根本就一無所知。

“她和我要你去調查的事有關吧?”無嗔問道。

“是的,她……殺了許多人。”他坦白說道。

“你在明知她是惡人的情況下,仍是對她動了心?”無嗔續問。

“是的。”沒有逃避,他承認地頷首。

“那麼現在呢?你對她是否仍抱持相同情感?”他的坦然無諱令無嗔十分欣賞。

他搖搖頭。“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在怪她無情的同時,我也責怪自己的愚蠢,爲何要相信她?爲何要對她動心?”對她的情感太複雜了,想要報仇,卻又不願真的出手傷她。

該拿她如何是好?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?不!在他仍活着的情況下,他不能有負師叔所託,一定要拆穿她父親的真面目,以免有更多人無辜受害。

“你的心仍是傾向於她的。”無嘖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
樊瀧無言地嘆氣。

“對方和你的本質不同,你會受她吸引是理所當然之事,別惱。”沒有任何責怪,無嗔心平氣和地說道。

“師叔,她爲她的父親做了許多惡事,我不該也不能對她存有感情的。”他煩躁的想捶地,但礙於無嗔方丈在場,不好在他面前造次,只得強壓下心中怒氣。

“你是因爲受我所託,纔會覺得不該是嗎?”是他派樊瀧出去,纔會讓樊瀧這孩子沾惹情愛。雖然他是出家人,但是以旁觀者的角度看來,談過情愛的樊瀧反而變得比以前更有人氣,不再是諸事與我無關的冷然姿態,這該說是好事,不是嗎?

“我……”

“聽我說,撇去她的惡,不去想她做了多少惡事,你可還會覺得戀上她是件不該的事?”無嗔制止他,繼續說道。

“不會。”

“這就對了,誠實面對自己的情感並沒有錯,你只是剛好愛上一個和你大不相同的女子罷了。”無嗔慈祥地笑着。

“師叔,您不怪我?”爲何師叔能如此心平氣和地面對此事?他可是愛上不該愛的人啊!

“怪你?我爲何要怪你?”儘管對方的身分複雜,無嗔也沒有責備他的意思。

“但……但是她和她的父親……”

“我已知道此事。”該解決的問題終要解決,逃避是無用的。

“您知道?”樊瀧很是訝異,他都還沒說對方是誰時,師叔怎會曉得這件事?

“送你來此的丐幫小兄弟給我一封信函,是他在救你時正巧拾到的,我已看過。”無嗔面色凝重地將懷中的信函取出交給樊瀧,要他看看信中內容。

樊瀧接過,細看裏頭內容,逐字逐句看完時,臉色不比無嗔好看到哪兒去。

該死!房孤絕的狼子野心正一步步顯現出來,若真讓他得逞,江湖豈不陷入一片血腥當中?

他忿怒地將手中的信函緊捏住。

“上頭很明白的寫着他接下來的計劃。”無嗔搖頭嘆氣,不明白爲何有人就是不安於現況,非得要踏着其他人的骨血來滿足自己的野心?

“是的?他想一統江湖。”樊瀧心知肚明,他們無法對此事坐視不管,不僅少林也在名單之中,其他門派也是危險得很,尤其在他們不知情且沒有防備的情況下,少林有義務警告其他門派。

“事情的嚴重性你該明白。”無嗔語重心長。

“弟子明白。”樊瀧深吸一口氣,是該做決定的時候了,他不能再受兒女私情影響。

“這件事我交由你全權處理,要除去,或是留下,一切由你決定。”無嗔放手讓他決定。

樊瀧無言地看着師叔,內心在掙扎。如果他決定除去房孤絕,房焰舲肯定會受到牽連,甚至可能因爲此事死亡;倘若他要睜隻眼閉隻眼,讓此事就此過去,不去追究,往後江湖一定會陷入腥風血雨當中。

他該怎麼做纔好?

“如何?”無瞠等待他的回答。

咬着牙,忍住所有情感,他啞着聲低道:“除去。”

“好!我會寫信派弟子送至各大門派,讓大夥兒一塊兒商討該如何除去房孤絕,只要大家一同聯手,不怕房孤絕不束手就擒。”無嗔知道這個決定對樊瀧而言有多難,但是爲了大局着想,不得不有所犧牲。

“謝師叔。”

“別謝我,你先養好傷,這纔是最重要的。”無嗔搖首於心底輕嘆息,他不能接受樊瀧的謝意,畢竟樊瀧做了很大的犧牲。

“弟子明白。”想着這傷口的來處,他的心不期然地狠狠抽痛了下。

“那封信該留下作爲證據,讓各派掌門看過。”無嗔提醒他,切莫氣得將證物毀去。

“是!師叔。”樊瀧恭敬的將信遞出,交由無嗔保管。

“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。”

“是什麼事?”

“很多事是一體兩面的,並非你親眼所見就是事實,有時候事情的背後都有不得不的原因存在。”有些事是不能隱瞞的,否則將來樊瀧知道內情,一定會怨他。

“師叔,您究竟想說什麼?”他不懂無嗔爲何突然扯出奇怪的話題。

無嗔指了指他胸口上的傷。“你的傷。”

“我的傷?”他依然不懂。

“我認爲她是故意避開你的要害。”樊瀧認爲她無情,無嗔倒不這麼認爲。

“不可能!”樊瀧直覺反應,她怎麼可能會故意避開他的要害?她是要置他於死地不是嗎?許是她沒拿捏好準頭纔沒刺中要害,事情絕不如師叔所想的那麼簡單。

“我看過你的傷,在你受傷後,有人馬上點了你的周身大穴,使你不致血流過多,而且對方還餵你服下丹藥;無論對方是誰,在我看來,她都是想要讓你活下來,否則以你回到少林的時日算來,你是拖不了那麼長的時間等我救治的。”就是因爲如此,無嗔纔會對那人留下良好印象。

“也許是丐幫弟子做的。”樊瀧笑了笑,就是不願把救他的人想成是房焰舲。

“我問過了,他說當時急得很,壓根兒忘了要點你的周身大穴,更何況他並無丹藥可以餵你服下。”只有事先準備的人才有丹藥讓樊瀧服下。

樊瀧搖首。“不可能是她!”受過騙的他,如何再去信她會救他?

“愈是不可能的事愈有可能。據丐幫弟子所言,他是瞧見了房姑娘身上染血,才曉得去救你;如果她存心要你死,何必刻意讓丐幫弟子瞧見她?”

“師叔,您說這些究竟有何用意?”聽至此,樊瀧一顆心更加茫然。

“我只是要你好好再想清楚,想反悔,現在還來得及。”無嗔不會逼迫他去做任何他不願意做的事。

樊瀧的心陷入掙扎。他可以反悔,可以不去揭發房孤絕的陰謀,可以佯裝一切事情都沒發生,或許和房焰給就有從頭開始的機會,但其他人呢?其他人怎麼辦?

他的私心會害死成千上百的人,他怎能自私至此?

眼看着他猶豫不決,無嗔並未出聲,他要讓樊瀧自己做出決定;樊瀧是師兄最得意的弟子,他相信樊瀧不會做出令他失望的決定來。

思考良久,最後,樊瀧定定地望着無嗔方丈,痛下決心道:“師叔,一切照原來計劃。”

“你不後悔?”

“我會後悔,但我不能違背自己的良心。”該做的事終究得做,不管他對房焰舲的情感有多深,他都不能任性妄爲,現在只求在紛亂中能保住她的性命。

“既然如此,你就放手去做吧!”無嗔頷首,很是欣慰卻也感到心疼,他知道這決定對樊瀧有多難。

樊瀧不發一言,雙眼望着窗外,心底直想着師叔方纔告訴他的話。房焰舲不要他死,她救了他!雖說他的傷是她造成的,可她卻沒有丟下他不管,不但點了他的周身大穴,還喂他服下續命丹藥。

這一切的變化令他措手不及,使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她。

這段感情是否還有延續下去的可能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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鮮豔的紅令整個房家莊顯得喜氣洋洋,許多遠道而來的客人紛紛恭賀房孤絕嫁女兒。因爲他就房焰舲這麼一個寶貝獨生女,所以武偉算是入贅到房家莊。

房孤絕笑得合不攏嘴,看着成羣客人帶着賀禮上門來。很好,發出去的帖子近千份,大夥兒都很給面子前來祝賀,不過少林、巫山派、泰山派、崆峒、峨嵋的人似乎還未趕到,也許晚一點便會趕上吧!他衷心期待他們快快出現,千萬不要遲了。

呵!今天的這場婚禮是重頭戲,任誰也想不到他在嫁女兒的同時,心底有着其他打算;他的計劃能否成功,就看今日了。

他開心地想着各路人馬齊聚一堂,喝下他特地命人調製的茶水、酒液後,任他宰割的模樣。

所有反對他的人,他都會在今晚火速除去,絕不會使他們見到明晨的太陽;過了今夜,房家莊將是天下第一莊,所有的武林人士都將聽從他的號令。

哈,那是多麼令人暢快的一件事啊!嘴角的笑意益發擴大,眼眸中閃爍着成功的喜悅。

望着一個接一個踏入虎穴猶不自覺的小兔兒,他打從心底嘲笑他們的愚昧;待他成功後,所有人都會知道自己對他有嚴重的錯誤瞭解。

大善人?!哈!沒錯,他房孤絕正是要一統江湖的大善人!

哈!哈!哈!

“房莊主,恭喜你!”

“是啊!恭喜房莊主得此佳婿。”

“謝謝,各位英雄裏面請。”房孤絕笑得十分燦爛,開心地招呼客人。

客人們依序入席,就等着美麗可人的房焰舲出來同年少得志的武偉拜堂。

武偉和房孤絕一樣,笑得十分開心。房孤絕肯把女兒嫁給他,就表示有多看重他,他一點都不介意藉由裙帶關係攀上高位,真的不介意。

至於房焰舲對他而言,則是可有可無,因爲在他心中,權勢要比女人來得重要多了,雖然房焰舲的性子令人無法容忍,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娶她;只要他掌握了權勢,到時還怕會沒有女人主動攀上來嗎?

“武少俠,恭喜你娶得美嬌娘。”在客人恭賀他的同時,心底是瞧不起他的;再怎麼說都是男子漢大丈夫一個,何必委屈自己入贅呢?簡直是丟盡天下男人的臉。

“謝謝!謝謝!”武偉壓根兒不在意旁人如何想他,反正不久後他們就會明白,他纔是真正的聰明人。

有人酸溜溜地說道:“武少俠,你實在是令人羨慕啊!”不過心底也是在嘲笑他的,因爲他爲了入贅進房家莊已和巫山派鬧翻,巫山派的掌門人氣到揚言要將他逐出師門,免得他壞了巫山派百年門風。

“哪裏。”武偉笑呵呵,大方接受旁人欣羨的目光。

此時的武偉根本就忘了師門有多反對他人贅進房家莊,他原本是巫山派的首席大弟子,向來是其他師弟們的表率,結果他卻做出如此決定,自是令師父無法諒解,可他也沒時間去管師門如何看待這件事,重要的是他巴上房孤絕了。

眼見賓客有一半以上都入場了,只剩下一些名門大派尚未趕上,房孤絕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:但時間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,只好先舉行婚禮,並希望他們能及時趕上。

他派家丁到外頭注意各派人馬是否快到了,然後便漾着笑,意氣洋洋地坐在首座,等着喜婆將女兒自房中帶出。

武偉也已興奮地就定位,引頸盼望新娘的出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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