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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(2)

《相思扣》 / 沈韋 / 第6章 / 共23章

炙熱的驕陽火燙得就要將人給烤乾了,昏躺在泥土地上的男子動了動僵硬的手指,意識慢慢恢復,他困難的撐開眼皮,雙眸一接觸到刺眼的陽光,立刻又痛苦得閉上。

痛楚蔓延全身,使他連動都不想動一下,閉着眼,他想不起自己爲何會痛成這樣,也想不起自己究竟身在何處。

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他困難的試圖撥開遮住思緒的迷霧。

猛然,房焰舲囂烈得意的笑浮現於腦際。

是她!是她故意將他拐下懸崖的!不該心軟救她的,瞧他把自己弄到怎般田地?!

不過沒有死去也着實令他感到訝異,原本他還以爲自己會命喪懸崖底,誰知他命大,居然只換得全身疼痛,真是不幸中的大幸。

對於房焰胎惡意的行爲,他無法說什麼,畢竟是他自願要救她,才讓她有機會陷害他,但往後,他是不會再傻傻的幫她、救她了。

她教會了他何爲“蛇蠍美人”!

輕嘆一口氣,他使盡全身氣力自泥土地上爬起,滿身幹掉的泥巴增加了不少重量,使他起身有些困難。

待身子站直後,他倚着一棵大樹長嘆口氣,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,打算養足體力後,再行打算。

他疲憊地看着四周景象,這才發現自己沒摔死的原因。由於昨夜的一場大雷雨,使得溪水暴漲,沖刷下不少軟泥與樹葉,才讓他在摔下時,正巧摔在軟泥及樹葉堆上,倘若沒有昨夜的那場大雷雨,恐怕他早已摔死了。

喘口氣,抹了把臉,他撐起沉重的雙腿,緩緩走至溪邊喝水解渴。在喝着沁涼溪水的同時,他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岸上有一團黑影。

“那是什麼?”他皺着眉自言自語,半眯着眼想透過陽光看得更清楚;那身形以及半披散在溪水中的長髮,在在告知他——那是個女人!

在他的記憶中,全身黑衣裝扮的女人唯有一個,便是房焰舲。

“是她?”會是她嗎?明明只有他一個人落崖,她早該安然無恙地回到房家莊纔是,怎麼可能會跟他一起掉下懸崖?!

“不可能會是她。”嘴裏雖然這麼說,可他仍按捺不住滿腔好奇,走近那團黑影。

很明顯的,那女人不是昏過去了,就是死了,否則她不會容許自己半個身體泡在溪水中;如果她真是房焰舲,與他一同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下,若她運氣差點,恐怕此刻已是香消玉殯。

不管她是生是死,是房焰舲也好,不是她也罷,他終究得看清她的模樣;假如她死了,他也會挖個洞將她安葬,不論他們之前有何恩怨。

他慢慢走近,由披散的髮絲中,他看清她的模樣,正是房焰舲。他難得壞心情的低咒了聲,然後走到她身邊,以手探向她的鼻息;很可惜的,此人尚活在人間。

救她還是不救?樊瀧的心不斷掙扎。他明白,就算他救了這女人,她也是不會感恩圖報,相反的,她極可能回過頭來狠狠捅他一刀,但他卻仍是無法見死不救。

“算我欠你的吧!”他感嘆一聲,喫力的將她自水中拖抬起。也許是他的動作不夠溫柔,略嫌粗魯,纔會聽聞到房焰舲喫痛的呻吟聲。

她似乎是受了傷,不過他目前沒心情也沒力氣對她溫柔,能有力氣將她自溪水中拉上來,她就該偷笑了。

奸不容易將她拉拖到樹蔭底下,他也已筋疲力盡地癱坐在一旁喘氣,看了看猶在昏迷中的房焰舲,他想,他這麼做算是仁至義盡了。

被救上來的房焰舲即使在昏迷中,雙眉間仍痛苦的打着層層皺摺。

沒有理會她的痛苦,樊瀧閤眼休息。時間一點一滴過去,耳邊偶爾傳來幾聲鳥叫蟲鳴,剩下的便是溪水潺潺流捲過的聲響。

“嗚……”房焰舲自疼痛中清醒,她趴在地上,手指痛苦地抓扒着黃土地,美眸半眯着,疼痛使她無法完全睜開眼。

她在哪裏?爲何她會狼狽的躺在地上?她不是該躺在家中舒服的牀上嗎?一連串的疑問浮上心頭,卻沒人能爲她解答。

“醒了?”嘲諷的聲浪自耳邊響起,她皺着眉,萬分困難地回頭望;這一看,竟發現樊瀧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她身邊。

他怎麼會在這裏?!她惱怒的想開口質問,卻沒半絲氣力開口,僅能兀自懊惱地瞪着他。

她想起來了!全都想起來了,該死的人是他,爲何他看起來完全沒事?沒事的人該是她,爲何她會倒楣的滑下懸崖,而且痛苦的躺在這裏?該不會是他趁着她昏迷的時候,暗中對她下手,傷了她吧?

她在心底幻想過各種可能性,全將樊瀧想成卑鄙小人。

“瞪我?很好嘛!看來你還有力氣,暫時死不了了。”見她那樣痛苦,他的心情總算好了些,不歪於每次都是他喫虧。

“你……你這卑鄙小人,到底對我做了什麼事?”好不容易有點氣力說話,她開口便罵。

“該說是你對我們做了什麼纔是。”他懶懶的提醒她。

她仍不認錯,只是冷冷的哼了聲,打死也不承認她是不小心跟着滑下來的。

知道她正痛着,他故意揶揄。“怎麼不說了?明白自己有錯了?”痛快!從不知乘人之危可以使自己這般快意。他開心得笑咧了嘴。

“你……嘶……”奸痛!她痛得快要昏過去了。怎麼會這樣?到底他暗中動了什麼手腳?!

她痛到想殺了他,可惜目前她沒多餘力氣執行,否則她一定不會讓他好過。

“又痛了?看來你的傷勢頗重,你是哪裏痛?我幫你看看。”終究是無法狠下心,他好意的關心問道。

“不關你的事!”在他的手伸過來時,她張口就咬住他的手,不讓他碰自己一根寒毛。

他抽回被她咬住的手。“是不關我的事。”幸好她因爲受傷沒啥力氣,否則以她的個性,非咬下他一塊肉不可。

儘管她疼得隨時都要掉下淚來,但她偏就不願向他求助;一來,他是她的敵人,二來,是她的傷處……就在胸口,要她如何向他開口?

想到她和樊瀧之間的恩怨,就讓她又氣又恨,想不到自己要殺他沒殺成,反倒讓他撞見她最狼狽的模樣,簡直是將顏面給丟盡了。

“你最好給我滾得遠遠的,別讓我再看見你,不然我就殺了你!”房焰舲用盡所有力氣,講出自認爲最有氣勢的話來,可惜她慘白的面容早已泄漏一切,前功盡棄。

“哈!”樊瀧的回應是冷冷一笑,笑她的不自量力。

“你笑什麼?!”她更惱了。

“笑你太過不自量力。”樊瀧也不客氣,明白說出他的想法。

“你……你走!你走!”她氣得渾身發抖,這一抖又牽動她的傷口,痛得她昏了過去。

“喂、喂!你醒醒!”見她又昏過去,樊瀧瞭解她的傷勢恐怕非常嚴重。“對不起,唐突了。”細聲的向着昏迷中的人兒道歉,隨即又覺得自己的行爲很可笑,她壓根兒就聽不見他所說的話。

但此時他再也顧不得男女分際,大掌輕柔且仔細的在她的四肢摸索,查看有無斷裂之處。

很好!除了一些擦傷外,她的四肢都沒事,那她究竟是傷在何處?他注視了她良久,最後滿面紅潮,不敢繼續想下去,他怕……怕她的傷處正是他所不能碰觸的地方。

羞紅着臉,又看了眼猶在昏迷中的房焰舲,頭一回,他不帶任何芥蒂地凝望着她,細細的將她精緻的容顏刻畫下來。撇開她惡毒陰狠的個性不談,嚴格來說,她的確很美,莫怪其他人見着她會失了魂。

白天與黑夜的她是截然不同的,兩者他都遇見過,雖然不曾與白天的房焰舲交談過,但不難想像她會將柔弱的房焰舲扮演成何種模樣。

至於夜晚的她,他則是見多了。以真實脾性出現的她,猶如一朵帶着火焰、嬌豔且多刺的玫瑰,只要犯着她的人,不是被她狂炙的火焰給燒燙着,便是被她的刺給扎得鮮血淋漓。

外貌柔弱如她,偏就生有那樣驕傲任性的性子,多麼矛盾的一個人啊!

而他呢?他是否也是個集矛盾於一身的人?明明三番兩次都遭到她的毒手,也明白她行兇的背後定有不單純的目的,如果他聰明的話,就該趁此機會將她給殺了,爲何他遲遲不肯動手?是不想乘人之危嗎?

樊瀧不斷的在心底問着自己,可他始終尋不到沒動手的理由,只好姑且當他是想像個君子,再和她來場公平的比試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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