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孤絕及房焰舲兩人氣喘吁吁地奔至空曠處,眼見後頭的追兵就要追上來,父女倆相互凝視着對方。
“爹,對不起。”她抖着聲向父親道歉,想不到自己的一念之差,竟會害了父親。
房孤絕長嘆口氣。“罷了,你快走。”此時再怎麼追究也於事無補,合該說他沒那個命一統江湖。可惜,都努力了那麼久,居然會慘敗於今朝。
“不!爹,您走,由女兒來爲您斷路。”她笑了笑,這是她唯一能做的。
“傻孩子,爹年紀大了,走不走得成已無所謂,重要的是你能全身而退,還是由我來斷路吧!”他是個冷血無情僞善的人,可在面對生死關頭時,他不過是個想要保護親生女兒的父親。
“爹,不要……”她含着淚猛搖頭。
房孤絕怒喝。“你快走!”再不走就來不及了。
“我不要,我不能丟下您一個人。”對方來勢洶洶,集結各大門派高手,她爹一個人要如何對付?她不能走,死都不能走。
“你不走,咱們父女倆都得死在這裏。”
“我願意。”她不能讓父親獨自面對這一切。
望着遠方速速趕來的人羣,房孤絕有感而發。“唉!如果爹表裏如一,你和樊瀧該是最合適的一對。”
就第一眼而言,樊瀧給了他好印象,但就不知樊瀧會怎麼處理此事,他會和武偉一樣卑鄙嗎?
“爹,別再說了,我和他永遠都不可能了。”她悽慘的笑了笑。今日他領着大批人馬上門,已明白表示兩人恩斷義絕,她不可能再奢求什麼了。
“焰舲……”
“爹,讓咱們父女同心協力擊退他們吧!”明知不可能,還是得要盡力而爲。
“好!”房孤絕深吸口氣,也是不容許自己死得太軟弱難看,他會拼到最後一口氣。
很快的一羣人便將他們父女倆團團包圍住。樊瀧望着身穿霞帔的房焰舲,當新娘的她美得不可思議,可是她要嫁的人卻是武偉那個小人,他不懂她爲何會選擇武偉,難道她喜歡武偉?
想到武偉對房氏父女的背叛,他便覺得可惡與不值。他不懂,明明警告過她了,何以她還要信任武偉?
可知在他一得知她要成親時,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自胸口挖刨出,不但沒有藥可醫治,還在傷口上撒鹽,痛得他無法言語,所有的苦只能埋在心間。
在氣忿之餘,他以尋求正義爲藉口,聯同各大門派的人馬,協議於今日上房家莊揭穿房孤絕的真面目。他是刻意選在今日的,一來,房家莊忙着張羅喜事,無暇防備;二來則是自私的要破壞她的婚禮,不讓她嫁給武偉。
呵!嫉妒的啃蝕讓他變得自私,他沒辦法佯裝無事地看着她成親,是以他選擇破壞。
今日之舉恐怕會造成他日後的後悔,但目前他管不了那麼多,他只想親口問她,她對他是否真那樣無情?若是如此,爲何要救他?
看似無情卻是有情,爲何會如此曖昧不清?
“哈!你們逃不掉了,還不快快束手就擒!”巫山派掌門撫掌大笑。得意啊!只要他除去房孤絕及房焰舲這對父女,巫山派將揚名天下,他何樂而不爲?
“沒錯!你們還不快投降。”武偉狐假虎威大聲吆喝。
“快點投降!”其餘人等跟着喊道,不容自個兒門派落於巫山派之後。
“武偉,你這卑鄙小人倒挺懂得見風轉舵。”房孤絕冷冷一笑,是不齒武偉的行爲。
“哼!你別把事兒扯到武偉身上,我們是不會再信你的。”巫山派的掌門人替徒弟開脫。
“對!對!”亮晃晃的刀劍嗜血地閃爍着,似乎明白今日可以殺了房孤絕這個惡人,大快人心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。”房孤絕不在乎他說的話別人相不相信,他一心只想要武偉的命,絕不容許武偉在背叛他之後還存活於世上。
他眼神一閃,快速出招襲向武偉的胸口,武偉在來不及防備的情況下被打飛出去,口吐鮮血。
房孤絕一出手,房焰舲立刻出手攻向其他人;由於這場爭鬥來得過於突然,使她沒時間自家中帶出刀劍來,只能單憑雙手應付。
樊瀧閃至房焰舲身前,一來可以阻擋其他想攻擊她的人,二來則是有話想問她。
“你走!”房焰舲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雙掌無情地擊向他的胸口,她仍是無法對他帶衆人前來一事感到釋懷。
樊瀧被她打退幾步,但受的內傷並不嚴重;她會生氣在他意料之中,她會傷他也不會令他意外。
“你……”
“哼!房焰舲,你好大的膽子,居然敢反抗?我們非教你死無葬身之地不可。”所有人都恨不得能親手殺了她。
“贏得了我再來放大話。”房焰舲未將他們放在眼底,快手奪過一人的長劍,唰唰連使幾十個劍花刺向圍在身前的人,在劍花剌出的同時,喫痛的哀嚎聲跟着響起。
“喝!沒想到這魔女還真有兩下子。”峨嵋師太見識到她高超的劍法,嚇了一跳。
“別怕,我們人多勢衆,不怕會贏不了她。”崆峒的人想到對手不過兩個人,何足爲懼?
“對!再上。”泰山派繼續揚喝,偏不信她可以贏得了他們的人海戰術。
接下來又是一場混戰,許多人攻打房焰舲一人,打得遊刃有餘,但房焰舲可就辛苦了,她的功夫是比其他人好,可一堆人圍上來並不好對付,她漸感體力不支。
樊瀧不動聲色地悄然靠近她,其間爲她撂下不少人馬,沒有人發現他暗中幫助房焰舲,還當自己是不小心被旁人絆倒,完全沒有懷疑到樊瀧身上。
另一頭的房孤絕和巫山派的衆人交手,雙方打得如火如茶,房孤絕及巫山派掌門都受了傷,其餘巫山派弟子蜂擁而上,爭先恐後要取得房孤絕的項上人頭,好在師父面前立下大功。
被打飛出去的武偉忍着痛,以手背拭去嘴角的血漬,提着劍陰狠地趁着房孤絕無暇反擊時,刺向房孤絕。
“啊!”房孤絕左右兩手正對付着巫山派的弟子,面對武偉的偷襲根本來不及防備。
遠遠的房焰舲見父親受傷,驚駭地瞪大眼,渾然忘卻自己也身陷於危險之中,峨嵋師太見她疏於防備,狠狠地向她擊中一掌,她喫痛地往後退。
“嘿!這一掌是替樊少俠討回公道。”打中她的峨嵋師太挑眉,沾沾自喜道。
樊瀧見狀,忙趕到她身邊,想看她的傷勢,但她不讓他接近,美麗的眼眸無比寒冷地看着他。“別過來!”
“你受傷了。”
她冷冷一笑。“你別假惺惺,我受傷不正稱如你心意嗎?”何必過來?想護她嗎?已經沒有意義了,在這場混戰中,能和她保持多遠的距離就多遠,最好別跟她扯上關係,否則其他人也不會放過他的。
“樊少俠,你別急,我們會取下她的性命,不讓這女魔再作惡多端。”旁人以爲他是擔心除不了房焰舲,還向他拍胸膛保證。
“魔女!你說,你究竟殺過多少人?”有人出口質問。
“呵!多到你們想不到也數不清。”她無懼的面對所有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的人。
“該死!”
“這女魔簡直過於狂妄!”
“殺了她!爲所有死去的人報仇。”
“你爲何要這麼說?”樊瀧難受地看着她,不明白她爲何要使自己陷入更大的危機之中?
他後侮了。死去的人是無辜、是可憐,可他萬般不願她因此而死去,爲何……爲何事情會演變至此?如果她沒有殺那些人,是否今日他們中間就不會橫隔這麼多問題?
樊瀧無聲地問着自己,他痛苦得想殺了自己,他成全了衆人想當英雄的心理,卻成全不了他自己。
“這是事實,沒啥好隱瞞的。”她的姿態仍舊高傲,不怕衆人要怎麼對付她。
“樊少俠,我們別跟她廢話,殺了她!”
“對!殺了她。”所有人同仇敵愾,不容許武林敗類再存活在世間。
房焰舲僅是淡然一笑,立刻又執劍襲向最靠近她的人,將對方打得落花流水。
“可惡!”
“宰了她!快!”見她尚有能力反擊,所有人氣惱地齊心一志攻向她,不留活路給她。
“夠了!”樊瀧大喊住手,可沒人聽見,也沒人想聽。
“樊少俠,你到一旁休息,看我們的吧!我們一定把這女魔除去。”泰山派的掌門將樊瀧拉開,好心勸着。
“不!此事不能私了,大夥兒一起住手。”樊瀧絕不同意他們私自用刑,揚着聲晃至房焰舲身邊。
“樊少俠?!”大夥兒打得正開心,準備隨時殺了魔女讓其他人崇拜,不禁有些氣悶地看着阻止他們的樊瀧。
“這件事,不需要你來插手。”房焰舲並不領情。
他是嫌事情不夠麻煩嗎?要知道他若被扯進去,就無法全身而退了,他的名聲將受到波及,即使保住了命,但日後定會被其他人所唾棄。
她不要!不要!
錯事是她和爹所犯下的,由他們兩人來承擔就好,無須再牽扯旁人下水。
“房……”
“你不要來裝好人!”她眉一挑,用力將他推開,惡言惡行是爲了撇清兩人的關係。
“看吧!樊少俠,你心這麼好,她根本就不領情,何必呢?”旁人見狀,一邊爲他抱屈,一邊蠢蠢欲動地瞪向房焰舲;她簡直不知死活,莫非她不曉得她的小命是掐在衆人手中嗎?
“虛僞!”她冷冷一哼,揚劍又是連續攻擊。
“媽的!這婆娘委實過於囂張!非得好好教訓、教訓她不可。”幾個大男人還打不贏她,這事兒傳了出去不只是臉上無光,連祖宗八代的面子都讓他們給丟光了。
“各位武林同道請冷靜點。”樊瀧試着安撫衆人情緒,不明白她何以不願接受他的好意。
站在他身後的房焰舲嘴角勾起挑釁的笑容,像是看準衆人拿她莫可奈何一般,此舉無疑是火上加油,所有人被她氣得直跳腳。“殺了她!”一聲怒喝之下,衆人羣起攻擊,樊瀧無從再阻擋。
房焰舲僅是笑,這一笑卻帶有千愁萬緒。
幹刀萬刃迎面而來,她再也無法輕鬆閃過。她躲得狼狽,閃得遲緩,她的氣力正一點一滴在流失當中,尖銳的刀刃劃破嫁衣,割傷柔嫩的肌膚,使溫熱的鮮血流鴻而出……
此刻,她知道自己是活着的,可疲憊的身軀再也無法令她靈巧行動,汗如雨下,她開始呼吸急促。
“宰了房孤絕。”遠遠一方,有人大喊。
這一喊驚動她的心,令她忍不住回頭望向父親;這一望,便見巫山派掌門長劍用力一揮,劃過父親的胸膛,武偉趁着房孤絕喫痛、無法全力反抗之際,長劍陰狠地直指房弧絕的心房用力剌下。
房焰舲看得當場心神俱裂。“不!爹——”她沒法移開目光,眼睜睜看着父親含恨軟倒下。
在房孤絕倒下的那一剎那,巫山派的衆人猶不放過,數十柄長劍像是好不容易逮着了機會,拚命的往他身上劃去;最狠絕的人莫過於武偉,他長劍一揚,俐落地砍下房孤絕的首級。
看到這兒,她雙眸瀰漫着淚水,無法言語、無法反擊。沒了!她什麼都沒了!爹爹已離她而去,她留下來還有何用?有何用……
樊瀧也親眼目睹房孤絕的死去,他萬萬沒想到巫山派會以這般狠毒的方式殺死房孤絕,需要這樣殘忍嗎?房孤絕已死,武偉又何必強行摘下房孤絕的首級?
他心寒了,爲自己所做的事。
“房孤絕死了!”武偉高揚手中的首級大喊,所有人跟着歡呼。“但是,魔女尚活在這世間!”武偉手臂一揚,直指無法反應的房焰舲。
“好!我們一起送她上西天!”巫山派掌門豪邁嚷嚷。
一羣人齜牙咧嘴向她圍了過來,順利殺死房孤絕讓衆人興奮得不得了,想要揚名立萬就靠此役了。
她抬首孤寂地望着樊瀧悽楚道:“我爹死了……”
樊瀧沉默無語。他能說什麼?人是他害死的,他們父女倆會淪落到今日的地步也是他一手造成的,他能說什麼?
他拚命地在心底責怪自己、怨恨自己,卻無法說出任何一句話。他想安慰她,想跟她說一切都不會有事,但,他知道,那將會是天大的謊言。
“殺死她!”武偉鼓動人羣。他不會讓他們倆好過,他知曉樊瀧會盡全力保護房焰舲,可房焰舲千萬留不得,只要她活下來,自己日後肯定得日日夜夜活在會遭房焰舲報復的恐懼中,所以她非死不可。
“殺了她!”所有人隨着武偉的鼓動齊聲吶喊,個個慷慨激昂,他們就要摘取到勝利的果實了。
“我什麼都沒了……”沒有家,沒有親人,現下各大門派高手又急着要她的命……
呵!想來真是可笑。她不由得想起以前命喪在她劍下的人,是報應吧!是以她怪不了任何人,這全都是她自找的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