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她離去,南宮忠急得大喊。“喂!喂!你別走!你個能走!你這個女魔頭,快些留下!姓房的!”這女人走不得,她走了,他如何向樊大俠說明他連個女人也看不住?她走了,如果待會兒來了匹狼撕了他,怎辦?
嗚,他還不想死啊!這女人實在有夠沒良心的,都沒發現丟他一人在此,也是很危險的,被點了穴的他是沒有自保能力的呀!
可惜他的呼喚喚不回急急離開的人,房焰舲完全不理會他,連遲疑都沒有,人就走出他的視線範圍之外。
南宮忠唯有苦着臉,苦思該怎麼令自己免於死在狼口下;在他還沒想出個好法子時,身上的穴道已被人解開。
“啊?!”他驚愕地看着來人,是樊瀧!樊大俠是何時出現的?是發現房焰舲的離去嗎?
“儘管你是爲了我要攔下她,我仍不許你傷了她。”剛剛在她與南宮忠對招時,他已發現她扯裂了身上的傷口,心底是既心疼又生氣。
心疼她身體上遭受的痛楚,氣她又逞強不肯示弱,這樣的她,實在教恤放不下,也捨不得。輕淡拋下話,氣定神閒地跟上房焰舲的步伐,卻又與她保持一段適當距離不讓她發現。
在她離開時,他便已知曉,沒出面阻止是太瞭解她的個性。她不是容易被人說服之人,凡是她認定之事,一定是會不顧一切去執行;既然說服不了她,唯有暗中跟上,免得她出了意外。
他不想再等個五年,更不想等待下輩子。這輩子,他要定她了,這是今生他頭一次有如此強烈想要擁有的念頭。
南宮忠一時間理不出個頭緒。“啊?我?沒有……是她……”他沒有傷了房焰舲呀!連一根寒毛都沒碰一下,反而是他差點被她給殺了,怎地樊大俠會這樣說他?他好無辜喔!
可樊瀧沒理會南宮忠的解釋,亦沒打算和南宮忠明說。
南宮忠愣愣站了一會兒,才如大夢初醒般追上前去。算了,他全都豁出去了,不管房焰舲和樊大俠要上哪兒去,他都要緊緊跟上,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鍋,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。
咬緊牙關,抱着必死及與天下人爲敵的決心,他毅然決然含着淚尾隨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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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上房焰舲完全沒發覺樊瀧和南宮忠就跟在後頭,她一心一意只想快點取得武偉的項上人頭。
這五年來,她的生命一直是靠着仇恨來維繫下去的,當父仇得報後,接下來要如何過活,她完全沒想過。
兩天前,她終於來到武偉的宅邸附近,並且已經偷偷觀察過府內情況。她發現武偉過的日子比她所想的要好上太多,擁有一妻一妾,出入有奴僕簇擁,旁人談論起他時,總免不了豎起大拇指稱讚一番。這些看在她眼底再刺眼不過,武偉憑什麼得到這些?
她和爹都爲以前的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,武偉不該成爲例外的!她冷冷笑睨着武偉華美的宅邸。
就是今夜,她要取下武偉的項上人頭,以祭父親在天之靈。
決定好之後,她便回客棧休息以養精蓄銳。她已將武偉府裏的路徑、他的臥房與作息全調查清楚了,今晚就是決一死戰的時刻。
要殺武偉,她早有死亡的心理準備,反正已是爛命一條,她沒啥好在乎的;只是……只是她總會不期然地想起樊瀧來,總覺得自己虧欠他許多,偏又無法回應。
她不想拖累他,真的不想,所以全都在今夜解決吧!當她消失後,日子一久,他便會將她給遺忘的,畢竟她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。
苦悶地笑了笑,合上眼坐在牀榻上,無奈悽楚地倚着牀柱,久久。
在目送房焰舲安全回房後,樊瀧步向一直在後頭閃閃躲躲的南宮忠;南宮忠被樊瀧當場抓到,摸摸鼻子乾笑了兩聲。
他當然知道樊瀧早明白他跟在後頭,只是沒將他揪出來罷了;現下樊瀧明白的立在他身前,一定是不想再讓他跟下去了。南宮忠傷心地在心底長長嘆了口氣。
“你走吧,別再跟着我。”
“樊大俠,我不會干擾您的,請別趕我走!”南宮忠還是想留在他身邊,不願意離去,哀聲懇求着。
“你不適合再跟着我了。”南宮忠年輕、老實、嫉惡如仇,斷然不會願意成爲武林公敵:而今晚,焰舲的舉動恐怕是會使南宮忠成爲人人指罵、追殺的惡徒,爲了南宮忠的將來,他必須要求南宮忠離開。
“不會的,樊大俠,我保證我不會再傷害女魔……呃,房姑娘,求求您,讓我跟着,我就只是跟着,真的,我保證。”南宮忠眼泛淚水,幾乎要跪地求情。
“今晚,她要去殺了武偉,事情會有被衆人得知的一天,你無須冒着受到世人唾罵、追殺的危險跟着我們。”這話已言明他抱持着和房焰舲同進退的決心。
“我……樊大俠,這事我已經考慮過很久了,我不怕也不在乎,請讓我跟隨。”南宮忠咬着牙,下定決心。
“你走吧!”樊瀧不理會他的決心有多強烈,冷聲要他離開。
“樊大俠、樊大俠!我求你!”南宮忠猶不死心地求着。
樊瀧看了他好一會兒,終於不再強迫他離開。“好,你跟我來。”
南宮忠心想,樊瀧總算答應他的請求,笑得合不攏嘴,乖乖跟着樊瀧進房;這間房與房焰舲的房間是對門,方便留意她的舉動。
“等焰舲出發,我們就跟在她後頭。”他輕聲交代。
“是!”南宮忠用力頷首,沒有任何異議。現下就算是要他上刀山下油鍋,他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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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漸漸低垂,於黑暗中,樊瀧並沒費事點燈,他只是靜靜地閉目養神,等她出發。
夜更深了,直到所有人睡下,對面的房門無聲開啓,驚動樊瀧靈敏的聽覺,他霍然起身;已經在打瞌睡的南宮忠被驚醒,一時間還理不清發生什麼事,等到他想起要去殺武偉時,人已被樊瀧點了睡穴,又再度陷入睡夢當中。
先前他就已打定主意不讓南宮忠隨行,之所以會同意,只不過是在欺騙南宮忠罷了。
黑夜裏,樊瀧緊緊跟在她身後,隨着她潛入武府,閃躲過巡夜的護院,來到書房外。
看着裏頭熒熒閃爍的燭火,房焰舲即知她要找的人就在裏頭,她的雙手因渴望而微顫。她等這一天等得夠久了,深深吐出一口怨氣,俏眼一豎,縱身破窗而入,手中的長劍筆直地指向坐在案桌前的武偉。
她突如其來的出現,嚇得武偉雙眼圓瞠,狼狽閃躲開來。他是有想過房焰舲若沒死定會出現報仇,但五年都過去了,卻不曾聽聞房焰舲現身過,於是他斷定她已死去,逐漸放下惶惶不安的心,安心的成家立業,立足江湖,萬萬都沒想到她會在五年後出現在他眼前。
“來人啊!快來人啊!”武偉緊張大喊,連忙拿起掛在壁上的寶劍。
“武偉,你怕什麼?你早該知道會有今天的不是嗎?”她冷冷笑看武偉的孬樣,這樣的人居然還有人肯信,簡直可笑之至。
“來人啊!快點來人啊!”武偉沒空去理會房焰舲如何譏笑他,只求保命。
高揚的呼救聲引起護院和其他人注意,所有人倉皇地趕往書房的方向,而守在外頭的樊瀧就負責解決前來的人,但是他並沒有取對方性命的意思,不過是要對方無法進入書房傷害焰舲,也是要讓她好好跟武偉算這筆帳。
“我奉勸你,如果要命的話,最好別過來,否則我對你不客氣。”死到臨頭,武偉硬是佯裝出一點氣勢來,看能不能嚇跑她。
“你以爲我來到這裏還會抱着回去的打算嗎?”她嗤笑他過於天真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這番話將武偉嚇得魂飛魄散。他萬萬都沒想到房焰舲會連命都不要來找他報仇,他臉色一變,執起長劍打算和她拚了,就不信他會輸給這個女人!
牙一咬,他佯裝無事地衝向房焰舲。“呀——看劍!”這些年他的功夫已有長足的進步,先前會懼怕是因爲她的出現過於突然,現下他的心魂已定,倒要看看這女人有啥長進。況且他府內人手衆多,不怕會輸。等他殺了房焰舲之後,在江湖上的地位更會大大提升,他何樂而不爲?
房焰舲閃躲過他的劍勢,側身回擊,兩個人勢均力敵,但礙於體力與之前受的傷作祟,使得武偉略勝一籌。
書房裏頭兩個人打得鏗鏘有聲,外頭則是幾十個人將樊瀧團團包圍住。樊瀧處處手下留情,他們可不;在他們眼底樊瀧是刺客,他們得儘速解決,方能衝入書房救主人。
樊瀧因爲儘量不想傷人,而對方人數又多,使得他身上多了一處處的刀劍傷,慢慢的,血和汗便溶在一塊兒了。
房焰舲招招欲置武偉於死地,她砍得凌厲,武偉回得犀利,漸漸的兩人身上各有大大小小的傷口。
武偉明白要在短時間要了她的命並不簡單,於是揚聲催促。“快點給我進來殺了她!”
該死!這羣護院全是廢物,拖了那麼久,怎麼還不進來?他恨恨地在心底詛咒,猜想着外頭究竟是誰在阻擋?她帶了哪號人物來當幫手?
一個個疑問浮上心頭。
房焰舲亦感到情況不對勁,知曉有人在外頭幫她,但那人是誰?其實不用親眼證明也該知道是誰,這世間僅剩他一人對她好,本想不拖累他的,他卻還是來了,是命吧!
他們這一段感情,不能稱之爲良緣,只能稱爲孽緣,她造了孽由他來承擔,他猶心甘情願。能再抗拒嗎?不了,不了,其實在心底她早就接受他了,只是沒說出來罷了。
一抹癡然的微笑撫上櫻紅的脣角,煞是迷人。
“你還有心情笑!我待會兒就讓你哭。”武偉將她的笑解釋成輕視。方纔在對招的過程中,發現她身上帶傷,所以他毫不留情的利用這點,長劍指向她的傷處,再次用力劃下。
“啊!”房焰舲忍不住喫痛驚呼。她這一叫,讓守在外頭的樊瀧登時心神俱裂,立刻慌亂殺開阻擋住他的人牆,再也不去在乎是否會要了對方的命,迅速衝入書房。
他人方衝入,正好及時接住房焰舲軟倒下的嬌軀。
“焰舲!”他心急如焚。
“真的是你……”房焰舲軟軟倒臥在他懷中,他那焦慮的表情撫慰了她那充滿仇恨的心靈。
“是我。”樊瀧急切得想知道她的傷勢如何。
天!她不能死!不能!
“原來是你!樊瀧,我早該知道你一直和她勾搭在一塊兒,呵呵,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。”在樊瀧衝入書房後,其他人也跟着衝進來,將他們團團圍住,武偉則抱持着看好戲的心態,退出圈子外。
假如今日樊瀧和房焰舲能一塊兒死去,對他而言再好不過。
“給我殺!不用留活口。”武偉馬上下達命令。
“是。”所有人聽從他的命令,以閃爍着光芒的長劍攻向他們。
樊瀧抱着她,鎮定地打退不斷搶攻而上的人羣;時間一久,他愈打愈喫力。
房焰舲怔然看着他,想到他極可能和她一同陪葬在此,心底是又喜又悲。
“你好傻……”她輕喃。
樊瀧沒來得及回她話,便見她像突生神力,自他懷中掙脫開來,衝過一道道刀牆,直直衝向來個及閃避的武偉。
“焰舲!”血花飛散,將他的眼染成一片血紅,樊瀧只知他的心魂都爲這一幕飛散了。
武偉急急想退開,睜大眼看着沒人能攔下她,再多的痛苦也攔不了她,晃過腦海中最後的念頭便是——他完了!
來不及掙扎、來不及喊痛,他的眉心已遭長劍穿透過,氣絕身亡。
其他人見狀,驚駭之餘,更加凌厲地攻向房焰舲,一心一意想殺了殺死主人的兇手。
房焰舲隔着人牆,定定地看着衝過來想救她的樊瀧,平靜地道:“我們兩個,永遠都不可能。”
他是善,她是惡,如何在一起?
淚水,無聲滑落,她明白她是撐不久了。
“不!”樊瀧不相信這是命。她不會死的,他們可以在一起的,永永遠遠,沒有人會將他們分開,沒有!
血花翻飛,刀起刀落,恩恩怨怨,盡訴風中——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