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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(1)

《相思扣》 / 沈韋 / 第21章 / 共23章

經過半個多月的休養,房焰舲這纔有足夠氣力走下牀;在樊瀧不在時,她常一個人倚在窗邊,無言獨立。

南宮忠遠遠的觀察她許久,內心的不滿滾滾沸騰,一直苦無機會發泄出來。

他再傻再駑鈍也看得出來,他心目中的大俠樊瀧對房焰舲存有不該有的情感。怎麼會這樣?!她是女魔頭,而樊瀧是人人豎起大拇指稱讚的大英雄,無論他怎麼想,都想不透這兩人會有湊合在一塊兒的可能。

一定是房焰舲這女魔頭施了什麼詭計纔會如此,哼!他一定會想法子將女魔頭自樊瀧身邊除去。

南宮忠鏗鏘有力地質問道:“魔女!你是不是對樊大俠下了蠱?”這些日子她經過樊大俠仔細照料,早就沒事了,如果可以,他得儘快將她趕走,以免她壞了樊大俠一世威名。

房焰舲僅是回頭冷冷地瞪了南宮忠一眼,並未搭腔。

“喂!你說話啊!別跟我裝啞巴!”得不到半點回應,南宮忠火了,他的右掌不住發抖,想像自己拔長劍,將她劈成兩半的痛快畫面;但理智告訴他不行,假如他這麼做了,樊瀧絕對不會原諒他。之前,他刺了房焰舲一劍,便足以讓樊瀧面對他時,表情凝至冰點,他可不想再做出任何令樊瀧不悅的事。

房焰舲將他的話當成是瘋狗在吠,連理都懶得理會。

“姓房的,我警告你!你休想害樊大俠身敗名裂,我會在一旁監督,絕不會讓你害了他。”鄭重撂下狠話來,瞧她怕是不怕。

房焰舲聞言嘲諷一笑,微偏身望着南宮忠,一字一句道:“就算我真的要害他,你又能奈我何?”

南宮忠被她氣得全身發抖。“你、你、你、你這個壞女人!”這女人死性不改,完全不知何爲禮義廉恥,他要……他要劈了她!免得留下禍害。

就算此舉會令樊大俠恨他—生—世,他也不得不爲之。

高高舉起長劍,心一橫,就要解決她這個絕世禍害,卻見她高揚下巴,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,既不躲也不閃,更甭提求饒了。

“住手!你想做什麼?”從少林回來的樊瀧見狀一驚,立刻以輕功打掉南宮忠手中的長劍,以免他再次傷了她。

“樊大俠,這個女人留不得啊!”南宮忠萬萬都沒想到他會回來得這樣快,心急的想解釋,想要樊瀧認清事實。

“你走吧。”之前焰舲中了南宮忠一劍,差點死去,現下又教他撞見南宮忠要殺焰舲的畫面,若非今日他及時趕回,焰舲豈不是要死在南宮忠手上?所以,南宮忠留不得,得馬上離開。

“啊?”南宮忠喫驚地瞪大眼看着樊瀧,沒想到樊瀧會爲了房焰舲這個女魔頭要趕他走?!自古正邪不得兩立呀!樊瀧他可清楚自己在做什麼,難道真要教天下人唾棄才知道後悔?

“我不希望你再跟着我。”這回樊瀧直接將話說清楚。

南宮忠痛心地看着樊瀧。“樊大俠!你可清楚自己在做什麼?!”眼前這個樊瀧不是他心目中那個頂天立地的大俠!他心目中的樊瀧不會是非不分,不會被個女人弄得暈頭轉向,他不是樊瀧!不是!

南宮忠難過得紅了眼眶。

“再清楚不過。”樊瀧的語氣堅定且沒有半絲遲疑。

房焰舲看着他堅定的表情,心絃悸動。不值得的,如果他聰明點,該依南宮忠所言除去她,而非留下她。

何必呢?!

“我……”南宮忠明白說再多也沒有用,只好忍着悲傷,恨恨地瞪了房焰舲這禍水一眼,便負氣離去。

“你不需要將他趕走的。”她語重心長。

“他留下來對你沒任何好處。”有的只會是傷害,他不能再使她受到半絲傷害。

“……”她定定地看着他,一時間百感交集,無法言語。爲什麼要對她這麼好?難道他全然忘記她曾對他做過的事?

“你還需要好好休養,別站太久、吹太多冷風。”輕輕的靠上前,想扶她去休息。

可惜房焰舲卻是不領情地閃躲開來。“別碰我!”他們必須保持距離,不該靠近的。

南宮忠說的沒錯,她留在他身邊只會害了他。她是爛命一條,可以凡事都不在乎,可他不同,他還有光明璀璨的未來在等着他;她害他已經害得夠多了,不需要拉他一塊兒陪葬。

淚水在心底氾濫成災,她硬是吞下,不教他瞧見軟弱的一面。

“我並不是要對你不敬,只是想讓你好奸休息。”怕她誤會,樊瀧忙着輕聲解釋。

像是沒聽見他的話,她背過身去,幽幽道:“你走吧,我不想再看見你。”

樊瀧愣了愣,堅決地說:“我不能走,我要照顧你。”在好不容易找到她後,他怎可能輕易離去?尤其是在明瞭對她的情感後,他更是走不開了。

“我不需要人照顧,我可以照顧我自己。”五個年頭都這麼走過來了,她不信接下來的路會走不下去。

她一個人很好的,真的很好……

“你受了傷,我不能丟下你不管。”他試圖找理由說服她。

“這點小傷死不了。”她壓根兒不把身上的傷口放在心上。曾經,她受過更嚴重的傷,都能存活下來,這點小傷又算得了什麼?

“焰舲,不要拒絕我,好嗎?”他無法不去管她、在意她。倘若可以不在意、不理會,或許他的心裏會好過些,不會鎮日像被針扎般刺痛着。

爲了她,這些日子他天天上少林和師叔見面,談論的話題未曾自她身上偏離過;他放不下她,師叔已是知情,因此師叔並未阻止或多言,是明白了他的決心,由着他選擇。

“我從未接受過你,何來拒絕之說。”她在心底一再提醒自己,切莫爲他的話動搖。

“焰舲……”

“放過你自己吧!”

“付出的感情,我未曾想過要收回。”他深信她對他亦是有情,否則不會救他又爲他着想。

“不該有的,就該收回。”她抿着脣,回身凝望着他。

爲何會愛上他?他與她是如此不相同,簡直可說是南轅北轍;他們的相遇是個錯誤,是個錯誤……

“它並非不該,該不該不是由世人去斷定。”他就是愛上她了,不可救藥的愛上了,經過這些年沉澱深思,他已能坦然接受。

他的話結結實實震撼了她,她不禁怔然地望着他:他是如此堅定,而她卻想逃避。能接受嗎?該接受嗎?要接受嗎?往事陡然浮現在眼前,她知道該如何去選擇了。

“可是我並不愛你。”說謊!她在騙他也在騙自己。

“沒關係,我愛你就足夠了。”他並未拆穿她的謊言,輕笑了笑。

他說得雲淡風清,可其中已包含過多濃郁情感。

一道道暖流穿流過房焰舲的骨血,溫暖了她的心與四肢百骸。她多想哭着、笑着、叫着,但,她什麼都沒做,僅是看着他,就是看着。

“我樊瀧今生唯一的妻唯有你,房焰舲。”管他什麼江湖術士說過水火不容,管江湖人士如何看待他們這段情;旁人諒不諒解皆與他無關,他就是要愛她,就這麼簡單。

“我不會嫁給你,就算是死也不會。”遇上她,他已是夠倒楣了,她怎忍心再讓他繼續倒楣下去?

“我會等,等你願意接受我的那天到來。”他的性子向來就不急躁,他可以等,也願意等。

“你會後悔的。”

“不會。”

“莫非你想嚐嚐萬夫所指、千夫所唾的滋味?”像只過街耗子人人喊打,不是凡人所能承受的痛苦。

“我坦然面對。”無論前頭有多少阻難,他都無所畏懼,也有心理準備。

見他說也說不聽、嚇也嚇不怕,她爲之氣結。“我要去找武偉報仇。”她挑釁惡意地盯着他瞧,就等他說出不贊同的話來。

“我陪你去!”他也不羅嗦,更甭提說出勸阻她的話。

聞言,她惡狠狠瞪了他一眼。“不用。”爲何事情的發展不如她所預期?不該再見面的,不該啊!

“我一定要陪你。”武偉是個小人,她孤身一人前去報仇,說什麼他都不放心。

“不用你多事。”是否要她說出更多更難聽的話,他才懂得別人的拒絕?

“隨你怎麼說。”他聳聳肩,不是很在意她的話。

房焰舲雙手成拳,鬆了又握、握了又松,恨不得一掌打掉他的不在意。

他怎能如此不在意?想想他在外的好名聲,想想他可以擁有更加美好的未來,他何苦要放棄這旁人求也求不來的名聲?

好傻!他真的好傻!

“這一回,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放手。”他向她宣示着自己的決心。

她多想依從他的話,讓他緊緊握住雙手、緊緊護在懷中,不去想任何事,沒有仇恨,快快樂樂過日子。可她知道她不能,她沒有辦法放下仇恨,她沒有辦法遺忘武偉背叛時的嘴臉,她不能讓父親死不瞑目,不能!

是以她面無表情地看着他,沒有回話,其實心底早已明瞭該怎麼做。

不該在一起的人,永遠都不該在一起,沒什麼好說的。她一人與世人爲敵就夠了,何必拖他下水呢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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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夜足以隱藏住人的身影與蹤跡,房焰舲趁着夜深萬籟俱寂時,無聲負傷離開樊瀧的小木屋。

她不想拖累他,要死,死她一個就行了,他還是適合活得好好的,受到世人稱讚。

經過五年前那一役,重傷痊癒後的她身手早大不如前。她退步了,並不表示旁人也會跟着退步,武偉定是比從前更厲害,她想憑一己之力取得武偉的項上人頭,恐怕不是件簡單的事。

只是歷經生生死死,她早將生死置之度外,但心中卻悄然浮現一股遺憾;遺憾什麼?她還有什麼舍不下的?

貝齒緊咬下脣辦,十分不願卻又不捨地回頭望了眼離得好遠、好遠的小木屋,雙眸猶帶倔氣,到口的道別,儘管不會教旁人聽去,她仍是固執得不肯說出口,旋即頭一扭,斷情斷念地決然離去。

在她疾步離開時,冷風伴隨着嘆息,一聲聲傷人心魂地傳送着。

“你要上哪去?!”黑暗中突然跳出一龐然大物擋住她的去路,房焰舲驚了下,瞠大眼瞪着擋路之人。

她沒好氣地睨了南宮忠一眼。“與你無關。”這傢伙被樊瀧趕走,沒想到人非但沒走,還苦苦守在這兒,也算是用心良苦。

“不行,你趁着月黑風高離開,一定是要犯下什麼見不得人的事,我說什麼也不能讓你走。”南宮忠硬是擋着不讓路,嘴上說的好聽,心底真正在意的是,樊瀧若是知道她不留隻字片語離開,鐵定會很傷心的。

唉!他這人就是這樣不幹不脆,明明知道是不對的,可還是會爲了所崇敬之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他想了很久,不如讓這女人改名換姓好了,當她是另一個和魔女長相神似的女子,這樣就會好辦很多;他也不用成日替樊大俠提心吊膽,深怕此事會教其他人發覺。

“你這人還真是羅嗦。”她感到不耐煩,擔心這個大個子再不讓開,時間拖得愈久,樊瀧就會發現她不見了。

“我真不知道樊大俠爲何要選擇你?!”南宮忠終於忍不住咆哮出心底的疑問。

“你去問他呀。”他的話惹得她不悅,冷聲應道;儘管這也是她心底的疑問,可不需要南宮忠說得這麼咬牙切齒。

“總而言之,你不許走就是了。”感情的事,他是不懂啦!但該做的事還是要徹底執行纔行,人,他是不能放走。

“哼!攔得住我再來放話也不遲。”她哼了哼,未將他放在眼底。先前是她太過大意,纔會讓南宮忠傷到,今日可不!

南宮忠外表表現出果敢堅忍的模樣,事實上內心正惴惴不安:雖然他很想宰了這女人,可礙於樊大俠對她的情感,使他無法痛下殺手。

房焰舲俏眉一豎,順手摘了幾片樹葉,便將樹葉化爲利刃,疾速射向南宮忠;她的招式素來狠毒,南宮忠沒料到她會這麼快出手,驚駭且狼狽地閃躲開來。

狠毒!這女人果然心狠手辣!

房焰舲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將南宮忠解決,以免他壞了她的事,所以招招毫不留情,但她也仔細拿捏勁道,不打算要了南宮忠的小命。

南宮忠連連狼狽閃躲,最後被她逼到無路可退,這才發火執起兵器發狠劈向她。這女人太過分了,難道看不出是他再三忍讓嗎?居然得寸進尺,他老虎不發威倒被她當病貓看了。

南宮忠仗着體力方面佔得優勢連連還擊。由於房焰舲先前受的傷並未痊癒,反而落得下風:她是太低估南宮忠,也太低估身上的傷了。

可依她的個性並不輕言服輸,況且她已下定決心要把南宮忠撂倒,說什麼也不會放棄;意志力使得她強忍住身上的痛楚,就連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也被她給扯破了,隱約可以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流淌而下。

她並未流露出半絲疼痛的模樣,仍是無動於衷地反擊,教人瞧不出半點異狀來。

因爲急於使南宮忠不再阻止她,她的攻擊益發凌厲,也令南宮忠漸感無力招架。

“該死!”南宮忠閃過招招足以致命的招式,低咒着。

帶焰的美眸微微一瞅,一時之間,南宮忠竟然看傻了,心神恍惚了下。

或許這女人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惹人厭;正當他如此一想時,竟遭她欺身上前,點住周身大穴。

“啊!你?!”該死!他太大意了,居然看這女人看到發傻,他怎會忘了這女人有多狠毒啊!

房焰舲強忍住身體上的不適,淡然道:“兩個時辰後,穴道會自然解開。”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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