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月後,醫生們經過三次會診,宣佈李湘菱可以回家了。當她坐着輪椅離開醫院大門,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,原來天空可以這麼藍,而呼吸新鮮空氣是這麼珍貴。
“媽,我眼睛有點痛。”
“我看看,是不是跑進沙子了?”
“陽光好明亮、好溫暖,所以我覺得痛痛的。”以往她並不明瞭,她是個幸運兒。
吳瑩月聞言,微笑得有點想哭,爲了這一刻的明亮和溫暖,女兒努力了多久才能重新擁有。
到家了,吳瑩月替女兒打開門,推着她的輪椅走向廚房。“湘菱,你不是很想要一個木製的櫥櫃,還有流理臺?我找了木匠來施工,你看喜不喜歡?”
李湘菱看呆了,這分明是她夢中的畫面,太美了,松木香還飄在空中,顯見工程剛完成沒多久。
“媽,你怎麼花了這麼多錢……我都不確定我是不是還能煮飯呢……”在她印象中,母親總是省喫儉用,對她雖然照顧不缺,卻不曾這麼大手筆過。
吳瑩月哼了一聲,抬起下巴驕傲的說:“我纔不管,我要給我女兒最好的,我女兒可是大廚,當然要用最好的廚房。”經過這次生離死別,她想通了,要做什麼就立刻去做,否則只怕沒機會。
“謝謝媽,謝謝……”李湘菱不知該說什麼,如此被疼愛的她,何以爲報?
“今晚還是由我來掌廚,你要多休息,聽到了嗎?”吳瑩月瞭解女兒的情況,差點沒變成植物人,現在還是很虛弱,不能過度勞累。
“是……不過我可以當技術顧問,讓我過過乾癮吧!”李湘菱忍住感動的淚水,抬起頭給母親一個笑容,她要珍惜活着的每一分鐘。
母女倆一起完成了充滿愛的晚餐,當晚舉辦了一場聚會,秦政弘和連如華也受邀,分享這份喜悅,兩人帶着養生禮品,一進門就說:“歡迎回家!”
屋齡二十幾年的公寓中,沒有豪華裝潢、高級傢俱,卻有一種家的溫暖,這是她最依戀的地方。
“叔叔好、阿姨好。”李湘菱站起來迎客,剛纔她小睡了一下,比較有力氣。
“快坐下,你還不方便行動,慢慢練習不用心急。”連如華握住她的肩膀,讓她坐回輪椅,她的頭髮已經長出一些了,戴着毛線帽像個小男生。
李湘菱嘟起嘴。“我覺得自己好沒用,連幫忙做飯都不行,而且一下子就累了。”
“你以前那麼勤勞,現在休息一陣,沒關係的。”連如華摸摸這孩子的臉,她總乖巧得讓人心疼。
除了這兩位嘉賓,還有一位出乎意料的客人,那就是姚醫生!他抱着兩束花,摸摸有點禿的頭,不太自在地說:“湘菱,謝謝你邀請我來,你媽會不會嚇一跳?”
吳瑩月確實嚇了一跳,她雙手扭着圍裙的裙角,也不太自在的說:“姚醫生,你來了,很抱歉沒準備什麼特別的,你請隨意喫一點吧!”
姚醫生送上鮮花,一束給李湘菱,一束給吳瑩月。“恭喜湘菱出院,我以後可以常來嗎?怎麼說我都是個醫生,可以幫上一點忙。”
“隨時歡迎!”李湘菱代替母親說,歡呼:“我有專屬的家庭醫生了,耶!”
吳瑩月眼角溼潤,她明白女兒的用心,也願意打開自己的心房,迎接生命中第二個春天。
連如華和秦政弘交換了會意的一眼,值得慶祝的理由又多了一個,今晚真是星月交輝。
五人坐到餐桌旁,秦政弘打開香檳,倒滿每個酒杯。“來來,今天要喝幾杯,真的是太開心了!”
連如華皺眉看着手錶。“宇康這孩子跑哪兒去了?該不會今天要加班吧?”
說人人到,秦宇康終於趕到,但情有可原,他牽着霜淇淋前來,正是李湘菱朝夕掛念的對象!
“抱歉,我遲到了,不過我準備了最棒的禮物。”
“霜淇淋!”李湘菱對它張開雙手,眼淚隨即湧上,她好想念它。
狗兒走上前對她聞了聞,似乎有點不認得,但隨即憶起主人的味道,開心地猛搖尾巴,撲上她的膝蓋,期待她的摸摸。
“霜淇淋剛洗過澡,對嗎?”李湘菱聞得出洗毛精的香味。
“嗯!我剛纔回家幫狗洗澡,差不多自己也洗了個澡。”最近他開始學着如何照顧狗兒,以前都是李湘菱一手包辦,看她做得很簡單,自己做起來才知道不容易。光是洗澡、擦乾、吹風就要兩小時,還有平常散步、餵食、玩耍,都是很花時間和精神的。
“讓霜淇淋坐在一邊吧!”吳瑩月以女主人身分招呼。“可以喫飯了。”
衆人圍坐在桌邊,一起喫飯、聊天、喝香檳,重點當然都圍繞在李湘菱身上,包括她要如何復健和回診,家裏該添購哪些器材等。看來是很平常的畫面,卻是好不容易纔找回的幸福,想到自己差點失去這一切,差點要讓所有人抱憾,李湘菱不禁掉下眼淚。
“湘菱,你怎麼了?哪裏不舒服?”秦宇康首先注意到她的異狀,旁人也嚇了一跳。
吳瑩月緊張萬分,就怕有什麼後遺症。“是不是頭痛?你太累了,趕快進房去休息!”
“沒事,我只是……覺得自己好幸福,所以……所以就哭了……”很傻是嗎?
“傻丫頭。”秦宇康拿面紙替她擦乾淚。“那我不是更該哭?因爲你讓我成爲世界上最幸福的人,你比起我,只是第二幸福的人而已。”
“哇~~”衆人一聽都忍不住驚呼,從什麼時候開始,秦宇康說起情話竟如此得心應手?簡直是信手拈來,渾然天成呀。
李湘菱臉頰微紅,害羞又感動。“討厭!連這個都要跟我計較。”
秦宇康故意要激她。“怎樣?我就愛欺負你,等你變得有力氣,再來打我啊!”
衆人相視一笑,這世上能讓李湘菱又哭又笑的人,確實也只有秦宇康了,但和過去不同的是,現在他愛得坦率而大方,一點都不扭捏了。
*
飯後,長輩們繼續聊天,李湘菱已經有些倦意,頻打呵欠,秦宇康貼心地說:“累了吧?我推你回房。”
“好。”她點點頭,又想睡了。
告別了大家和霜淇淋,小倆口進入房間,有了獨處空間,其實他很少來她的房間,以往大多是她到他家玩耍,因此他對這環境充滿好奇,左右張望。
牆上掛滿了照片,最多的當然是霜淇淋,還有她的雙親,秦叔叔和秦阿姨,當然也有她和秦宇康。
“那張照片,是我十八歲那年生日會拍的吧?”他一眼就認出來,那天她穿着粉紅色洋裝,彷彿糖果做的小公主,表情卻一樣傻呼呼的。
“嗯。”她點點頭,看着照片中十三歲的自己,像個醜小鴨,不知怎會站在王子身旁,手足無措。
“不好意思,那時我還帶一個女生回家,後來我跟她就沒聯絡了。”他想起十八歲的自己,驕傲得很可笑,就爲了面子去跟人交往,真是蠢到極點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