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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(1)

《惡霸九王爺》 / 裘夢 / 第10章 / 共22章

紅塵俗世,多少紛擾,豈是一縷秋風便能吹散的。

荒野孤墳,任由秋風吹起未燃盡的香火燭紙飄向未知的遠方。

飛揚髮絲刷過女子的臉,右頰上醜陋的傷痕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。

一身村姑的裝束,她默默的在墳前燒着手中的串串紙錢,手上的疤痕比臉上的更加可怕。

“爹、娘、二孃、大姊、二姊,你們的屍骨我找不到,只能爲你們立個衣冠冢,我要走了,遠遠的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。”輕柔溫暖的音質在風中緩緩飄散,爲這荒涼的曠野帶來一絲絲的暖意。

最後再望一眼孤墳,她起身離去,寂寞的背影緩慢而笨拙的,消失在紅日落下的方向。

*

一個邪氣,一個俊美,這樣兩位風格迥異的男子出現在同一場合,明眼人很容易就能認出他們的身份。

令人聞之色變的九王爺,和風流之名傳天下的齊侯爺。

“說實話,我真懷念你以前的笑容啊。”雲清盯着卓飛揚的臉嘆道。

“難道本王現在沒在笑嗎?”

“同樣是笑,和以前差太多了,你近來簡直就是笑裏藏刀、陰險至極。”害他每每擔心自己會成爲下一個受害者。

“哦?”

“雖然以前你的笑也不怎麼充滿善意,但至少不這麼讓人毛骨悚然。”

“是嗎?”他重新勾起一抹笑,“這個怎麼樣?”

雲清馬上後退了不只三步,“眼神、眼神啊王爺。”被那雙眼瞪着,簡直就像被毒蛇盯上一樣。

輕哼了一聲,卓飛揚負手向前走去,雲清馬上跟了上去。

“你又把可憐的三柳扔到太后那去了?你這樣爲人父未免太失敗了吧。”

“你連兒子都沒有,憑什麼來教我如何爲人父?”

雲清沒趣的摸摸鼻子,立刻轉移話題,“聽說最近清雅閣新制了一種點心,甚是好喫,今天嚐嚐鮮去。”

“也好。”

“咦?”

“怎麼了?”

“那個女人的側臉好熟悉。”

卓飛揚發出低笑,“是你抱過的哪家小姐嗎?”

“不是,倒像是……”雲清的眼驀地睜大,“三丫頭!”

聞言一把拎過他的衣領,“在哪兒?”

雲清的目光四下梭巡着,然後眼睛一亮,指着遠處的一個背影說:“就是那個人。”

那女子一身村姑的裝束,看她走路的姿勢似乎腿上有殘疾,一方碎花布巾包住大半長髮,手上挽着一隻簡單的包袱,看樣子正準備出城。

任誰肩頭突然被人無聲無息的放上一隻手,應該都會被嚇得尖叫,而她卻只是身軀僵硬了一下。

“三丫頭。”卓飛揚的眼神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晶亮過,她的反應讓他更加確認她的身份。

她慢慢轉過身來,緩緩抬起頭——兩個男人同時受到驚嚇。

她的右頰上有好大一片疤痕,額際更有一條長長的傷疤橫過了半張臉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公子認錯人了。”她垂眉,轉身向城外走去。

“背影很像,側臉很像,可是聲音不像。”雲清在一旁搖頭,看來某人要空歡喜一場了。

“是她。”卓飛揚的語氣篤定,“那種孤清幽冷的眼神從來沒有變過,至於聲音……你忘了她天生就可以變換不同的音質嗎?”

“說的也是。”頓了一下,雲清狐疑的看着他,“你就這樣放她走?”

“我有這麼說過嗎?”他笑了起來。

雲清馬上不着痕跡的向旁邊退了好幾步,這種笑——根據他與九王爺相交的年份來判斷,是一種極其不懷好意的笑,離遠點絕對是正確的。

他們跟着人潮慢慢的踱出城門,漫不經心的跟在那村姑身後,以她笨拙的走路姿勢,他們不需要刻意加大步伐也不會跟丟。

似乎是走累了,她在路旁找了塊空地,坐了下來。

卓飛揚馬上走過去,在她的身邊蹲下,很友好的笑問:“姑娘這會準備上哪兒啊?”

她抬袖擦着臉上的汗,沒有回答。

一方柔軟的絲帕驀地被塞入她手中,頭頂上方傳來他愉悅的笑聲,“用這個擦好了。”

她微微遲疑了一下,終是用它繼續擦汗,卻依舊沒有說話。

“三丫頭,讓本王猜猜看,你是不是已經準備承認身份了呢?”

她抬頭望向遠方,路的盡頭是天,天無盡頭。

“王爺要我說聲謝謝嗎?”

又是那種清冷的聲音,她果然就是柳絲雨,雲清不禁睇了卓飛揚一眼。

“雖然不是爲你,不過結果本王確實是替柳家報了仇,所以你這聲謝本王還擔得起。”

“謝謝。”

“這樣冷冰冰的吐出兩個字,實在看不出你的誠意在哪兒?”

“謝謝。”這回她換成了那種暖暖的柔軟嗓音,讓人聽得倍覺舒暢。

“這就順耳多了。”

她抿了抿脣,沉默下去。

他的手伸向她的臉,柳絲雨頓時縮了一下。

“能活下來不易是不是?”卓飛揚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,讓一旁的雲清差點瞪凸了眼球。

“要死也不易。”她眸中閃過苦澀,上天總是不肯放過她,如果死了也許就不必自我厭棄如今的外表,可是她偏偏活了下來,極其艱難的再次活了下來,這一年來她承受了太多的病痛折磨,有時她會以爲自己下一刻就能解脫,可惜上天不肯讓滿足她這個心願。

他捏起她的下巴,逼她看向自己,“想死也得問問本王允不允。”

那是雙充滿霸氣與狠戾的眸子,而自己異常醜陋的相貌也清晰的映在他的眼底,她垂下了眼睫,淡漠的道:“王爺不是神,人的生死豈由王爺說了就算?”

“他人的生死與我何千?我只管你的生死。”

雲清躲在安全範圍外聽得津津有味。天可憐見,消失一年的那個正常一點兒的九王爺終於要回來了啊,他終於不用再日日夜夜的擔心自己會是下一個倒楣鬼了,柳絲雨簡直就是菩薩再世啊。

這惡魔般的男子爲何總是這般不講理?

“王爺要離京嗎?”

“本王沒這樣說過。”

“可是,我要離開了。”她淡淡的陳述。

“離開?”他揚眉。

她回望京城,眼神裏有着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,“這裏有着太多痛苦的記憶,而我累了。”這一身的傷痛讓她不想再撐下去了。

“連我也是那痛苦記憶的一部份嗎?”他再次強硬的攫住她的下巴。

她望着他,淡淡的回了句,“王爺該明白的。”

是的,他明白,就是因爲明白他才更惱怒。

“本王讓你痛苦?”他匆地揚手給了她一記耳光,清脆的響聲讓原本看戲看得出神的雲清倏地愕然。

血順着柳絲雨的嘴角滑下,她漠然的抬袖擦去,“王爺何不賞我一刀來得乾脆?”

“這麼想死嗎?”他揪住她的頭髮,將她扯起來。

“活着更痛苦不是嗎?”有時候她忍不住懷疑,自己是不是太戀棧這個軀殼了,纔會無論如何都死不成。

“真有那麼痛嗎?”撫上她面頰的手是那麼的溫柔,就像情人溫暖的觸摸,可是,他的聲音卻是那樣的譏誚與冷肅。

她只是笑了下,笑得那樣空茫而讓人揪心。

“王爺追上來,不就是爲了讓我更痛嗎?”

卓飛揚眸光一斂,緩緩鬆開她,爾後起身,重重的轉身往回走去。

“三姑娘……”雲清發出一聲輕嘆,急忙追着卓飛揚而去。看來他還是要多多小心自個兒的身家性命,當初年少無知的他怎麼就交了九王爺這樣一個變態傢伙來做朋友呢?

真是問天,天無語啊!

*

痛,火燒一般的痛,就好似全身的肌膚都泡在滾油鍋裏燙過一般。

緊咬的下脣血跡斑斑,無一處完好,可是她就是不喊叫,一旦叫出來!她所有壓在心底的痛會失控,她不需要任何人來可憐她,不需要……

當沁涼透骨的感覺替代那滾油煎炸的疼痛時,她緊咬的牙才慢慢鬆開,鎖緊的眉頭也悄悄展平。

小心的替她蓋上絲被,卓飛揚從內室出來。

“這藥真的有效嗎?”

“回王爺,就算不能做到恢復如初,但是至少也能讓疤痕淡到最淺的程度。”

“她的腳真的沒有辦法治了?”

“是的,這個下官確實沒辦法。”

“退下吧。”

目光看向內室的方向,他的脣微勾,“治不了也好,至少她要跑總會慢了許多。”

“我以爲你打算放手了呢。”雲清將身子壓過桌面小聲說。當時看他那般決絕的轉身,誰知才一個閃神,他就竄回去把人給硬帶了回來,所以說即使從小一起長大,他還是對某人認識不夠深刻。

“你認爲再找一個讓本王看對眼的女人容易嗎?”

“困難至極。”他實話實說。

“那我憑什麼放棄這一個好不容易撞上門的?”

真是太有道理了!雲清只有含淚點頭。三丫頭你是菩薩轉世,一定有犧牲小我、造福世人的寬大陶懷,京城人民的幸福生活就全指望你了。

“行了,你可以回齊侯府去左擁右抱了,我暫時不會出去惹是生非。”

暫時?雲清的眼角爲之抽搐不止,然後自我安慰的想,暫時至少比毫不節制的以戲弄玩耍他們這羣可憐人要強。

卓飛揚朝他飛去一眼,挑眉道:“怎麼,捨不得走?”

“不不……”幾乎是立即的,雲清向門外飛奔而去,活像身後有惡鬼在追,

*

“三丫頭,你看起來精神很好。”

柳絲雨橫過去一眼,“侯爺認爲我憔悴一點才應景嗎?”

雲清馬上搖晃着雙手否認,“深秋的景色已經十分蕭條了,不需要再搭配憔悴的神色來應景。”

她繼續跟木盆裏的衣物奮戰。

他試探的湊近她,“三丫頭,問你件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會不會覺得九王爺有點不正常?”

用力捶打着衣物,她很淡的說了句,“他有正常過嗎?”

……絕倒!

雲清扶起下巴,再接再厲,“他怎麼會捨得你繼續當粗使丫頭?明明他很喜歡你呀。”

柳絲雨再瞄了他一眼,“我也喜歡侯爺這張美美的臉,可是我不會想當你的女人。”

這算回答嗎?雲清摸了摸鼻子。好吧,就當是好了,但是她能不能不要用那種鄙夷的口吻說啊?他會受傷耶。

“他今天不在府裏,去了哪兒?”

“我只是個丫頭。”

“你這個丫頭跟別的丫頭不一樣的。”

柳絲雨沒理他,依舊用力捶打着衣物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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