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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1)

《烈女吃癟》 / 尉泱 / 第14章 / 共25章

轉眼幾個月過去,又是一個春天。

春風柔柔一吹,柳枝輕輕地搖擺,搖得那輕柔如棉的柳絮紛紛飄起。映着太陽的光輝,如夢似幻。

此時,一棵巨大的老柳下正有一白衣人俯身彈琴,清澈明淨、圓潤優雅的琴音自她指下流出,悠悠響徹,如雲若水。那曲調柔和得宛如一人輕輕嘆息,又似是朝露暗潤花瓣,曉風低拂柳梢。

這雅緻的琴聲和端木凌冷冰冰的琴聲完全不同。

一曲罷,掌聲毫不吝嗇地響起。“大嫂,你的琴藝真高超。”

說話的是一個青衣男子,正是單茗。

莫新柳起身福了下身,又坐下,羞澀地一笑。“單公子,你過獎了。我已經好多年沒有彈琴,早就生疏了。”

“這麼多年沒彈,還這麼厲害,了不起。”單茗繼續誇獎。

雖然這幾個月,單茗來過幾次,但莫新柳跟他還是不熟,習慣地想避過自己不擅長應付的場面,她又低下頭,雙手放在琴絃上,道:“既然單公子不嫌棄,我就再爲公子奏一曲。”

流暢的旋律再次響徹柳谷。

這幾個月,柳谷經常迎接訪客,不是那位老人樓外樓,就是眼前這位單公子。相比之下,老人樓外樓來得頻繁些。他一來,順便也會勸勸端木凌去見見他的未婚妻紫昕,總不能讓人家姑娘一輩子不嫁人,虛耗青春吧。

現在,狡猾的老人已經把他的誓言換了一種方法理解,因爲當初他說的是“端木不娶,紫昕不嫁,他就永不回谷”,現在端木已娶,只要紫昕嫁了,那個誓言就算完成了。所以他才老是勸端木凌去和人家說清楚,讓她趕緊嫁了。

果然是端木的師父,同屬自私的人種。

怔愣中,手上傳來一陣痛感,回過神來一看,一滴殷紅的血從中指溢出,原來是手指受傷了。

她無奈地搖搖頭,看來真是太久沒彈了。

“大嫂,沒事吧?”單茗上前關心地問。

“沒事。”莫新柳把手指放在口中吮吸,以前剛開始學琴的時候也經常會受傷,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麼。

原本坐在一旁靜靜看書的端木凌突地起身,引來莫新柳的注意,他怎麼了?

“彈琴的時候切勿胡思亂想。”端木凌拋下話,藍色的身形便往屋子方向移動。

疑惑地看着端木凌的背影,莫新柳更奇怪了。平日裏,他若是穿上藍衣,應該會去練武,今日他卻一反常態地在這邊看書,到底怎麼了?

“大嫂,你在想什麼?”單茗突然把臉湊近。“師兄只是離開一下,有必要這樣依依下舍嗎?”

莫新柳急忙收回視線,不好意思地把臉往後移,拉開兩人的距離。“單公子,你別開玩笑了。”

“好,我們先不說這個,”莫新柳一退,他又緊逼着向前。“大嫂,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。”

“你想問什麼就問,但別靠過來了。”即使是一向好說話的莫新柳,也終於忍無可忍地伸手推開他。

單茗也不咄咄逼人,就順勢退了回去,在石凳上坐下,一邊觀察莫新柳的臉色,一邊問道:“大嫂,你是不是和師兄分房啊?”

莫新柳羞紅了一張臉,乾笑兩聲,問:“你怎麼會這麼想?”

“這還用問?”單茗一臉“你在侮辱我的智慧”的表情。“看看你們的房間就知道了。”

天吶,她怎麼也沒想到,有一天她會和一個大男人討論自己的閨房私事。而偏偏此刻她最是心虛,只能低下頭,什麼也不能說。

見她不說話,單茗已經自作聰明地說起來。“其實,我也知道我師兄這個人,冷冷淡淡的,也虧得嫂子你能忍耐。”

莫新柳的臉更紅,不過還是鬆了一口氣。幸好是他誤解了,要是拆穿了,不知端木會怎麼整治她?

她放心沒多久,心臟又是一緊。

“哎,我一直很好奇,”單茗摸摸鼻子。“師兄這副死人樣子怎麼娶到嫂子的。我到現在也無法想象師兄談情說愛的樣子。”

她也無法想象,莫新柳在心中想。

“你們在做什麼?”一道冷冷的聲音突然插進來,是端木凌。

不知爲何,單茗覺得右手發涼,見端木悽死盯着他的手,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放在莫新柳肩上,飛快收回。

“沒什麼,我只是和記名師嫂說幾句而已。”在端木凌的目光下,單茗不自覺地恢復以前那個怪怪的稱呼,惟恐再說錯什麼觸怒他。

端木凌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交給單茗,簡單地交代:“拿去給師父。”

本來還在考慮要不要這麼做,不過剛纔她臉紅的樣子和師弟嬉笑的樣子卻激得他下了決心,立即實行計畫。

“不會吧,記名師兄,我難得來一趟,你居然叫我去送信?”單茗馬上忘了剛纔的種種顧忌,說話放肆起來。

“去。”端木凌只是加重音量,某隻紙糊的老虎已經怕了。

“好,好,我去還不行嗎?”單茗拿着信,翻來覆去看了看,最後終於按捺不住問:“裏面說什麼?”

端木凌不語,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他,看得單茗馬上舉雙手投降。

“好了,好了,我不問就是了。”

師兄的功力果然不是蓋的,每次都瞪得他自行認輸。

把信封往懷裏一放,單茗雙手作揖,道:“記名師兄,我去去就回來。”又轉而對莫新柳說:“大嫂,記得給我做一頓好菜。”接着縱身離去。

單茗一走,莫新柳頓時覺得氣氛尷尬,她把雙手放在裙上搓了搓,低頭道:“端木,我進房去看看笑笑。”

正想拔腿就跑,端木凌喊住她:“等等。”

莫新柳僵硬地轉過身來,乾巴巴地說:“還,還有什麼事?”

“接着。”

隨着聲音,一個發光的東西朝她丟過來,莫新柳險險地接住,一瞧,原來是個瓷瓶子,照它的形狀來看,端木好像是用它來放外敷藥的。目光略移,看看拿着瓶子的手指。

原來如此。

道了聲“謝謝”,她又想走。

“我打算出谷一趟。”端木湊的聲音自背後傳來。

莫新柳直覺地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回頭。端木本就時不時會出去走走,所以沒什麼好喫驚的。

“我想去杭州找葉紫昕。”

葉紫昕,她不是端木的未婚妻嗎?宣稱永不見她的端木終於也要見她了嗎?莫新柳這次捺不住回頭了。

“你打算娶她了?是啊,也該給葉姑娘一個交代,總不能就叫人家姑娘這麼等下去。”明明是爲葉姑娘討公道,爲什麼她覺得自己話裏酸酸的?

“誰說我要娶她了?”端木凌反駁,他有說過這話嗎?

“不想娶她,那你去找她幹嘛?”忍不住竊喜。

“算算年紀,葉紫昕應該也有二十來歲了。”

那又怎麼樣?莫新柳眨眨眼,他記得可真清楚。

“一個女人到這個年齡還守着一紙婚約不成親,不是過於迂腐,就是別有用心。”端木凌淡淡地道出他真正想說的話。

然後呢?他跟她說這些究竟是什麼意思?

“我要帶上笑笑。”

此話一出,原本還算鎮靜的莫新柳雙手握拳,激動得快要跳腳了。

“你帶上笑笑幹嘛?他還沒滿四歲,難不成你還要帶他闖蕩江湖?”

這麼一說,她第一次意識到時間過得好快啊,很快笑笑就會長大,然後娶妻,生子,到那時她又該做什麼呢……

額頭突然傳來痛感,原來是端木用食指叩了一下她的額頭。

她摸摸額頭,委屈地叫道:“又怎麼了?”

“你在胡思亂想什麼?”

是啊,她在胡思亂想什麼呀?她自嘲地一笑。

“一定要嗎?”再把話轉回正事上。

端木凌不回答,只是看着她。

哎,看來沒得轉圈了。

“我也要去。”爲了笑笑,也只能如此了。

“好。”端木凌很乾脆地答應,心中竊笑,計畫進行得很順利。

見端木凌答得這麼爽快,莫新柳懷疑地摸摸自己的頭,她該不會是上當了吧?

*

半個時辰後,樓外樓就收到了端木凌委託師弟單茗送去的信。

他展開信,單茗當然也不甘寂寞地湊上去看,信中只有寥寥數語:

如汝所願,前去杭州。妻兒隨行,汝可放心。葉女不嫁,誓不歸谷。不用相送,吾已離開。

兩人看後,互望一眼,滿臉哀怨。

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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