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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1)

《烈女吃癟》 / 尉泱 / 第8章 / 共25章

當過去的傷害在她記憶中漸漸朦朧時,莫新柳經常會想到梓顏。

梓顏是她丈夫,不,是前夫的遠房表妹,因爲家道中落才住進楓葉山莊。

起初她對梓顏也是不甚瞭解,只知道那是一個沈默寡言又軟弱可欺的女孩,同她一樣。

一次偶然的事件後,她和梓顏成了朋友,本以爲是兩個軟弱的人互相憐惜而已,可是慢慢地,她發現梓顏其實並不是軟弱寡言的人,真實的她個性明朗,有屬於自己的一套見解。

有時她看着梓顏侃侃而談的樣子,就忍不住懷疑:那真的是梓顏嗎,是那個寄人籬下的梓顏嗎?

但無論如何,她喜歡那樣的梓顏,也佩服那樣的梓顏。

記得有一次,她在花園裏彈琴,梓顏突然問她:“表嫂,你爲什麼會允許表哥娶若梅嫂子呢?”

她答道:“有什麼辦法,雖然我是他從小定親的未婚妻,但我們並沒有時間培養感情,他和若梅從小一起長大,青梅竹馬的感情又怎是我能取代的?”

“那你一定不是真的愛他,我始終相信,情人眼裏容不得一粒沙,更別說一個女人。”梓顏抿抿嘴,篤定地說。

“是嗎?”她在心底自問。“也許是不愛吧,但愛不愛有那麼重要嗎?夫妻之間要的也不過是相敬如賓而已。”

梓顏看來仍不滿意,又問:“那麼,如果表哥又娶了第三個妻子呢?”

“不會的,不會的。”也不知道她是在說服梓顏,還是在說服自己。

“我只是猜測一下。”梓顏不放棄。

“你的猜測不對。”

“表嫂,你別這麼死腦筋,我只是隨便說說。”

“梓顏,你覺得我該怎麼做呢?”

“如果是我,我就會——”梓顏笑得意氣風發。

“會怎麼樣?”不是要她問嗎?

“休了他。”梓顏說得理所當然,她卻聽得膽顫心驚。梓顏怎麼會有這麼驚世駭俗的想法?

“女兒家怎麼能休夫?”

“爲什麼不能休夫?男人可以爲莫須有的理由休女人,女人爲什麼不可以因爲男人不好而休了男人?”

“禮教不準的。”雖然她也覺得梓顏的話有道理,但仍用薄弱的理由堅持着。

“果然是喫人的禮教。”梓顏的聲音低得她聽不清楚。

“你說什麼?”她再問。

梓顏卻沒有再重複,又回到原來的話題。“你會休夫嗎?”

“你表哥不會再娶的。”

“既然表哥不會,你也沒有機會休夫,那說說自己的立場又何妨。”

在梓顏的誘導下,她說出了最大膽的一句話。“好,梓顏,如果你表哥再娶的話,我就休了他。”

最後她又不放心地補了句。“他不會的,他和若梅是兩情相悅。”

那時的莫新柳從未想過,那天的談話會有實現的一天。他讓她失望,更讓她覺得寒心,背叛讓她選擇留下一封休書……

*

“娘,娘……”男娃兒不甘孃親的忽略,拚命喊着。

從回憶中歸來,看着身高才過她膝蓋的娃兒一臉委屈的樣子,歉意頓時湧上莫新柳心頭,把兒子抱上膝頭坐着,她笑問:“笑笑,怎麼了?”

“擦擦——”肥肥短短的手指點點自己滿足食物殘渣的嘴角。

她拿起一旁素色的手絹仔細地把他的小嘴擦乾淨,掃一眼桌上的盤子。

啊,已經空了。

最近笑笑好像愈來愈能喫了,捏捏他白嫩嫩的臉,幾乎可以擠出油水了。再這麼下去,他就要變成個小胖子了。

從他義父出谷後,他就開始多喫少動,然後成了現在這副德性。瞧瞧,他在她腿上還沒坐太久,她就開始覺得喫下消了。

眼看孃親又發起呆來,覺得愈發委屈的笑笑動了動屁股,喚道:“娘,娘……”

腿上傳來的挪動不容忽略,看着一心想要奪取注意的笑笑,做母親的很是內疚,摸摸他細軟的黑髮,柔聲問道:“笑笑,還有什麼事嗎?”

“生日,義爹還沒回來。”一張小臉充滿了擔心。

“放心,你三週歲生日這種大事,義父一定會趕回來的。”

好快啊,一下子就三年多過去了,笑笑都快三週歲了。

“不過,你義父一回來,你就又要喝藥了,不怕嗎?”

現在受苦的人不是她了,別說她不同情兒子,實在是天天喝藥的日子確實不好過。

當然,有時看到兒子苦得皺起來的小臉,她也會心疼。

曾有一次鼓起勇氣幫尚不會說話的兒子詢問,端木凌一句“對他有好處”就堵得她再也問不下去。

想想兒子自出生以來,確實是沒生過什麼病,身子骨健壯得很,哪像她小時候,三天兩頭一個病,搞得自己心情抑鬱,不知不覺就養成這又內向又鬱悶的個性了。

一聽到“藥”字,笑笑的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。

看着笑笑一臉爲難的樣子,莫新柳不禁失笑,笑笑的個性真的和她不一樣,天真、愛笑、開朗,她非常喜歡這樣的個性。在柳谷除了她和公子,就沒別人了,而她個性軟弱、溫溫吞吞,他個性陰沉寡言、總是面無表情,笑笑沒有被影響,實在慶幸。

不過,一想到名字這回事,她就開始擔心,姓莫名笑,加起來是“莫笑”,哎,都怪她當時沒有考慮周全,纔會給笑笑取了這麼個奇怪的名字。

這時,一道陽光透過敞開的門射到她的眼睛,今天的天氣真是不錯,雖然已是入冬,但從早上開始就是陽光普照。

昨天曬的衣服應該已經幹了吧,既然沒什麼事做,不如去收起來。

抱起腿上的笑笑,她努力地站起來。

“娘,去玩嗎?』

“笑笑,陪娘去收衣服好嗎?”

一聽到“陪”字,笑笑立即爽快地答應。呵呵,是他陪娘,不是娘陪他喔。

說着說着,兩人已經到了曬衣服的地方。

:

把懷中的笑笑放在地上,她摸了摸掛在蠶絲上的衣服,果然幹了,正要收起來時,聽到腿邊的娃兒喜悅地大叫:“義爹——”然後動用他許久不動的短腿搖搖晃晃跑過去。

莫新柳往闊葉林方向看去,果然,一個紅影若隱若現地向她這邊移動,然後注意到那個小小的身體以如此危險的姿勢跑動着。

她忙跑上去,希望在他跌倒之前扶住他。

可惜,來下及了,小傢伙腳一歪,眼看就要摔倒。她不忍地矇住雙眼,等待某個鬼哭狼嚎的聲音響起。

咦,什麼聲音也沒有?

透過手指縫看過去,原來不是小傢伙變英勇了,摔倒也沒哭,而是端木凌在他落地前接住了他。

“義爹。”笑笑甜甜地叫道,笑臉背後當然是有所企圖。

他那點小心眼當然瞞不住爲人義父者,端木凌眼中閃過一抹笑意,從懷中掏出一包糖,塞了一顆在笑笑的小嘴裏,然後還不忘捏捏他軟軟嫩嫩的臉頰。

容易滿足的小人兒毫不吝嗇地給端木凌一個大大的笑容。

看着這同樣在眉心有一點紅痣的一大一小站在一起,莫新柳竟覺得有種奇特的協調感。笑笑和他義父一樣,在眉心長了顆紅痣,但這顆紅痣並不是天生的。

記得就在笑笑滿月的時候,端木凌突然弄了一小碗奇怪的紅色液體,用一支幹淨的毛筆沾了點液體,就想往笑笑臉上畫。

出於母親的警覺,她抓住了他的手,問:“你這是做什麼?”

端木凌用另一隻手指了指眉心。

她一時恍然大悟。“這個痣不是天生的嗎?”原來那只是染在皮膚上的紅點而已啊。

“天生的,你以爲痣要長在眉心是那麼容易的事嗎?”他不以爲然地說,又一次堵得她啞口無言。

後來她才慢慢知道,原來那是端木凌師門的一個標記,也就是說他要收笑笑爲徒。

想到過去莫新柳又忍不住一笑,不得不承認小小的孩子眉心有一點紅痣確實可愛。

甩頭不再多想,她迎了上去。“端木,你回來了。”

要說這三年她和端木凌的關係有什麼長進,那就是稱呼從“公子”變成了“端木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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