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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(2)

《烈女吃癟》 / 尉泱 / 第5章 / 共25章

廚房裏,莫新柳小心地扇着火,還時不時打開蓋子看看,惟恐一不留神把藥給煎糊了。

直起腰,覺得腰痠酸的,伸手給自己捶了捶,纔要發出滿足的呻吟,卻被突然丟到腳邊的山雞給嚇得跳了起來。

咦,哪來的?轉頭往門口一看,是端木公子,真是神出鬼沒的人呀。

莫新柳嘴角抽搐一下,脫口而出:“公子,麻煩你出現時出個聲好嗎?”

“把山雞處理一下。”

端木凌答非所問。今天去了村子,看到有人給一個孕婦殺雞補身子,這才發現他一世英明,居然忘了孕婦不能老喫素,得有葷食調劑一下。

對於端木凌的吩咐,莫新柳直覺地應了一聲。

他滿意地微點頭,正想離開,卻發現衣襬一緊。轉頭一看,原來是她拽住了他的衣角。

不好意思地收回手,她的聲音細如蚊吟。“我不會。”

以前做菜,前面的工序一向不需要她擔心,自有下人爲她處理好,她唯一要考慮的是怎麼把菜做好,所以纔會對燒火,殺雞之類的事沒法。

無語地嘆口氣,端木凌再次意識到自己收留了一個大小姐,雖然她的菜做得不錯,但其他的事實在太不精通了。要不是看在他未來徒兒的份上,他真要把她掃地出門。

進門撈起地上的山雞,他決定還是拿到村子裏找人處理一下。正要跨出門檻,衣襬又是一緊,拽住他衣角的當然還是莫新柳。

他狠狠一瞪,又想做什麼?

嚥了下口水,莫新柳勇敢地對上他的眼,清晰地說:“你教我。”

教她?他寧可選擇到村子隨便找個人幫忙。想離開,但看似柔弱的人兒卻執着地捏着他的衣角,緊緊的。

還不放開,他努力地瞪她。

“如果你不讓我做的話,我是永遠不會學會的。”她搖搖頭。眼睛彷彿閃着火光似的,閃閃發亮。

兩人對視許久,端木凌無奈地撇了下嘴角,走進廚房。

哼,她又多了一個缺點,那就是固執。不過……總比軟弱好。

在端木凌的指導下,莫新柳依次行動,割喉,放血,泡熱水,拔毛,雖然其間也因爲聞到血腥味而感到噁心,她還是堅持了下來。

直到兩個時辰後,才勉強拔完了毛,天也開始暗下來。

取出熱水裏光禿禿的山雞,用水衝乾淨了,她看着一地的雞毛有種成就感。

呵呵,她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,無論以前繡出多好的繡品。

“再怎麼辦?”她微轉頭,詢問身邊的人。

“拿刀這樣……這樣……”端木凌開始跟她詳細說明,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。

這一個下午,她的神情和動作他都看在眼裏,以前是個大小姐,如今能忍住髒污,忍住噁心,也算難能可貴。

想着,他嘴脣的弧度放鬆下來,俯首看向她認真無比的側臉。

她聚精會神地幹活,頰畔的汗水反射出品瑩的光澤,好亮……

亮得他雙目微微一眩。是反射的火光灼了眼吧?

他只能這麼想。

*

“譁——”一撂書突然掉在正在發呆,眼神恍惚的莫新柳面前,巨響讓她回過神來。

好奇地拿起幾本看了看:《本草綱目》、《黃帝內經》、《傷寒雜病論》、《神農本草經》……

幹嘛?她疑惑地抬頭。

“你不是說要學醫嗎?”對方挑挑眉。

他要教她嗎?莫新柳喜悅地捧起一本書,昨天她提起這件事時,公子都沒有什麼反應,她還以爲他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呢。

“跟我來。”好熟悉的一句話。

他又要帶她去什麼地方?上次帶她去看什麼鬼面具,這次又有什麼陰謀?她狐疑地看着一身紅色長衫的端木凌。

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穿紅衣呢,說實話,蠻好看的。

放任自己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,而在她心底最深處,有一個聲音在說着:只要不想起那兩個人,一切都好。

眼看前面的人已經消失在門口,她急忙起身,加快腳步跟上去。

很快他們就來到一扇熟悉的房門前,說是熟悉,是因爲之前端木凌再三叮囑不可隨意進去。

見他已推開了門,她不禁奇怪,難道公子要帶她進去,爲何破例呢?

她還在門口遲疑着,端木凌發現她奇異的舉動,問:“怎麼還不進來?”

她瞥了他一眼,不是說不能隨意進去嗎?

讀懂她的意思,端木凌不禁啼笑皆非,之前跟她說不可隨意進去,是怕她亂動裏面的東西,並不是裏面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。

不想同她解釋太多,只是加重語氣。“還不進來!”

莫新柳只好惶恐地跟了進來,環視房間,這才發現確實不是她心中猜測的,有什麼恐怖的東西,或是奇珍異寶,只不過是個藥房而已。

突然被桌上的一大堆紙包吸引,裏面、該、該、不會是藥吧?公子又打什麼主意,不會是叫她一次喫這麼多藥吧?

莫新柳流露出恐懼的表情。

端木凌只是淡淡地吩咐:“一天三次,一次熬一包,三碗熬成一碗。”

還好,她吐了一口氣,雖然還是要喝,不過比想象中的要少得多了。

正要離開藥房的端木凌忽然想到什麼,又提醒加威脅的說:“如果你不喝,後果自負。”頓了頓,又說:“跟來。”

還要跟他去?今天到底怎麼了,莫新柳愈發覺得怪異,算了,先不想了,跟上去看看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。

這次他帶她來到屋後,她雖在柳谷待了十幾天了,但活動範圍一向有限,所以屋後她是第一次來。

後面和前面一樣,種的亦是柳樹,旁邊是一間小小的茅舍,原來屋後還有一間房,是用來幹什麼的呢?

她還以爲是什麼東西,原來關了一籠的山雞。做什麼?她用眼睛問。

以前她話就不算多,到了這裏,話就更少了,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沉默地交談。

“你要是想喫,就自己來。”轉身出去,又丟下句。“來。”

他到底是怎麼了?奇奇怪怪的,突然做這麼多,讓她覺得,好像預先安排後事似的。

不知不覺中,莫新柳跟隨端木湊來到闊葉林前,不會吧,公子難道要趕她走?不對喔,要是想趕她走剛纔又何必給她藥,又備一籠山雞給她?

她尚在猜測中,端木凌道:“這林子是個陣式,所以常人不能隨意進來,現在我教你怎麼走過去,你可要記清楚了。”

莫新柳點頭,決定先不胡亂猜了,還是先把公子交代的事做好爲妙,免得又生出什麼事端。

“沿左邊數起的第五棵樹走過去,向東北方向走五步,再向北走十步……”端木凌一邊說,一邊走。

莫新柳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,他說一句,她也跟着念一句,惟恐遺漏什麼。

漸漸地,似乎是走到了林子的中央,她遠遠地看到一個什麼東西浮在空中,走近了,才發現是一個籃子,浮在同她齊眉高的地方。

端木凌在籃子前停下,她才注意到籃子裏放了不少蔬菜,這麼說,公子平時是到這兒取菜了。也就是說公子不是要趕她走,她終於放下心來。

突然注意到空中的一個閃光點,細看之下才發現籃子原來並不是浮在空中,而是掛在一根又細又透明的線上,這根線以俯衝之勢從林外往這個方向接過來,籃子大抵是順勢從林外滑進來的。

取下掛在鉤子上的籃子,手微微一沉,這個籃子有些分量,這麼細的線能支撐住嗎?她有點懷疑地看看細線,不放心地扯了扯。

像是看出她的疑問,一旁的端木浚說道:“不用拉了,這是天山雪蠶絲,一般的刀劍都斬不斷。”

莫新柳尷尬地收回手,急欲掩飾什麼似的問:“那籃子怎麼辦?”

端木凌抬手在空中扯了扯,他如此一動,莫新柳才發現原來空中還有並排的一條雪蠶絲,方向與第一條相反,此處爲高,林外爲低,原來籃子就是這麼滑回林子的。她踩上一塊巨石,把籃子掛在蠶絲上,順勢一推,籃子迅速地往林外滑去,一下子沒了蹤影。

“這林子怎麼走可記住了?”端木凌問。

莫新柳還沈浸在驚訝中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
“那我可以放心離開了。”爲了她,他已經耽誤了一些時間。江湖上的人一定等急了吧,哼哼,他端木凌要重出江湖了。

“公子,你要走?”那她豈不是鳩佔鵲巢?

“我出去幾個月就回來,你回去吧。”說話的同時,紅影開始往林外移去。

莫新柳看着他遠去的身影,悵然若失……

怎麼辦?公子纔剛走,她已經開始想念他了。原來,一個人生活,並不是那麼輕而易舉的事。不行,她絕對不能沮喪,拍拍自己的臉,試圖振作精神。

她該做點什麼呢?衣服已經洗完了,院子已經掃乾淨了,屋於也都清理過了,書昨天才剛曬過,現在還沒到喫飯的時間……

一一想來,才發現來到柳谷後,她的勞動量大得驚人,而成天的忙碌也讓她沒有空閒去憂傷。哪怕是夜深人靜時,精疲力竭的她也早已無力去想,只能睏倦地沈沈睡去……

也許,也許公子是看透她了,纔會一直讓她幹活,讓她忙碌,讓她充實。

方法可能笨拙,但其心可貴。

一瞬間,她明白了,在那冰冷的臉孔與言語下,他有着屬於他的體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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