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頂上,兩個人靜靜地坐着。
“你知道嗎?以前我和梓顏也常看月亮。”莫新柳又開始懷念往事了。
梓顏,梓顏,又是梓顏!
端木凌頗爲怨憤,她每次提到過去就必有梓顏,聽得他很是不爽。於是,他直接地表達他的不滿。
“不要說梓顏。”
“不說梓顏說什麼?”莫新柳嘴一嘟,不滿地反駁。
“說說你以前的事啊。”一旦開始在意她了,就忍不住想知道她所有的事。
“以前?以前有什麼好說的。”她的記憶因他的話而挑動,眼神逐漸恍惚起來。
“我要聽。”
“好嘛,說就說。”她說着,目光悠遠,陷入回憶——
“記得,在我娘沒病前,我們一家就像普通的人家一樣,過得很幸福,很快樂,很溫暖……但,我五歲那年,娘突然病了,然後一切都不一樣了,爹爹整天愁眉苦臉,我被隔離到另一個院子。再後來,孃親過世了,爹很傷心,請來王大娘管教我,而我從此便很少能見到我爹……我漸漸長大,最渴望的事就是擁有一個家,所以在我十六歲那年,理所當然地嫁給了從小定親的林崇楓——楓葉山莊的少莊主。”
說到這裏,她頓了頓。“可是,就算我曾對他有過什麼不切實際的期待,一切也都在他娶了青梅竹馬的若梅以後,消失殆盡了。”
“然後,你就離開了?”端木凌想起那天她在村子裏同林夫人說過的話,如是推測。
“沒,”莫新柳奇怪地看他一眼。“雖然對他很失望,但我還是留了下來。”
“爲什麼不離開?”端木凌帶着隱隱的不滿,又插了進來。
但莫新柳比他更不滿,她狠狠地瞪他一眼,專斷地說:“不許插嘴。”
見他不再說話,她滿意地一笑。“那時,我常常告訴自己,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很普通的事,況且我和他並不相愛,也從沒機會培養感情,反倒是和他青梅竹馬的若侮有深刻的感情,我說服自己,他們纔是相愛的一對,而我只是他義務要娶的妻子。”
“本來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下去,直到我認識梓顏。要不是梓顏,我相信就算發生了那件事,我也不一定有勇氣離開。”
她說着,總算在哀傷中露出一抹淺笑,可以說,梓顏是她灰色的過去中唯一的一抹陽光。
端木凌也笑了,心中第一次對那個叫“梓顏”的傢伙有了好感。
“梓顏真的是一個很有趣的人,她表面上唯唯諾諾,是個再老實不過的姑娘,事實上,她離經叛道,視一切世俗禮教爲無物。那時候,我教她彈琴、下棋、刺繡,她就跟我說了很多有趣的故事,歷史的,愛情的,妖魔鬼怪的……”
“我真不知道她怎麼會知道這麼多。她的話常常很奇怪,夾雜着很多我根本聽不懂的東西,有時候我會想,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庭才教得出梓顏這樣的孩子?甚至有一次,我有一個奇怪的念頭,她好像,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……”
頓頓,莫新柳繼續說:“那段時間我真的很快樂,是孃親死後再也沒有過的快樂,快樂得我以爲日子會永遠這麼下去,直到那一天,也就是你碰到我的前一天,我發現自己懷孕了……那一刻,我對未來又有了期待,再次以爲也許我真的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,可是,可是……”
她低下頭,靈魂彷彿抽離。“當我想要告訴他這件事時,卻發現他正和我的丫鬟頤泠在一起,說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。他們一起背叛了我……其實那時,連我也不知道自己所怨恨的究竟是誰,是我的丈夫林崇楓,還是我情同姐妹的丫鬟頤泠。”
“那現在呢?”端木凌終於忍不住又問。
“當然清楚了。”莫新柳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,似乎看穿了他心底的介懷。
“我從來沒有真正愛過林崇楓,沒有愛當然也沒有恨……可是頤泠不同,她從小和我一起長大,母親死後,她幾乎是我唯一的親人,我以爲我們親密無間,可誰知我在她心裏卻如此不堪……一
一顆晶瑩的淚滴自眼中落下,在粉嫩的瞼頰上留下一條軌跡。很快,端木凌的衣服就被淚水給淹沒了。
起初,他是任着她哭,任着她發泄,但半柱香後,他終於受不了了,驀地起身。
“怎麼了?”莫新柳拾起淚眼看着他,整個人哭得梨花帶雨,我見尤憐。
他沒有回答,只是再次將她橫抱起,輕輕一躍,他們又回到了地面。
走進屋,端木凌把她放下。“我帶你上去,不是爲了讓你哭。”
看到她哭,他也跟着心煩。從沒想過會有人的淚水,對他的情緒產生這麼大的影響。
“以後再也下帶你看月亮了。”看着她單薄的身體微微顫抖,紅通通的明眸中浮着水氣,他心中一陣抽痛。
“什麼?”莫新柳睜大眼睛,想要抗議,卻來不及再說出什麼。
端木凌不再多言,一傾身,薄脣狠狠壓在她的脣上。她先是一愣,張大眼睛,微啓脣,呆呆的……
端木凌受不了地命令道:“閉眼。”
她這才聽話地乖乖閉上眼。隨着他開始吮吸,探人,挑逗,她也漸漸迷醉,沉淪……似乎有股莫名的火焰在體內竄燒,燒得她不知所措,燒得她想抗拒卻又無力抗拒。
他的攻勢漸漸往下,輕輕吮吸她雪白的頸,再輕咬,一次又一次。莫新柳情下自禁地呻吟,背脊竄過一陣奇異的戰慄,然後那心火燒得更旺了。
“好熱。”她禁不住呢喃出聲。
短短的兩個字教男人一下子停住攻勢,他有些複雜的看着懷裏的她。
昏黃的油燈下,她美麗的面孔反射出金黃的色澤,漆黑的瞳孔中閃爍着耀眼的流光。她是那麼柔弱,晶瑩小巧的面容,楚楚可憐的大眼睛,烏黑順滑的長髮散在腰問,纖細動人。
就是這樣的她,讓他移不開目光;就是這樣的她,讓他的心就此淪陷……
該死的是,他心頭隱隱冒起的甜蜜讓他覺得這一切甘之如飴。
“如你所願。”他輕輕淺淺地笑了,那笑容猶如那誘人一食再食的罌粟,帶着平日罕見的邪魅。
莫新柳不禁看呆了,軟弱地順從自己的本能,她湊上去擷住他脣角的笑,輕輕一舔。
小小的舉動引來男人更大的反應。端木凌在一陣錯愕後,摟住她的腰,更猛烈地侵佔她的脣,掠奪她脣裏的芬芳和甜美。
啊,她覺得她幾乎無法呼吸,渾身像是要燃燒起來一樣。不耐地微微扭動身體,抱怨還沒出口,就感到胸前一涼。
她還沒反應過來,就聽男人沙啞的聲音穿透她激烈跳動的心臟,灼熱的氣息拂上她的耳朵。
“這樣還熱嗎?”他不疾不徐地問。
熱!她想回答,卻只聽到自己激烈的喘息,然後一隻大手親暱地覆住她溫暖柔軟的胸脯……
轟!
她再也無力思考,只是本能地揪住他的前襟。一種令她心蕩神馳、魂魄失守的熱正以排山倒海之勢而來,既吞沒了她,也攻陷了他。
在喘息和顫抖中,兩人心甘情願地被牢牢東縛……
*
莫新柳自昏沉中醒來,覺得頭嗡嗡地作響,四肢可恥地痠痛着……她第一萬零一次的後悔,爲什麼她要喝酒呢?爲什麼她要因爲一時貪嘴而去喝酒呢?
可惜,無論她怎麼什麼,身邊的人也不可能憑空消失,發生過的事也不可能當作沒發生過……
身邊的人微微一動,她感受到他溫熱的軀體,反射性地縮了縮身體,羞紅了臉,趕緊閉眼裝睡。
哎,果真是酒後亂性!
她至今也想不明白,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呢?要是她什麼都不記得就好了。
但,但是,那甜蜜的親吻,熱情的撫摸,結結實實的肢體交纏,如此火熱的纏綿,她怎麼可能忘……
咦?她想到什麼地方去了,她的臉變得更燙。
爲什麼他還不起來呢?再不起來,萬一,萬一葉府的僕人撞到怎麼辦,多尷尬,還有,笑笑……
想到笑笑,她一下子睜開眼睛,對了,笑笑還睡在內間呢,如果他起來看到他們兩個在牀上,她該怎麼解釋。
思及此,她驀地抱着棉被從牀上坐起,顧不得羞澀,開始匆忙地着衣。
穿好了衣服,不敢去看身邊的人,她飛快地下牀,以前所未有的迅速衝進了內間,看到尚在熟睡的笑笑,總算鬆了口氣。
感覺到臉上的溫度沒有那麼高以後,她喚着牀上的小人兒:“笑笑,笑笑……”叫了幾聲,熟睡的男孩仍舊沒反應,再用手輕輕搖晃他的身體。“笑笑,笑笑……”
還是沒有反應。
笑笑從來不會睡得這麼沉的。難道他生病了?
一想到這個可能性,她開始擔心地摸他的額頭——溫度很正常啊,怎麼會叫不醒呢?
她尚在揣測種種可能性,一個此時最不願意聽到的聲音響起:“你別擔心了,他沒有生病。”
毫不容易冷下來的臉又是一熱,她訥訥地問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反正你別叫他了,該醒的時候,他自然會醒。”
“你不說清楚,我怎麼安心?”莫新柳激動起來,突然有了勇氣回頭,看着只着中衣的男人,她的情緒再次變化,羞赧地低頭。“我可是笑笑的母親。”
瞭解她柔弱下的固執,端木凌片面地解釋前因後果。“我給笑笑聞了‘安睡香’,因爲你喝醉了。”
他是怕笑笑看到她的醉態嗎?因爲他的話,莫新柳被誤導了一下,輕率地原諒了他對笑笑做的手腳。
兩人之間靜默了一會兒,她想到一個疑問。“我們什麼時候回家?”
對“回家”兩個字大爲滿意,端木凌爽快地說:“恐怕我們暫時不能回家了!”
“爲什麼?”聽列出乎意料的回答,莫新柳驚訝地抬頭。
她以爲事情已經解決了,爲什麼不能回去,她好想念她的牀喔!
“記得我叫單茗帶給師父的信嗎?”
她點頭。
“我在信裏面說,只要葉紫昕一天不嫁,我們就一天不回去。”
不,不會吧?莫新柳想抗議,他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一個人作了決定,還要連累她?
“所以,我們去四處遊歷一番再說吧。”又是他一個人說了算。
雖然她對各地的太好風光也很有興趣,可是她的戀牀癖絕對是問題。一個睡不好的人怎麼有心情欣賞好山好水?
似乎察覺到她的心思,端木凌忽然問:“前兩天我給你的藥有沒有喫?”
莫新柳直覺地點頭,他給的藥,她敢不喫嗎?
“最近睡得如何?”
“好啊。”她興奮地應道,端木的藥果然有效……然後,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她的戀牀癖問題已經不再是問題了。
也就是說,遊歷計畫,就此定案!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