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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(2)

《巧繪麗人笑》 / 夏霓 / 第13章 / 共24章

“這是什麼?”手裏一塊出於震王府邸的玉牌,此刻染滿鮮血,豔紅得黥眼,被傅玄溟握在手裏。

“你傷得很重,難道是遇上高手了?”震王捧着茶碗,以碗蓋撥了撥杯中的茶梗。“真難得,鳳陽城裏何時出現你的對手?”

傅玄溟將玉牌扔在案上,大廳裏充斥着一股淡薄的血味,甚至挾着幾分詭譎的氣息。

“這塊玉牌怎會出現在鳳陽城裏行徑猖狂的夜盜身上?”這半年來,夜盜所做的一切,難道全是震非一手策畫出來的詭計?

震非似笑非笑。“要不,怎會讓咱傅大捕頭出名?”

那雙細長的眼眸閃耀着令人看不穿的光輝,實在是居心叵測。

“你要知道能取信於趙老頭,不是那麼簡單的事。”鳳陽城的老太爺,是個生性猜疑的老狐狸,對人總是有着幾分顧忌,若要取得全然的信任,勢必得用非常手段。而傅玄溟這顆棋,是震王府好不容易擱放的一隻暗棋,當然得要走得小心,謹慎佈局。

“所以王爺這半年來放任這批惡盜爲虎作倀,僅是爲此?”這批盜匪,不僅盜走許多人家的財寶,更有幾回痛下毒手殺害無辜百姓,將城內弄得天翻地覆、人心惶惶。

“要是單單爲了讓你逮到他們而大出風頭,那也過於大費周章。”震非握起案上沾滿血跡的玉塊,手裏一緊,登時裂成兩半。

“你……甚至還讓戚家那一大一小不得不踏入鳳陽城!”自這批夜盜崛起,衙府莫不託遍城中畫匠繪出其肖像,可惜聽人描述終究無法掌握惡盜們的真正神韻,遂請畫人出名的戚家相助。

然而,卻也同樣將他們推入死地,捲入這場紛亂之中。

“我的目的,只有一個!”

“就爲了奪得那枝筆!”傅玄溟握着拳,激動的情緒令他血流不止,順着臂膀滑落至地面,墜出一朵朵血花。

“趙太爺同樣也想要畫魂筆,而我不過是幫他起了一個頭,找了一個理由引戚家人入城罷了。”若無風波,他們衙府怎能要戚家人進城?“要怪,就怪戚家太出風頭,若無那枝畫魂筆,也不會無故遭逢橫禍。”

傅玄溟聽震非說得理所當然,他不應當有氣,更無須理會這其中究竟有誰受牽連,誰平白喪命,他處於旁觀的一方,怎能跳入其中牽扯不清?但是一想到戚寶寶哭着要找戚墨的模樣,傅玄溟就感到餘火未平。

“那批夜盜,差點殺了戚寶寶。你可知曉?”他只要再晚一步,她的生死就如同戚墨一樣未明。

“如果她沒有撞見那批盜賊,又怎能堂而皇之的登入衙府?”

“原來王爺是要將戚墨的失蹤嫁禍於趙太爺。”震非的城府一向深沉,傅玄溟這回是領教到了。

“事實上,戚墨那條命到底是不是讓你取走了,也很難有人確定,不是嗎?”

“王爺懷疑我?”

“玄溟,我們做人就是得謹慎,這道理你必須謹記在心。”震非擱下茶碗,冶眼瞟向他。 “那丫頭是死是活對我而言,並不重要。倒是你,畫魂筆到現在還未得手,就算是翻掉戚家,我也要拿到手!”

傅玄溟沉默不語,更探不出來震非那雙深沉的眸子底,究竟揣有幾分其他的心機。他即將要失信於震非,這點傅玄溟相當清楚。

“十日之內,畫魂筆必定奉上。”

“玄溟,別讓我失望。”震非嘴角掀起一抹詭異的笑容,沒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。

握着拳,傅玄溟轉身離開震王府,打算在其他人尚未察覺以前,早先一步回到衙府裏。

“夜盜的事兒,就交給你作主了。”震非冷笑,眼底透着光采。“咱傅大捕頭又要大展風頭了!”

一地血痕,自門外拖了進來,越過石階,橫過衙府後院,來到小房前,在月光的照映下,顯得相當沭目驚心。

“大哥!”丁堯向他奔來,見傅玄溟一身狼狽、滿身是傷,不由得大喫一驚。“你去哪裏了?”

“寶寶還好吧?”見房裏掌了燈火,想必丁堯應當知道她的情況。“替她請大夫來了嗎?”她中迷毒頗深,傅玄溟有些擔憂。

“請了,大夫說沒事兒,留下個方子,喝下藥後寶寶丫頭方纔醒了又睡着。一會兒藥效發揮,半個時辰就會醒過來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傅玄溟聽完,整個人松下心神,差點站不穩。

“還在擔心寶寶丫頭,看看你自己都成什麼模樣了!”丁堯喊着底下幾個小兄弟,有的回頭再請大夫,有的抱着藥箱,有的打來一盆水清理傅玄溟的傷口。

若非丁堯的攙扶,傅玄溟當下一定狼狽的跌坐在地上。

“我……好餓。”方纔一場混戰,消耗他太多的體力。

丁堯聽聞,不禁失笑。“好好好!回頭我替你買些甜嘴的糕餅,現在讓我先替你療傷,再請大夫來一趟,看你是否有傷到要害。”

渾身是傷的傅玄溟任他將自己拖到小房隔壁的客房歇息,早已疲累得說不出話來。

“寶寶丫頭剛纔半昏半醒時,嘴裏還念着你。”丁堯將他攙進房裏歇息,動作不敢過烈,以免扯到他身上的新傷。舊傷未愈,新傷又起,這永遠是他的處境。

躺在牀上,傅玄溟本想合上眼,卻因爲丁堯的這句話而訝異,然而臉上卻不見半點喜怒。人前,他藏起自己的悲愁;人後,他依舊這樣待自己。

“想必又是嚷着什麼言不及義的話。”她的膽小,傅玄溟太明瞭。

“大哥真瞭解寶寶丫頭,還說你們沒那麼熟。”丁堯笑開,見他難得對別人說的話感興趣。“同鄉就真的是心有靈犀嗎?”

“我累了。”傅玄溟皮笑肉不笑的應付着丁堯的話,曉得他是在調侃自己。

“她嘴裏嚷着的都是你的名,要你跑快點別被惡盜傷着。”丁堯邊說邊替傅玄溟脫了成碎布的衣裳,一旁兄弟端了一盆方燒熱的水,小心的清理他的傷口。 “她雖然迷糊了,可是心底是掛記着你的。”

“應當是怕我死了,便沒人給她當靠山了。”傅玄溟口是心非:心頭感到五味雜陳。

“是羅,小丫頭心思不就那麼一點兒,可我卻能感受到她對大哥的關心。”

儘管他們兩個時常鬥嘴,傅玄溟嘴皮上總不饒她,而寶寶丫頭一向都是喫癟,但是丁堯看得出來這兩人會成冤家,而且還是歡喜冤家。

“丁堯,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?”傅玄溟合上眼,臉上難得浮現兩抹微紅,想要逃避這個話題。“那批夜盜的餘黨呢?”

“幾個手腳快的兄弟在你離開以後,見他們想溜便早先一步逮住了,目前還在逼供,問個究竟……至於,衙府房頂上那具屍首,看樣子是讓大哥給制伏的?”丁堯覺得奇怪,對方橫屍於此,卻遲遲不見傅玄溟蹤影。

“就是他綁了寶寶,要離開前被我攔截。”

“莫非他是夜盜的頭兒?”丁堯皺起眉。“大哥,你這回是否太魯莽了?我們應當留他活口。”

“他拿寶寶做要脅,我一時疏忽,出手過重。”博玄溟言簡意賅,忽略許多細節。“你去查出他的身分。”

對方現在成了一具屍首,死人又怎麼會說話?傅玄溟派給丁堯的,不過是件白做工的活。可是傅玄溟不這麼交代,勢必讓人起疑。

“日後要追這批夜盜的賊窩,更難了。”

“此舉應能遏止他們橫行於城中,沒了頭兒的賊窟,自然也散了,百姓也不必風聲鶴唳過日子。”傅玄溟兩眼瞪着牀頂,眼中沒有半點火花,冷靜得一如往常。

“瞧大哥身上的傷,對方在賊人窟裏應該身手不凡,居於要職,要不實在很難讓人信服。”丁堯不清楚傅玄溟究竟是被什麼所傷,許是凌厲刀氣所致,因爲不像一般刀口割開的傷痕。

“他向我坦誠自己爲夜盜的頭目,但賊人的話總無法盡信,你就讓幾個今天被捕來的小賊指認,或許會真相大白。”

“寶寶丫頭還真是給我們衙府裏帶來好運,沒幾日我們追捕半年的大盜就已殲滅泰半了,要是這回真捉了大頭兒立功,那也是沾了她的福氣。”

“丁堯,要是寶寶醒來,別讓她進房來。”傅玄溟話聲有些微弱,猛烈的疲憊感無預警的襲來。

他失血過多,體力耗盡,已經無法再撐下去,現在倚靠的僅是過人的意志力。傅玄溟總是這樣勉強自己,也習慣這樣過了。

“爲什麼,你不讓她瞧一眼安安心?”那丫頭很有情有義的模樣哩!

“我怕……她會害怕……”

虛弱無力的話聲,淺淺地響在斗室裏,帶着些許的不忍心,以及從未有過的憐惜,傅玄溟在今晚無防備地展開被冷漠所隱藏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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