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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1)

《巧繪麗人笑》 / 夏霓 / 第8章 / 共24章

天光消長,人生無常,往前踩泥地,向後掉泥沼。硬着頭皮活,死也賴活,生也苟活!傅玄溟覺得這句話,就像是在說他自己。

手裏兩三包油紙,內有半隻烤雞和幾個湯包、小菜,傅玄溟回到那座破宅邸。

此宅在鳳陽城裏極不顯眼,更鮮少有人路過,這裏因爲太過荒蕪,無端生得許多鬼魅的故事,被城裏人視爲極陰之地。

偏偏有人反其道而行,將此處作爲落腳處所。而這一棲息,竟有數十年之久。 荒草蔓生的宅邸深處,仍有幾間乾淨整齊的小房,不沾半點灰塵,十分幽靜,看得出仍有人在此居住,過着簡樸的生活。

解開房門前的鎖頭,傅玄溟到衙門一趟後便回到這裏。

房內十分整齊,與外頭的雜亂相當不搭,幾張小凳舊幾,簡單的擺設倒也挺雅緻。但是,撇開上那個睡得昏天暗地,還將被子捲成一團的戚寶寶除外。

她這個丫頭,絕對構不上什麼雅緻、秀氣、嬌柔那一類!傅玄溟擱下熱盒,沒好氣的走到牀邊。

“起牀!”睡到日上三竿,她還不過癮?沒看過哪個做俘虜的舒服成這樣。

“爹……讓我再……睡久一點。”戚寶寶半夢半醒,還在說着糊塗話。

博玄溟眉一挑,狠狠抽掉裹在她身上的被子,小小身軀便一股腦兒地滾向牀角邊,叩地一聲——又撞上牆了。

“啊啊啊!好痛啦。”抱着頭,戚寶寶哀號着。

“還在裝瘋賣傻?”

令頭皮發麻的聲音響在耳際,戚寶寶睜眼就見到傅玄溟那雙不冷不熱,卻仍無情得要命的眼眸,腦子剎時清醒了,比兜頭澆上一盆冷水還有效。

“原來是你……”戚寶寶嘴裏咕噥着,下牀穿鞋。

“難道你還指望有誰來救你?”傅玄溟哼了一聲氣。“旁邊水架上有盆水,把臉洗乾淨再坐過來。”語畢,他坐回凳上打開油紙袋,香噴噴的烤雞香味四溢。

戚寶寶東嗅嗅西聞聞,臉還沒擦乾,就跑到傅玄溟身邊。

“哇,又是烤雞!”那油亮亮的光澤,奸誘人吶。

她滿臉水氣,傅玄溟到後頭矮櫃取來一條白布讓她拭臉,沒想到戚寶寶一把抓來胡亂抹乾後,便隨手扔開。

他搖頭,本來就沒有期待她會有多好的規矩。他將白布撿起來摺好,再替她折下一隻雞腿。

“給我的?”戚寶寶見到雞腿眼睛都發亮了,她以爲會是他自個兒享用呢。

“不要就算了!”傅玄溟手纔要縮回,戚寶寶連忙搶走雞腿。

這麼好喫的東西,傻子纔不喫哩!

“你不喫?”看他一臉若有所思的瞪着自己,怎麼着?是大發慈悲想要放她走了?戚寶寶很天真的想。

“回來路上,已經喫過了。”他打開另一個油紙包,裏頭裝着幾樣樣式精緻可口的甜食。

傅玄溟一口塞進桂花糖糕,甜蜜的滋味蔓延在嘴裏,感覺好極了。

她沒見過比他還要嗜甜的男人,戚寶寶骨碌碌的眼溜轉在他身上,怎麼看就怎麼不搭呀!

“看什麼?”看她一臉心懷鬼眙的模樣,該不會是想說什麼可憐的辭兒求他放人吧?

“沒……我在想,等等雞腿喫完,可不可以和你要塊甜糕喫。”她這個人啊,除了膽子小之外,臉皮可不薄!

雖然她實在不想和他同桌用膳,這麼大眼瞪小眼的,但是也沒有太多的勇氣去挑剔,有得喫還喫得這麼好,已經足夠讓戚寶寶感動得痛哭流涕了。

“就一塊。”傅玄溟將屬於她的那一塊糕,擱在她手上。

戚寶寶白了眼,這男人嗜甜的模樣實在很沒有男子氣概,竟然小氣成這樣,綁她時倒很威風,分塊糕給她卻很小家子氣吶。

“喂,你要把我押在這裏多久?”

“等你交出畫魂筆,就放人。”

“我沒有那枝鬼筆呀!”什麼畫魂不畫魂的,她平日最怕的就是這種妖妖鬼鬼的傳聞,她身上怎麼可能有?

“還是我得餓你個三兩天,你才甘願交出來?”果然是敬酒不喫喫罰酒,死丫頭!

“你沒有,戚墨也沒有!但偏偏就有人說你們戚家有!”傅玄溟神色一凜,難看得嚇人。“而我,也親眼見到了。”

戚寶寶瞠大眼。“在哪裏?”

“你那日在畫攤上,埋頭猛畫時,不是正握着一枝筆身灰白的大毫?”

“就那枝筆?”一塊雞肉哽在喉中,戚寶寶差點沒給噎死。

傅玄溟眯起眼來,難道真是藏起來了?

她三兩下就把雞腿啃光,將糕餅塞進嘴,狼吞虎嚥的模樣實在讓人看不下去。

“快拿出來。”

戚寶寶小心翼翼的轉過身去,過沒多久又回過頭來嚷着。“不許偷看!”她翻開衣襟,自內襯裏將筆給抽了出來。

良久,傅玄溟見她手裏握着那枝拿不慣的大毫,雙眼瞬間一亮。

“那是畫魂筆!”今日,他終於如願以償的見到。

“這是我老爹要給我以後當嫁妝的大毫!”什麼畫魂筆,聽起來很詭異啊!

一把抽起那枝筆,傅玄溟細細地觀察着。“你手握這枝筆時,是否有感受到什麼?”

“握起來不合手,運起來倒很暢快。”戚寶寶也覺得奇怪,不過她將一切都歸於是因爲爹爹的關係,所以才讓這枝筆如此好畫。

文人養硯,繪者養筆,這是同樣的道理。

“你知道畫魂筆能懂執筆者的心嗎?”傅玄溟問道,那張圓圓的臉蛋依舊什麼也不知。“所以你即使握不合手,畫起來卻依舊能隨心所欲。”

他自矮櫃裏拿出一疊畫紙,並替戚寶寶發墨,簡單的替她張羅來其他畫具。

“你會不會畫人?”戚家的人像畫是出了名的有神留韻,他見識過戚墨的功力,當時不過是驚鴻一瞥,就已驚爲天人。

“什麼?”戚寶寶顯得很爲難,她還沒拿過這枝筆畫過人呢。“沒有我爹爹畫的好。”老爹最厲害的就是繪人像,堪稱一絕。可惜,她比較喜歡花花草草,倒沒有練繪人像練得那麼勤。

“你自小受他薰陶,再弱也未必會差到哪裏去。”綁走她時,他也取走畫袋,裏頭的畫雖大多是練圖,卻也繪得極好。

“你突然要我繪人像,卻沒給我個對象啊。”戚寶寶嘟着嘴,他這人也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啊!

“不如就畫個我倆都見過的人,戚墨!”

鬼鬼祟祟的身影,藏匿於夜色之中。

沿着街角婉蜒,她的步子也踩得搖搖晃晃的。

戚寶寶緊張得心窩快跳出個窟窿來!好不容易逮着博玄溟夜裏外出的機會,她從房後的小窗子爬了出來,差點沒被宅子裏荒草蔓生的淒涼景象給嚇得屁滾尿流。

那傢伙怎麼老是喜歡把她關在陰涼得讓人瞻顫心驚的地方?她在宅子裏兜轉半天,嚇得兩條腿都站不穩了。

夜裏街巷靜得連根針掉落在地,都能聽得一清二楚,戚寶寶就連聽着自個兒的吐息聲都覺得吵,拚了命的壓抑下來,手腳還因此冒出冷汗來,可見她有多把握這次逃走的機會。

眼前一個轉角,她俐落的轉了進去,卻冷不防地撞上一堵寬背,數十多個壯漢握着火炬,人高馬大的,個個面露兇光地轉身看向她。

“呃啊……”她呆了呆,圓臉傻乎乎的。

幾個立在人家圍牆邊上的惡漢也停下動作,居高臨下的望着她,似乎對這個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有些詫異。

戚寶寶見他們有人手上握着刀,有幾個腳下踩着幾箱珠寶,還有一大箱的書畫,看來似乎是趁夜裏潛入富貴人家屋裏偷東西。

“大爺們,辛苦啦!呵呵呵呵……”戚寶寶縮着腦袋,呵呵笑了幾聲,忙不迭的退了幾步。

“死丫頭!你是誰?”其中一名男子問道,滿臉橫肉嚇得戚寶寶都快哭了。

喔,她實在是有夠倒楣!最近楣運是一樁接着一樁來,她好不容易逃出虎窟,後頭又遇上一羣狼窩出來的惡漢,有沒有那麼可憐啊!

“我……我是路過的,什麼都沒看見啊!呵呵……”擠出比死還難看的笑容,戚寶寶哭着拔腿就跑。

“給我追!”一聲暴吼,響在街角,幾個大漢聞言隨即衝上前,想要將戚寶寶撲倒。

“救命!救命啊……”戚寶寶嚇得差點沒力逃跑,好在這幾日的見識讓她的膽量提高了一些,但再多就沒有了!

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,腳下仍不忘奔跑。早知道,她就不要揀這條路走了!

那羣人逮着她一定會拆她的骨、剝她的皮,不讓她有活路可走。她戚寶寶還有大好人生要過呢,嗚嗚……

好倒楣!太倒楣!她戚家的祖宗都沒有保佑她啊!

戚寶寶嗚嗚咽咽地,邊抹鼻涕邊跑,見到前面一個深色的身影朝自己而來,忙不迭地大聲呼喊。

“救救我……呀……”那個呀字,最後被戚寶寶吞回喉頭裏,差點噎死她。

那張迎向自己,被後頭火光照亮的俊顏,好死不死竟然是——傅、玄、溟!

嗚嗚嗚!她真的是衰神附身。戚寶寶仍舊向傅玄溟眼前奔去,卻抱着一臉“慷慨就義”的哀慼麥情。

人家是爲了正義而亡,可她純粹是個貪生怕死之徒呀!

傅玄溟詫異,沒想到會讓這丫頭逃出來,心底瞬時竄出一股火,又看到她後頭不知怎地,竟引來一票凶神惡煞之徒,她惹是生非的本事簡直相她沒膽的本性旗鼓相當。

“快過來!”博玄溟邁開腳奔向前,見那羣惡盜手上的刀幾乎要砍上她的背,不由得緊張。

“我跑不動啦……”戚寶寶朝他伸手,沒想到他竟身着官服。

然而就算他此刻看來有多麼英姿煥發,也不足以撫慰她驚魂未甫的心,對方刀子都還沒砍上來,她可能就會因爲過度驚慌而氣絕身亡。

“麻煩!”傅玄溟吼了一聲,提起氣來如箭矢般疾奔,在對方大刀砍掉戚寶寶那顆腦袋之前,一把將她拉進懷裏,按在心口上。

隨即,他抽開腰上的分水刺,狠狠戳進惡漢的心窩底,下手神準,不過是在轉眼間,已一招擊斃對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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