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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(2)

《巧繪麗人笑》 / 夏霓 / 第19章 / 共24章

“爹!真的是你呀!”

“哎呀,我的心肝寶貝兒,你沒事跑到這裏做什麼?”

小巷底、暗無天,兩側低矮的飛檐,將巷道的天給遮掩,外頭的天光,探不進其間。

巷內,一對久別相逢的父女,抱在一起又跳又叫的,壓根兒不像是失散半年哭哭啼啼的相會,反而是無比地雀躍快活,像小孩那般的嬉笑打鬧。

候在一旁的傅玄溟不禁呆愣,沒見過世上有哪對父女如此不莊重。因而令他聯想起,自己昏迷後的甦醒,她也是抱着丁堯笑得歡天喜地,活像閨女出閣。

“爹,你眼睛怎麼了,遮個眼罩做啥,是不是傷到了?”半年不見老爹,戚寶寶沒想過一向愛美成性、風流瀟灑的爹爹竟蓄了滿臉鬍子,掩去泰半容貌,就連右眼上的眼罩,更是將原本斯文的老父變得粗擴落拓,沒以往的風雅。

戚墨不正經的笑開來。“嘿嘿嘿,老爹這樣有沒有更像個武夫呀?”

“爹,這個模樣真是醜哪!”戚寶寶看慣了爹爹原本的書生模樣,實在很不喜歡老爹此刻的狼狽。“讓娘看見了,定會紅杏出牆的。”

大掌不客氣地拍上戚寶寶的額面,戚墨嚷了聲。 “呸呸呸!死丫頭,你娘對我可是死心塌地,外頭的男子有我俊嗎?你爹爹雖一把年紀了,但可是老來俏哩!”

這種不害臊的話音剛落,後頭的傅玄溟忍不住嗤地一聲笑出來。他不知道戚墨說笑的工夫一流,當初在衙府僅有片面之緣,之後他就杳無音訊了。

“他……”光顧着和心肝寶貝重逢,沒留心後頭這男人身着官服,一瞧就是鳳陽城裏的捕快。“你怎會和他搭上?”

“戚先生,在下傅玄溟,鳳陽衙府裏的捕頭。”

戚墨顯得有些侷促不安,一聽聞他的來頭之後,腳底抹油,有着想溜之姿!

“爹!你要走哪兒去?”

“寶寶,你爹半年來躲在這兒連城門邊都不敢踏,就是拜鳳陽衙府所賜!”戚墨本是好性子的人,但說起這話便氣了起來。“如今你竟然也來到城內,到底是誰帶你來的?”

“回戚先生的話,是在下無禮,將寶寶帶進城中。”傅玄溟刻意略過自己綁了戚寶寶這回事。

“寶寶?他喊你寶寶?”戚墨一聽到他親暱地說着寶寶的名字,心中一把怒火油然而生。

“戚先生,這裏不方便說話。要是被其他人撞見,泄漏您的行蹤,那就枉費您半年來的費心喬裝了。”

“呿,想要探我的棲身處啊。”沒門!他戚墨好不容易死裏逃生一回,豈是如此容易又破送回鬼門關前?

“爹,博玄溟說得有道理,這時辰其他衙役都會定時巡城,到時若被抓到,我們插翅也難飛了。”

“寶寶,這傢伙可信?”瞧女兒胳膊向着他那邊,戚墨心底酸溜溜的。

“信他總比信他人好。”戚寶寶插腰嚷道,這話讓傅玄溟有些寬慰,然而後面接着的那一句,實在令他恨得咬牙切齒。

“在鳳陽城裏,咱們也找不到人可以相信了嘛!”

可惡!她後頭接的話根本是脫褲子放屁,多此一舉!

“也是,還是咱女兒聰明。”戚墨攬着戚寶寶又親又抱的,實在想她想得緊。“爹爹好久沒有抱抱你,真想你吶!我的寶貝心肝兒。”

“爹,我已經大了,不是三歲小娃兒了。”在傅玄溟面前,她老爹竟還沒端出身爲一個男人的架勢?

“沒出嫁就是爹爹的小娃娃。”戚墨熱絡得一如從前,這半年來的相思真是磨人呀!“不然我給你取寶寶做啥?就是喊到老也是個小寶貝小心肝兒嘛!”

傅玄溟苦笑,這對父女倆真是一對寶!一個大寶、一個小寶!還真是雙寶。

*

茅舍小屋,斗室之內。

戚寶寶一抬眼,詫異此處老舊得像許久不曾有人煙,除了勉強可以遮風避雨之外,簡陋得比他們戚家還要寒酸悽苦不知多少倍。

這裏雖稱不上舒適,但對於戚墨掩人耳目的生活,卻有極大的幫助。

“爹,你好歹也將桌子整理一下,都蒙上一層灰了。”戚寶寶伸長指頭一抹,立刻樞下不少灰塵。“你打算把自己徹頭徹尾變成另一個人就是了。”

她記得老爹以前很愛乾淨的,凡事都有那麼點兒講究,現在才過沒多久,簡直就像換了顆心似的,部不像原來的他了。

戚墨嘿嘿笑了聲,不管女兒嫌棄的嘴臉,用衣袖揮了揮桌面,再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,粗魯得無半點風雅文人的氣質,活脫脫是個粗漢子。

“爹爹我厲害吧?要騙過敵人,得先騙過自己。這祖先有云:‘兵不厭詐。’這可是戰爭!你老爹正和他人打一場生死仗,得贏纔有命可活。”

“戚先生,這半年來委屈您了。”傅玄溟語帶歉意地說道。

“是啊,託你們衙府的福,可把我完完全全變了個人,連我家閨女都嫌棄。”說來說去,不都是他們的錯!

傅玄溟陪笑,竟也無半點不自在。“足以見得戚先生的智慧,換是普通人或許早巳慌了手腳。”

戚墨皮笑肉不笑,這小子灌他迷湯是怎麼着?以爲他耳根子軟喫這套嗎?哼!他可不屑,呸!

“爹,你說和衙府有關,到底半年前發生何事?”

戚墨搖搖頭。“那簡直是惡夢一場啊!記得繪完人像沒多久,我人正從衙府離開,後邊競有個蒙着臉面的男子對我窮追不捨,這一追還將我逼到了急湍邊,搶我東西后還要殺人滅口!”

“戚先生怎知道是衙府裏的人?”

“那口音我在裏頭聽過,雖說對方換套農衫蒙了瞼面,但那時印象就是特別清楚。好在我牙一咬,跳下川中得以活命,要不真的成了一縷冤魂了。”

“若是現在讓先生指認,還認不認得出來?”

“町能有些閒難,畢竟已是半年前的事兒,總沒當時深刻。”戚墨幽幽嘆息,覺得自己頗爲狼狽。

“那先生今日怎會出現在市集裏?”按此推論,像大街這類人多嘴雜的地方,被人認出的風險也越大。

“若不是聽聞風聲,說我的屍體被人發現,也不會在今日冒死一探究競。”戚墨實在很詫異,好端端的,自個兒競彼人家傳出死訊。“當初就是想跳入川中,讓對方連屍首都找不到,如今謠傳我死在城裏,只怕是有人想引我現身。”

“或許,對方是真的想把先生給逼出來。”博玄溟笑了笑。“又甚或是讓當初的兇手緊張罷了。”

“你這麼覺得?”戚寶寶問他,直覺事情有點古怪。

“這幾年辦了不少案子,什麼事都遇過。既然戚先生平安無恙,那真是萬幸!接着,就是把兇手抓出來,如此一來,便可還你們戚家風平浪靜的日子了。”

“爹,原來我們戚家真的有枝畫魂筆吶。”

戚墨瞅她一眼,戒備地看着傅玄溟。 “你小聲點兒。”在外人面前提起這事,可是會遭殃的!

“是傅玄溟告訴我的!連自己女兒都隱瞞,我差點冤死你知不知道?”

“你曉得又如何?和你爹爹我一塊倒楣嗎!”就是爲了她好,戚墨纔不說的。

“我們戚家真有那麼招搖的一枝筆,等我嫁出門你一定得傳給我當嫁妝!”戚寶寶貪婪地說道。

“給給給!這麼麻煩的東西老爹不傳給你,還要留給誰?等我百年以後,可不想進了棺材,還要怕有人爲了它挖咱的墳頭盜墓。”

戚寶寶笑嘻嘻地說道:“別允了我臨時又反悔。”

“寶寶,你爹餓了!好久沒喫你燒的菜,你瞧老爹都瘦到剩把骨頭了。後面有個小竈,還有幾樣在街市裏撿來的菜葉,你就去張羅幾盤吧!晚上就留在這兒,陪陪老爹。”

戚墨話說完,戚寶寶乖順地起身,博玄溟也一道站了起來。“既然寶寶替戚先生燒菜,那我替先生整理一下屋子。”

此處髒亂成這樣,若要戚寶寶住下,傅玄溟擔心她會不自在。

“好啊,要做就給你這小子做去,打掃完就滾回衙府去,別讓人知道我和你相識,免得無端惹禍上身。”戚墨哼了氣,沒給傅玄溟好臉色。

“是。”對於戚墨的冷言相對,傅玄溟一點兒也沒放在心上。說穿了,其實他是看在戚寶寶的面子上。

傅玄溟正欲起身,身上的玉牌自衣襟裏跌往外邊兒,摔落在桌面上,吸引了戚墨的目光。

“小子,你怎麼有塊玉牌?”上頭的刻紋,令戚墨相當詫異。

傅玄溟拾起,掌在手心裏握着。“自小就有了,先生可曾見過?”他的反應,令人感到古怪。

戚墨笑笑地搖手。“沒,只覺得那樣子特殊,還挺氣派的。那上頭雕着一對龍鳳,樣式挺吸引人。我這人啊,就是對特別的東西有興趣。”

“寶寶說,先生不喜歡玉飾,才一眼就認出上頭雕龍鳳紋了。”

“哎呀,就說咱靠拿筆繪圖,眼力不好怎能討口飯喫?”

“也是,先生說得有道理,晚生佩服了。”傅玄溟順着他的話說下去。

戚墨看着他,嚷了一聲。“欸,你這小子不是要替咱做事,還不快去?”

“好。”傅玄溟笑了笑,將玉牌小心收進袖口裏,便走到外頭去了。

而屋裏,有雙閃着奇異光彩的眼眸,很隱忍、很小心,沒有泄漏出半分情感。在戚墨心裏,埋藏着一個祕密……

這一埋,已有數十年之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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