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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(1)

《戲夫》 / 綠光 / 第15章 / 共20章

“……你真像是陰魂。”世於將抬眼瞪去。

“放心,纏的不會是你。”冷哼了聲,他手上端着兩碗藥。“拿去!”

這話是對着世於將的。“喝藥了。”軟暖的口氣是給璽兒的。

世於將不得不抱怨,“你會不會差太多了一點?”對二哥就又趕又吼的?趕仇人也不用那麼兇狠。

“你喝不喝?”拔都橫眼瞪去。

他再次哀怨地扁起嘴,把三弟親手熬的愛心藥一口一口地嚥下,不過不是他要嫌,這藥還真不是普通的難喝,每次喝,他都忍不住懷疑三弟是不是在他的藥裏偷偷加料。

“這藥還要喝多久?”他無奈問着。

“那就要看你的眼睛好了幾成。”拔都對答如流,伸出手指在他眼前快速晃動。“幾隻?”

世於將動作飛快,抓住其中一隻,“剩下一隻。”再玩,就把你折斷!

他不敢說他的眼已恢復十成,但至少有七成以上。

“再喝個十天吧。”拔都面無表情的抽回指。

“還要十天?”

他連看一眼都懶。“你也可以不喝。”

喝,爲什麼不喝?

世於將豪氣的喝完藥,抓塊糕點喂喉底的苦,瞧着三弟輕柔地喂着璽兒藥,儼然視她爲妻似的,不禁很惡意很故意地說:“拔都,你二嫂想拜堂成親,你覺得如何?”

拔都手一頓,然後涼涼地看着他。“需要我代替你拜堂嗎?”

“……我還沒死。”若不是大哥遠在邊城,他早就拜堂成親了!

拔都聳了聳肩。“你確定你喝的藥真的沒問題?”

“你想毒我?”他一愕。

“不是想,而是已經做了。”他冷冷笑着。“否則,你的眼睛已經恢復到這種地步,哪還需要日日三帖?”

最毒三弟心!“不對,我什麼感覺都沒有。”世於將深吸口氣,發覺身上並無任何不適。

“讓你有感覺,我就太失敗了。”拔都陰惻惻的笑,脣角彎得很愉快。

一旁的璽兒聞言,立即猜出他下了什麼毒,不禁掩脣低笑,笑得粉顏漲紅,嫩頰生暈,煞是迷人。

看着她,再轉眼看着拔都,世於將惱聲問:“你給我下什麼毒?”璽兒都笑成這樣了,就代表毒不至於取命,但可能會讓他很、難、過!

“晚上你就知道了。”

非要等到晚上才知道?世於將攬起眉,想不透。

他對毒涉獵不深,懂得不多,壓根猜不到。

算了,大概是個無傷大雅的小毒吧,他懶得和他計較,反正三弟本性裏本就透着些許愛捉弄人的惡習,想來他的記憶確實是恢復了。

這感覺真好,他最親密的家人都在身邊,陪着他一起享受夏日午後的寧靜……

啊啊,險些把大哥給忘了,也許他該寫封信給大哥纔對。

“你在傻笑什麼?”璽兒愛憐地攀上他的頸項。

世於將俊目含怨地瞅着她。“你不是說在於剛面前,咱們別靠太近?”

“好愛記恨的男人。”罷了,鬆開手。

他趕緊抓住她雙臂,不在乎他黏人的表情有多丟徵北王這閃亮亮的字號。“璽兒,想不想出去走走?”

拔都聞言,回頭看他。“不妥吧?”指的是她的絕色面容很容易惹事。

“你叫璽兒啊?”世於將撇了撇嘴,又軟聲哄,“你知道嗎?七夕過後,上場的就是中元節,有不少慶典市集,咱們出去逛逛。”

“好玩嗎?”璽兒笑開臉,一臉興致勃勃。

“好玩,咱們可以先去逛市集,然後……”

“夜渡畫舫。”拔都涼涼接口。

世於將回頭瞪他一眼。“你又知道了?”

“中元不都有夜渡畫舫嗎?若是我沒記錯,有些販子會駕草船滑到河中心做買賣,貨樣雖不比市集,但也別有一番情趣。”拔都涼淡的口吻透着一抹暖意。“而且好像也有人會在河上放蓮座,供養那些往生家人。”

話落,他立即發現另外兩人有致一同地直看着他,尤其以世於將的眼神特別異樣。

“我記錯了?”拔都瞪着他。

世於將突地柔柔笑開。“不,我只是在想,你真的是於剛。”

“哼。”他哼了口,回過身,不讓人瞧見有些不知所措的赫意,怕被人瞧見他微紅的耳垂。

“就這麼着吧。晚上咱們去搭畫舫。”世於將朗聲道。“先讓我去外頭打點打點。”

反正,就是先找個理由,可以讓他瞞着璽兒,入宮見皇上。

眼前的生活是他心目中的理想,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再來破壞他的美夢!

***

弘德殿上,世於將閉目養神,長髮束起戴冠,英姿颯爽,負手而立,靜默等待,等到日落黃昏。

“皇上駕到!”

聽見太監宣令,他驀地張眼,回身,單腳跪下。“臣叩見皇上。”

“徵北王請起。”皇上輕揚着手,坐在龍椅上。“臣弟的眼好了嗎?七夕前夜,傅年把一干刺客送到宮內,朕已經替你作主治了宮盡德。”

一聽見徵北王進宮求見,他就立刻差人備膳擺宴。

“臣今天來,不是想問宮盡德的下場,只是想跟皇上求一樣東西。”世於將也不囉唆,開門見山地道。

皇太后與他的娘爲親姐妹,兩人時常在宮中見面,所以他們這對表兄弟打小感情就極佳,幼時,他們是一起在毓慶宮長大的,若不是夕顏之事,他們之間的手足情也不會生變。

打從夕顏死後,兩人少有正眼對看過。他自榆木川一戰回朝,皇上雖有來探看,但總是帶來御醫醫治他的眼。

皇上眉眼透着興味的笑。“什麼東西?”

“一味藥,叫做羅珠曼陀。”

皇上微挑起眉。“你要這種藥做什麼?跟近日內徵北王府內發生的事有關?”

“皇上……”世午將思忖了下,低笑開來。“早該知道皇上對臣疼愛有加,多少派了些眼線在府內。既然皇上都知道,那臣也不再隱瞞,臣要羅珠曼陀來救臣的愛妻。”

“韃靼女扮男裝的璽殿下?”關外軍情他全盤掌握,就連徵北王府內的一舉一動也都逃不過他的眼。

“璽兒是臣的妻子。”世於將沉聲強調。

“喔?”他垂下眸,瞧宮女端盤上桌,以眼示意他。“臣弟,坐。”

世於將思忖了下,纔在他身旁椅外幾步的距離坐定。

等着矮几上佈滿宮內佳艦美酒,皇上才淡淡啓口,“臣弟該知道,咱們與韃靼並無通親,再加上她的身份特殊……朕無法答應這門親事。”

世於將早猜到他的回答。“臣已認定璽兒是永不離散的妻!”

皇上垂斂着眼。“光是她使亂,造成臣弟在榆木川一戰大敗,便該將她打入地牢,但看在她和臣弟之間的一段情,朕實在是不忍,所以……”

“皇上真是不忍?抑或者是爲璽兒起心動念了?”世於將端起一隻沉紫綴金的琉璃杯,狀似審視,實則重重使勁,最後掐碎。“又或者是,皇上還怪罪着臣?”

輕微的聲響引起殿外侍衛的注意,皇上輕揮手,示意他們退下。

“朕怪罪你什麼了?”

“皇上無需將臣的舉動擱在心上,畢竟自始至終,夕顏的心只有皇上。”兩人之間的嫌隙,起於夕顏的死。

他怨皇上將他調派海防,來不及回來救夕顏,而皇上則怪他不合禮教,守夕顏的棺長達三日。

幾年了,兩人從未談起這件事,若不是爲了璽兒,世於將壓根不想再談。

“是嗎?”皇上移開眼。“朕……倒認爲夕顏心繫着你,要不……爲何將你調往南防,她會立刻下南郊天壇齋宮齋戒沐浴了七日,再折回北郊方澤壇祈求戰事平息?若她沒折道北郊,也就不會死在那場無情火……”

他的語調又輕又柔,眉目卻沉重了起來,眸色像潭無法折射光線的死水。

“那是臣的錯。”世於將這才明白,系在皇上心裏的結竟是一場誤會,皇上在意的並非是他守棺三日。

“是!那確實是臣弟的錯!錯在你沒讓朕知道你深戀着夕顏,而夕顏也掛念着你!”若他早知道,也許……也許他會有心成人之美。

世於將聞言,淡淡揚笑。

“你笑什麼?”

“我笑夕顏到死,都沒讓皇上知道她的真心。”提起酒壺就口,世於將飲得豪氣。“我道夕顏之死是我的錯,是因爲那時皇上頭疼屢犯,就連御醫也診治不出結果,夕顏擔心得不得了,問我該怎麼辦。”

笑瞅着表哥微愕的神情,又道:“我跟她說,要她先下天壇齋宮齋戒沭浴祈天延福,因爲那時我已要南下海防,心想她若在天壇祈福,就像是在爲我求福似的,而後我怕皇上誤會,遂在信中要她在方澤壇再爲皇上祈福,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皇上,皇上怎會傻得以爲她是爲了我?”

所以他說過,他從沒讓過,因爲他打一開始就知道夕顏要的不是他。

“……你說的是真的?”皇上的心震搖,眸色渙亂。

“救夕顏的是你,她第一眼看的亦是你,從一開始,就沒有我能介入的地方,不是嗎?”所以他的情感來得濃烈,卻也扼殺得奇快,他從不強求不該屬於自己的任何事物,但唯有璽兒……不是他不放,而是根本放不下。

勾着悵然的笑,皇上緩緩閉上眼。“你說的可是真的?”

“皇上,夕顏的心裏沒有臣,就連她眼中也沒有臣的容身之處。”這一點,他比誰都清楚。

此刻皇上沉斂的神情早已完全褪下渙亂,卻依舊不語。

世於將見狀,忍不住又說:“臣知道皇上恨璽兒是韃靼人,因爲韃靼人就是殺害夕顏的兇手,但不知道皇上還記不記得四年前那場大火,璽兒亦在其中,但她卻重斥放火之人,還遣兵堆磚阻火,否則那場火燒得絕對不只是三天三夜。”

這件事是四年前他回京城時,聽內務總管提起的。那時,他只知道指揮者是戴面具的韃靼殿下,所以當他後來得知璽兒就是韃靼殿下時,才能夠放下所有恩怨情仇。

“朕也不是鐵石心腸之人,但也不是枉顧朝綱之君。”皇上思忖了下,沉吟着。

“既然臣弟的眼已愈,那麼是否可以領兵固守邊城?”

“而後呢?”

“待臣弟大破韃靼,朕會將羅珠曼陀送上。”

“可皇上,璽兒的身體已經沒辦法撐那麼久了。”想要大破韃靼,沒費上個幾年他根本回不了京城,誰知道到了那時候又是怎生的情況?

皇上是除去大哥外,對他最爲疼愛之人,所以他尊敬他、景仰他,但……誰也不能再將他與璽兒分離。

皇上不行!命運更不能!

“不是朕不肯,而是這是友邦獻上的奇特藥材,宮中早已無存貨,朕差人快馬遣調,最快……也要半個月。”

“半個月?”還要再等半個月嗎?

“臣弟先往邊關,朕跟你保證,一取得藥材,立即送進徵北王府。”

世於將猶豫了。

這事關重大,若是中間出了什麼差池……

嘆口氣,皇上起身,鄭重地道:“不如這麼着吧,朕跟你訂個生死狀,以生命起誓,若不能大破韃靼,朕……要你的命相抵!若朕違背諾言,願受五雷轟頂之苦。”

“皇上,臣並非是不相信你。”聽出皇上的意思,世於將連忙解釋。

皇上抬手阻止他。“但若你大破韃靼,從此以後,管你要與誰鳳凰于飛,朕都不管。”這已是他最大的讓步了。

聞言,世於將寒芒炯現,灼灼逼人。“好,臣也要與皇上討個承諾。”

“和朕談條件?”

“不,臣只是想告訴皇上,於剛回來了。”

“於剛?那個總是跟在咱們後頭,被咱們耍着玩的於剛?”皇上目光飄遠,好似回到了無憂無慮的青澀年代。

世於將微笑。“是的,他被璽兒所救,成了璽兒的貼侍。”

皇上回神,略挑起眉。“跟着跳崖、生死相隨的那一個?”

“是。”他自然懂得表哥字裏行間的戲謔。“臣希望,若有天臣戰死沙場,讓於剛繼承爵位。”

皇上邃遠的眸直瞅着他,好似在他的眼中看出什麼端倪,半晌,才笑開。“朕答應你,現下可以陪朕好好喝一杯了?”

“謝皇上。”世於將恭敬地行了禮。

***

中元節熱鬧上場,京城東郊的河面上到處是裝飾秀麗的畫舫,燈火燦爛地打亮了河面,到處可見草船四處滑動,四下圍列着買賣攤子,無論南北古董玩器、書畫瓶爐,或是姑娘家的首飾水粉、香料繡帕,一樣皆不缺。

璽兒坐在畫舫上,儼然像個鄉巴佬,被河面奇特的熱鬧景緻給迷住了,壓根忘了她方纔暈得很想打人。

“身子別探太出去。”世於將大手輕按在她肩上。

“於將,你瞧,那是什麼?”她像個天真爛漫的女孩,指着遠遠一端的斑斕畫舫,上頭有人不斷招着帕子。

“……那是青樓的畫舫。”說着,順便將她撈進畫舫裏,關上艙窗。

“怎麼關了窗?”璽兒不滿地瞪他。

“別忘了,你現下是扮男裝,只要與花娘對上眼,她就會跳到咱們的畫舫,趕都趕不走。”也不想想他究竟是爲了什麼纔要求兩人獨處的?好不容易把拔都趕到另一艘畫舫,他纔不想再多找個人湊熱鬧。

“你不是挺喜歡的?”她撇嘴哼笑。“左擁右抱,又是琴瑟合鳴,又是唱吟風月,徵北王真是風流啦。”說到最後,話可酸的呢。

“說到哪去了?”世於將輕咬她的脣。“還不都是因爲你?若有你在我身旁,我又豈會需要其他?”

“我害的?”她反咬他,束髮玉冠上的金穗隨之搖擺。

當然不是!“……所以我現下都沒抵抗啊。”咬吧,再咬,最好咬到他獸性大發,讓她無處可逃。

“我還要看。”不掙扎的獵物不好玩,不咬了,她要開窗。

老是咬來咬去,這跟待在府裏有什麼不同?

“外頭會比我好看嗎?”被嫌食之無味的世於將怨透了。

璽兒沒好氣地橫他一眼,“你不是想帶我到外頭走走?”兩指夾住他挺直的鼻。

“你呀,待在這艙房,跟待在府裏究竟有何差別?”

“不同,這畫舫會搖。”一臉理直氣壯。

“……”璽兒哭笑不得,決定不理他,逕自開了窗,突見河面有人在放煙花,倒映在河面,分不清河面上點點光痕究竟是星光還是花火,璀璨繽紛得教她轉不開眼。“這和邊城的炮火是同種原料,但不同的劑量,竟可以變得這麼漂亮。”

她看着,有感而發。

“帶你來,可不是要你觸景傷情的。”他輕柔地將她摟進懷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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