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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(2)

《戲夫》 / 綠光 / 第4章 / 共20章

“哇,王爺的眼睛好有神呢,真的瞎了嗎?”她嘿嘿笑着,若仔細一看,笑意卻不達冰眸。

聞言,傅年快一步擋在她面前,就怕主子會像當年失心瘋一樣對僕役動手。

對個男人還無所謂,但她是個姑娘家,哪受得了王爺不留餘力的掌勁?

世於將微眯起眼,恍若試圖從黑暗中擠出些許光亮,好讓他看得見這伶牙俐齒的丫鬟到底是長得什麼模樣?

“哎,相公,王爺好可憐,你的醫術那麼好,救救王爺吧。”

怒火尚未爆出,便又聽見她滿是嘲諷的嗓音,逼得世於將幾乎失去理智。

“王爺,這刺客咬舌自盡了。”蘇尹突道。

“死了就丟出府外!”

“可是小的想,也許這刺客身上有什麼東西可以循線追查。”

“那種事不需向本王報備!”他惱火怒吼,突地聽見腳步聲遠去的細微聲響,不由得深吸口氣。“傅年。”

那嗓音被緊密壓縮,沉而重,像是裹上一層毒。

“……在。”傅年垂着臉。

“本王尚未處置那丫鬟,你竟然要他們先走一步?”真以爲他瞎了之後,暗地裏做了什麼動作他都不會發現?

“王爺……”傅年欲言又止。

他很清楚王爺有極深的心病,除了傷害自己也傷害別人,以此爲樂,痛上加痛地折磨自己。王爺欺凌着自己,他這個一塊長大的好兄弟又豈會無動於衷?

“你想說什麼?”

“王爺,你的本性不是如此,何苦硬要自己以傷害別人爲樂?”想了想,他終究豁出去了。

世於將低啞嚀笑。“誰說這不是本王的本性?你不知道本王是邊防的羅剎,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鬼嗎?本王就是喜歡殺人,喜歡凌虐人,這就是本王的天性!冷血、無情!”話到最後,他幾乎渾身發顫,笑着,俊顏扭曲着,眸透着噬血氣息,卻又煎熬着,分裂的、矛盾的。

他連最心愛的人都能殺了,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?

他是個薄情無義的冷血惡鬼,他是個該死卻又還不能死的惡人!

“王爺!”傅年重喊,“王爺在我心裏永遠都是真性情又強韌不摧的王爺!”

“……是嗎?”他笑得自嘲。“你所認識的那個徵北王,已經死了。”

“王爺……”傅年心如刀割。

“去把她給本王找來!”夜太長,不多點樂趣調劑,他真不知道漫漫長夜該如何打發。

可等了半晌,等不到回應,他不由得重喝,“傅年!”

“在!”

“還不快去將她找來!”

“王爺找她來是爲了……”傅年冷汗涔涔,覺得自己又老了好幾歲,頭髮都快要發白了。

“你管得着?”他想掐圓揉扁,誰敢置喙!現在他是個廢物王爺,想要整治個奴婢也需要理由嗎?

“不不不,小的不敢,只是……”傅年痛着心,硬着頭皮道:“可王爺,爾玉已是羅敷有夫。”

若要侍寢,這就有點過份了,不是王爺的作風。

“那又怎樣?”他冷哼着,眸色複雜。“你以爲本王會要了她嗎?就憑她?”

再沒有一個女人能像璽兒那般讓他熱情給與,他的心在他殺了她那一刻已經死絕,不借着他人的哀嚎求饒聲,他無法入睡。

“王爺?”見他神色有幾分瘋狂,傅年不禁擔憂起他的身體,如有個人能轉移王爺的注意力,何嘗不是件好事?“王爺,小的立即帶她過來。”

話落,他身形極快的離開。

蘇尹張口,又無聲地嘆了氣。

“給本王閉上嘴!”世於將怒斥。

蘇尹立即快速地把嘴給閉得緊緊的。

***

月光普照,泄下一地瓊瑤銀漿,搖盪在王府的每個角落。

近後門的僕房裏,傳來細微的聲響——

“喝藥!”小三的氣勢很強硬。

爾玉看着他很久,慢慢扁起嘴,裝出可憐樣。

“裝可憐也沒用,給我喝!”

“你以爲是酒啊!”她沒好氣地啐他一口。

“喝!”俊眸眯緊。

她又可憐地扁起嘴。“你在生我的氣嗎?”

“師姐,我怎麼敢呢?”小三皮笑肉不笑的,一字重過一字。“就算你惡意挑釁徵北王,我也不會生你的氣!”

兇成這樣,還不算生氣喔?

“小三——”說變臉就變臉,她軟綿綿的嗓音聽起來像棉花一樣,裝可愛地撒嬌。

“不要叫我小三!”他咬牙切齒得很。

“這有什麼辦法?誰要師門就三個人,你最小,不叫你小三,要叫你什麼咧?”她一臉無辜,纖指還在桌面裝可愛地畫圈圈。

小三撫着發痛的額際。“你忘了你是來做什麼的嗎?”

“沒呀。”

“既然沒忘,你幹麼老是要惹他發火?”

她撇了撇脣,哼了聲,“若依我以往的個性,老早一刀劈了他。”早知道他變得這麼令人髮指,她不會走這一趟!

不過是摸着夕顏的骨灰瓶,竟然就幾乎要扣斷那花娘的手腕,這就代表她在山裏聽見的,並非傳聞。那麼珍惜是因爲餘情未了嗎?既然如此,她呢?她算什麼?

“我沒意見。”他涼涼地回。

爾玉把消瘦的頰鼓得漲漲的。“小三——”

“向來是你說什麼,我就應和什麼的。”所以,他這麼說,剛剛好而已。

“少來,你剛纔兇我。”像兇女兒一樣。

“那是因力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。那傢伙瘋了,沒有人性了,天曉得你逗過頭,他會不會真要你的命?”

爾玉聞言,緩緩把臉撇開。“他想要,我就給啊。”

他的頰明顯瘦了,就連身上的衣衫都寬了,儘管傲氣凌人,卻總覺得他有股教人忍不住心疼的悵惘,像在掙扎着什麼,劇烈地拉扯,幾乎要將他的魂魄與肉體給撕成兩半。

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他就在瘋狂的邊緣憑着最後一股氣力強迫自己清醒而已。

“你是爲了送死而來的嗎?”小三眯起狠銳的鳳眼。“若是如此,你進府前幹麼還刻意跟那傢伙最不對盤的刑部官大人接洽?”

“世於將的命是我的,我不允許我以外的人要了他的命。”所以,她先下手爲強,全盤瞭解狀況之後,才能決定要怎麼做。於是她假裝爲內應,如此一來,便可以掌握所有刺客動向,隨時將他們一網打盡。

“那麼,你現在是打算殺了他嗎?要不要由我來?”小三難得耍陰狠。

爾玉懶懶瞪他一眼。“你愈來愈沒把我看在眼裏了。”有夠沒大沒小。“明知道我的想法還故意這麼說,你是怎樣?”讓她隨口說個幾句,過癮一下都不行喔?

“只是想確定你的決定有沒有改變。”

“沒有,他的眼,我一定要醫,他的心……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,不醫眼是爲了誰?懸着夕顏的骨灰瓶又是怎樣的心思?我向來看不透他,以前是,現在亦是。”

“簡單說,你就是在喫醋。”喫醋世於將過份珍惜夕顏的骨灰瓶。

眯起瀲波水眸,爾玉正要開口對他好生曉以大義,卻突地聽見腳步聲,不由得朝窗口探去。

“博總管,這麼晚了,有什麼事嗎?”

她笑意不減,暗地思忖着,肯定和世於將有關。

傅年垂眸直視她,爲了讓主子開心些,他沒有什麼做不到的,把心一橫,他聽見自個兒說:“爾玉,有些事要你去做。”

“什麼事?”小三低沉的嗓音插入,高大的身形就在爾玉身後。

“小三,對傅總管怎麼可以這麼無禮?”她微揚眼,眸底透着他懂的某種訊息,而後又揚起笑。“傅總管,請帶路。”

“等等!”小三一把揪回她,下巴頂了頂桌面那碗藥。

“唉——”伸頭是一刀,縮頭也是一刀,幹了!

她仰頭豪飲,碗擱下時,粉顏幾乎皺成一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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