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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(2)

《戲夫》 / 綠光 / 第18章 / 共20章

***

由南往北過居庸,簡直是易如反掌。

在通過東岸的柳溝之後,璽兒忍不住這麼想。

回頭看着沃綠疊翠,她不禁笑了。可不是嗎?這原本就是爲了保護京畿而設的,從京城出發過居庸,自然是通行無阻。

不知道他到了沒?

那蜿蜒的城牆猶若一條臥龍般守護着大明京畿,而他已經抵達居庸了嗎?一切安好嗎?

從潘至臻那兒得到些許關於韃靼的消息,卻無法充份得知如今兩軍交戰的狀況究竟是如何,所以她今兒個要回都城會走得很險,卻又不得不走。

她,總是身不由己。

深吸口氣,璽兒收斂心神,駕馬渡淺溪,預計在天色整個暗下之前,能夠通過眼前這段山路。

過了溪,過了山路,不到一大處平原腹地,天際星兒點點,她倏地拉緊繮繩,垂下眼聆聽山林內極爲細微的聲響,這是她征戰多年所練出敏感的觸角,讓她立即發現左側方的路徑上定有人,且是一支隊伍。

她想也不想地躲進濃密的林樹後,水眸專注着外頭的一舉一動。

果真如她所料,不一會,有支隊伍緩慢地穿越她眼前的路,上頭的軍旗繡着白鹿,那是旭兀朮的軍。

她幾乎屏氣,靜靜等待隊伍經過,豈料坐騎在這時竟然踩動了幾個步子——

“誰在那裏?”

該死!璽兒咬牙暗咒。

***

居庸關外三十里處的韃靼駐營點,王營裏燭火輕搖,映出一抹纖影。

旭兀朮掀開營帳,第一眼瞧見的就是璽兒渾然天成的不怒而威之姿,在燭火映襯下,璽兒的水眸美若琉璃,卻蘊含着薄薄殺氣,美脣如杏,卻不耐地抿出怒氣。

“旭兀朮,你好大的膽子!”她負手而立,壓低嗓音低喝。

他怔望着,許久才緩緩勾出笑意。“……璽兒,你好大的命呀,一劍刺不死你,墜崖也摔不死,現下回韃靼是打算要來送死的嗎?”他真沒料到他居然還活在這個世道上,還以爲是有人胡說造謠的。

“你殺得了我嗎?”她撇脣冷笑。

“你可知我現下已是新可汗了?”

她昂首闊步地走向他。“可不是嗎?你奪了我的位子。”

“你想要回去?”旭兀朮退了一步,硬是站在營帳口,死都不能再退。

“……旭兀朮,才過一年,別以爲我把一年前的事都給忘了。”若不是他,她不會與世於將分離,不會惹得自己毒氣逆衝,更不會徒增這一年來多餘的燒殺擄掠。

“你應該要恨徵北王吧,是他誤解了你。”他說得振振有詞。“你若有仇,就該去找他……或者你已經找過他了?畢竟他是你的相好,是不?”

“你可以再耍耍嘴皮子,否則我怕你沒機會了。”雖說她身上毒氣橫竄,但要拿下他的命,壓根不難。

“別忘了,你現下身處營地,只要我登高一呼,你就會被亂箭穿心而死!”

“要不要試試?”璽兒垂眼,笑得極冷。“你這弒父殺手足奪位的無恥之徒,真以爲所有將士都臣服於你?”

她不敢說自己得人心,但與旭兀朮相比,也好上太多了。

旭兀朮一時氣不過上前,一把揪起她的衣襟,她暗運勁,肩頭一震,將他逼退數步,卻突覺體內一陣血氣翻湧,她緊抿着嘴,緩緩收勁,嚥下那口衝上喉頭的腥澀,目光炯炯地瞪着他。

沒有拔都的藥,她幾乎控制不了體內的毒,若是再使勁,只會加快反噬的速度。

“不準過來!”旭兀朮狼狽的喊。

璽兒暗自運勁平撫逆翻的血氣,扯脣笑得陰狠。“你還是老樣子。”怕死卻又想要當老大!

“哼,你以爲我是怕你嗎?錯了!我是要你替我去殺了徵北王!”旭兀朮臉色忽青忽白,面子快要掛不住。

“我爲何要爲你去殺?”她哼笑,思忖着,難道世於將回到邊關的事已經傳到這兒了?

怎麼會這麼快?

“要不然我就殺了你的母妃!”他手中還握着這一張王牌。

“你敢!”

“你可以試試!”

“若我三步內就取下你性命呢?”她寒鷙錢眼,水眸漾着詭譎妖紅。

旭兀朮下意識地又退了一步,“外頭兵力數萬,你敢要我的命,註定無法活着踏出營帳,就連你母妃也別想活!”

“你!”她目眥欲裂。“敢碰我母妃,我要你屍骨無存!”

“璽兒,我給了你路走了,別要自斷生路。”旭兀朮很滿意柳妃在璽兒心中的重要性,讓他可以成功地控制他。

這哪是路,在她眼前,何來的路?又是一片危岫,又要她抉擇!

“你該慶幸的,若不是徵北王出現,我早要了你的命。”哼了聲,旭兀朮掀開營帳,指着對峙二十里外的那座銅牆鐵壁。“三個時辰前,前營哨兵親眼瞧見徵北王站在關城上頭,姿態囂獗得很,真恨不得能夠親手摘下他的首級!”

聞言,璽兒微愕了下。

身爲主帥,豈有站在關城上泄露身份的可能?

難道……世於將是故意的?

爲什麼?

啊啊,八成是爲了穩定軍心。兩國交戰,早已是人馬皆疲,叱吒邊關的世於將確實是可以穩定大明軍心,亦可重挫韃靼軍心。

“他的眼是你治好的,對不?”那語氣恁地肯定。

她別開眼不語。

“璽兒,我要你去幫我取來徵北王的項上人頭。”旭兀朮冷冷地命令。

她哼笑。

“你母妃和徵北王,你自個兒去挑選到底要留下誰。”他說着,開懷大笑。

“你跟徵北王之間,上一次算是誤會,這一次可就是真的背叛了。”

聞言,她拳頭暗暗握緊。

爲了鞏固母妃地位,她在還不懂事時便放棄女人的身份;爲得到父汗的寵愛,就算不想殺人卻還是染上滿手血腥:爲了成爲太子,就算不想侵佔瓦刺卻還是在幾夜之內將之完全殲滅,她都做到了……現下,卻還要她再捨棄更多?

殺了世於將,就等於殺了她自己呀!

想到一年前崖邊之事,他那絕望又難以置信的眼神……天,若是兩軍開戰,再次陣前交手,他會怎麼想她?

會不會又誤會她,又以爲她私逃回韃靼是爲了要討伐他?

爲何要她如此兩難?她爲找活路,披荊斬棘,爲何老天卻不給她路走?只讓她一退再退,退無可退!

何苦爲難她?何苦逼她?

她只是想要和心愛的男人在一起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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