叩叩——
屋前忽然有人敲門。
兆臣卻不撤手。
“大阿哥在嗎?格格瞧少福晉來了。”屋前的人終於出聲喊。
馥容驚喘一聲,聽見那是德嫺的丫頭,明珠的聲音。
她睜大水汪汪的眸子,驚慌地凝住她的丈夫。
誰知,他竟像是沒聽見似地,竟將俊臉埋入她的衣襟裏……
“快放開我!”她嬌喘,急得快流淚。
“不放。”他撇嘴笑,竟如此答。
不僅如此,還動手解她綢衣——
“你怎麼能這樣!”情急下,她拍掉丈夫不安分的毛手。
兆臣發噱。“竟敢打你夫君?”語帶威脅。
“你快起來!”她使盡喫奶的力氣推他。
卻怎麼也推不開虎背熊腰的丈夫。
這時她急得非但想打他,還想擰他可惡的笑臉。
“大阿哥?您在房裏嗎?”房外丫頭又喊。
他聽而未聞,反對那被他壓在身下的弱女子說:“我一定要懲罰你!”
他笑得很壞,馥容真的被他嚇到!
“阿哥大概不在屋裏,嫂嫂應當還在休息,我們晚些再來。”忽然聽到房外德嫺的聲音說。
“是,格格。”丫頭答。
聽到德嫺要走,馥容心裏更急,情急下她大聲朝房外喊:“我在房裏!”
兆臣眯眼,瞪住妻子。
“格格,是少福晉的聲音。”房外丫頭說。
“好像是。”德嫺遲疑地說。
馥容還想再出聲,沒想到丈夫竟然伸手搗住她的嘴。“是我,”用力扳開丈夫的手指,馥容再喊一聲。“我在房裏,請你們等一下!”
他佯怒,對妻子非常不滿意。
“他們要進來了,你快起來!”馥容不理會他,趁機催促。
他根本不動。
馥容乾脆用手肘頂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丈夫——
他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瞪住她。
馥容已經趁機溜下炕,帶着勝利的笑容對她的夫君說:“是你不合作,別怪我!”邊整理凌亂的衣衫,還一邊吩咐丈夫。“你快點整裝,我要喚小姑進來了。”
“你過來,幫我整裝。”他眯眼盯住她,像匹惡狼。
馥容不動,與他對峙半晌。“你先答應我,不可以動手,我纔過去。”
“不許談條件,過來。”他眯眼。
“你不答應,我就不過去。”她堅持。
“那好,”他撇嘴笑。“你不過來,我就這樣見德嫺。”無賴地威脅。
馥容吸口氣,瞪住她夫君半晌。
“少福晉,格格問咱們可以進去了嗎?”外頭丫頭又叫。
無奈下,她只好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夫君……
兆臣咧開嘴,俊臉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這回是他勝了!
趁他得意的時候,馥容趕緊加快手腳爲他整妥衣裝,兆臣剛伸手想捉住她,已被馥容扭腰逃掉。
“你們可以進來了!”她趕緊朝外喊。
他臭臉,卻只能放過她。
德嫺與丫頭走進房內的時候,乍見兆臣也在房內,兩人都愣住。
“阿哥,你也在?”德嫺怔怔地問。
“嗯。”兆臣哼一聲,老大不高興。
馥容忍住笑。“你怎麼來了?快過來這裏坐。”馥容主動牽起德嫺的手,把她拉到桌邊坐下。
“你,你沒事了嗎?”德嫺垂着眼問。
她的神態有些忸怩,畢竟嫂嫂爲了救她而落水,她雖不喜歡這個嫂嫂,但於情於理,她都不能漠不關心。
“我沒事,謝謝你的關心。”馥容笑盈盈地對德嫺說。
德嫺這才抬起眼,不太自在地瞧了嫂嫂一會兒。“落水後,你病了嗎?”她又問。
馥容愣了愣,定下神,她對德嫺微笑。“我沒事,只是在池子裏喝了幾口水而已,你別擔心。”
“可是,你的臉很紅。”德嫺無心地說。
聽到這話,馥容無言以對。
然而,她卻看到丈夫正撇起嘴……
他竟然在偷笑!
“可能,可能只是屋裏太悶熱而已。”她強顏歡笑,假裝若無其事地這麼回答。
“噢。”德嫺信以爲真。
馥容又握住德嫺的手,誠懇地對她說:“你能來這裏看我,我真的很高興。”
一聽到馥容這麼說,德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。“我,我想,我應當來看你的……”她低下頭,聲音越來越小。
馥容凝望她一會兒,猜到她心裏的意思,於是對丈夫說:“我跟小姑有悄悄話想說,你可不可以離開一下?”
德嫺顯得有些緊張,她沒想到,嫂嫂竟然敢叫自己的丈夫出房。
兆臣瞪住妻子。
他沉下臉,眼色甚爲不滿。“我是你的丈夫,也是德嫺的親阿哥,有什麼‘悄悄話’我不能聽?”現在居然還想趕他出去?!
“這是女人家的悄悄話,你是大男人,不方便聽。”馥容膩着聲音哄他。
德嫺睜大眼睛,對這個嫂嫂開始有點另眼相看起來。
同樣的景況若換作是她,她必定沒有勇氣對少允貝勒說出這樣的話……
回過神,德嫺羞紅了臉兒……她想到哪兒去了?
聽妻子用“女人家”的悄悄話來堵住他的不滿,兆臣只好不情不願地從炕上站起來,慢吞吞地走出房外。
“謝謝你喔!”臨去秋波,馥容送她丈夫一個甜甜的笑。
兆臣故意惡狠狠地瞪妻子一眼。
丈夫離開後,馥容忍不住掩嘴笑。
德嫺愣愣地盯住她的嫂嫂看了半天,已經藏不住崇拜的眼色。
“那件事你放心,我絕對不會對任何人說的,就算是你的阿哥也不會知情。”收起笑容,馥容再次嚴肅地對德嫺保證。
“我,”德嫺低下頭,吶吶地柔聲回答:“我相信你不會說。”
馥容笑了。“小姑,你與少允貝勒,已經定親了嗎?”
猶忸怩了一會兒,德嫺才點頭。
馥容看了她半晌,忽然問她:“我聽姥姥說,你的漢書寫得極好,改天可以讓我瞧瞧你的字嗎?”
德嫺臉微微紅。“那只是閒來無事,胡亂寫的而已,稱不上極好。”
“你太謙虛了,我知道連阿瑪都曾經當着賓客的面,稱讚過自己閨女所寫的漢書,這怎麼能是胡亂寫的呢?”
德嫺笑了笑,低下頭不好意思說話。
馥容早已看出德嫺的性格太過於害羞,於是她故意問德嫺:“平日裏,小姑去火神廟嗎?”
“偶爾會去。”她吶吶地答。
“去上香嗎?”
“我……”
“奴婢經常陪格格,到火神廟附近散散心而已。”丫頭機伶地代主子答。
火神廟附近,是京城裏的旺市,城內許多富家公子與親王貴胄,都會到火神廟附近的古董市集蒐羅古玩珍品,傳說有一、兩家古董商號,裏頭藏有的珍奇古玩,是歷代太監公公從大內私運出來的皇家寶物。
少允貝勒也喜愛古玩,他經常在火神廟附近出沒,與數家商號頗有往來,蒐羅了不少奇珍異寶。
因爲如此,德嫺到火神廟附近瞎逛,其實是希望能有機會遇見少允貝勒……
可等到好不容易終於能與他見上一面時,她卻又不敢同他說上一句話。
有時候她實在很恨自己的不爭氣。
像少允貝勒那樣交遊廣闊的男子,若非雙方家長自小即爲彼此兒女指腹爲婚,他必定不會想要一個像她這麼羞澀內向的女子,做爲他的妻子。
“是嗎?”馥容對德嫺說:“這兩日要準備歸寧的事,姥姥那裏會比較忙,等我回府後,選一天小姑有空的時間,咱們一道至火神廟附近逛逛,好嗎?”
德嫺抬眸望她,起初有些猶豫,但沒想多久便點頭。“好。”
丫頭有些驚訝,她原以爲自己的主子並不喜歡少福晉。
馥容露出鼓勵的微笑。“記得,那天出門之前,把你寫的字,挑一幅最得意的帶上。”
“爲什麼?咱們……不是隻在火神廟附近逛逛而已嗎?”德嫺不明白。
“那天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,你寫的字,必定用的着。”馥容笑着對她說:“相信我,你會喜歡那個地方。”
德嫺怔怔地凝望着嫂嫂的笑臉,半晌後,她也情不自禁地笑了……
因爲馥容自信的笑容,令她心裏生出仰慕與嚮往。
想到自己的不足,她興起了改變的渴望。
她期待着,期待自己能因爲接近嫂嫂的緣故,至少感染一些些嫂嫂的自信與神采。
現在的她,確實迫切地渴望着內向的自己,能夠有所改變……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