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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(1)

《有容乃大(中)》 / 鄭媛 / 第19章 / 共20章

今日用過午膳後,回門的女兒就要回到夫家去,自此之後又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孃家與二老團聚。

這日舒雅特地親自下廚,親手做了好幾道女兒愛喫的菜,還堅持不讓女兒進廚房幫忙,充分顯露了母親疼愛女兒的那份心情。

但是在午膳之前,翰林府卻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
金漢久爲朝鮮人越境採參引發動亂,引起大清朝皇帝不滿,因而降罪於朝鮮王,要求朝鮮王爲邊民越境賠款一事,金漢久因與理藩院疏通不成,只好找上翰林英珠大人。

金漢久以爲,英珠大人受擺到皇上重視,必定能爲他拿個主意。

因事出緊急,日前又已花費數日與理藩院疏通不成,因此今日金漢久來翰林府並未先下拜帖,然而以金漢久與英珠大人的交情,不需拜帖自然也可隨時登門造訪。

他並未料到,這一日是馥容回門的日子。

他在翰林府前見到管事,當管事委婉告知他,英珠大人今日不方便見客時,他反而不願離開了。

“這件事很緊急,請務必代在下通報英珠大人一聲。”金漢久請求。

管家見他斯文有禮、俊朗秀逸,又是家主的至交、小姐的老師,因此不好再推拒。“我爲大人您進去通報,但我家主人能不能見您,這老僕就不好說了。”

“漢久明白,請管家大人代稟便是。”

管家這才進去,不一會兒,英珠親自迎出大門,但他身邊還跟了另一個人——和碩禮親王府的大貝勒,兆臣。

“金大人!”英珠迎上前去,拱手作禮。

“英珠大人!”金漢久回禮,目光卻落在英珠身邊那名丰神俊秀、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。

“金大人。”兆臣亦拱手作禮,他語調矜淡,沒有特別的表情。

“大貝勒。”金漢久回禮,神色謹慎。

二人目光交接,誰也不讓誰。

“今日正好是小女回門的日子,賢婿也在,金大人既來找老夫,必定更想見賢婿了。”英珠道。

他老謀世故,自然明白金漢久前來見他的因由。

金漢久確實想見兆臣,他已連續兩次碰了軟釘子,趕往理藩院卻見不到主子。

英珠笑呵呵地對二人道:“賢婿、金大人,有話咱們進屋再說罷!”

一個已是半子,一個有求於他而來,今日英珠的面子夠大。

兆臣首先邁開步子往府內去,金漢久隨行,英珠殿後,三人徑直往書房而去。

午膳前,稟貞來喚小姐。“老爺、貝勒爺與金大人都入席了,夫人請小姐也動身前往偏廳進午膳。”

“金大人?”聽到這三個字,馥容愣住了。

“是,金大人也入席了。”

“你說的是金漢久,金大人嗎?”

“是,正是金漢久大人沒錯。”

“他怎麼會來呢?今日阿瑪應當不會見客。”馥容喃喃道。

“聽說,好像是金大人忽然來訪,老爺與貝勒在書房聽報的時候,貝勒爺主動提議讓金大人入府拜見的。”稟貞多嘴道:“貝勒爺在理藩任職,應當認識金大人。”她認爲理所當然。

然而馥容卻不這麼想,因爲,她至少已經有那麼一點點了解自己的丈夫。

身爲和碩禮王府的大貝勒,他雖出身顯赫,然而並未因此而放縱,反而是一個極有謀慮、處事謹慎的男人,例如今晨在額娘與阿瑪面前,他表現的那麼得體而且自然,就好像他們已經是一對非常恩愛的夫妻一樣,他溫柔得讓她意外……

除了今晨的事,馥容還清楚地記得,當日她提議懲處郡主的方式並未獲得王爺採納,然而兆臣所提議的方法,卻立即得到王爺的歡心與信任。

可見他了解人性。

即便是自己的阿瑪,他都謹慎應酬,絕不逾矩。

所以,那三夜他與郡主同處一室,她願意相信他。

可也正因爲如此,有時她覺得看不透自己的丈夫,但是,她卻能揣摩到他的行爲與思想——他絕對不會在阿瑪的書房裏,建議阿瑪該讓什麼人進府。

“小姐?小姐?”

稟貞喚了兩聲,馥容才自沉思中回神。

“您在想什麼,想得這麼入神?”稟貞忍不住好奇問。

“沒什麼,”吸口氣,馥容對稟貞道:“咱們快到偏廳,別讓阿瑪與客人久等了。”話落,她即轉身步出屋子。

“是!”稟貞笑着點頭,隨即跟着小姐走出屋子。

馥容在偏廳見到金漢久,他的眼神在馥容進門那刻立即捕捉到她。

馥容知道她應當迴避,卻躲不開金漢久那執着的眼神,因爲他眼中那極力壓抑的痛苦讓她不忍。

人非草木,五載師生之情,她當然不能輕易忘記。

就因爲太熟稔,金漢久的思維與神情她全都知悉,原以爲自她出嫁後,他將逐漸遺忘自己,卻沒想到遺忘竟轉化爲傷痛,埋藏在他的眼底,沉重得那樣……讓她內疚。

終於,他對她頷首,仍用那複雜的眼神凝望她。

回過神,馥容莊重地回禮,然後回頭,不期然撞進丈夫深黑的眸底。

“過來,坐在我身邊。”他噙着笑迎接妻子,低柔地對她這麼說。

馥容報以遲疑的一笑,然後才邁開沉重的步伐,羞澀地朝丈夫走去……

她知道,金漢久仍然癡望着自己不肯移開目光,雖然她告訴自己不能對他做出絲毫回應,然而那樣癡心的注目,卻讓她沒有辦法不在意。

在她即將走近之前,丈夫已經溫柔、並且穩定地握住她纖細的腰,將遲疑的她安置在自己的座位旁。然而他並未因此收回掌握,堅定有力的大手仍然停留在她腰上,有意識地按壓着她柔軟的腰腹,令她身不由己地緊貼在他身邊,就好像一名正跟丈夫撒嬌的小妻子那般,依依不捨地緊黏着丈夫的身軀。

舒雅在自己的丈夫身邊坐下,滿意地看着女兒與女婿之間親密的互動。

然而,馥容卻不習慣如此。

他擁住她的方式非常霸氣,那明顯的慾念露骨得讓她不安……

即使昨夜他是那麼狂野地要過她,但對於剛體驗過雲雨之情,初初成爲女人的馥容來說,夫妻之間的親暱對她而言應當是極爲隱私、難以啓齒、不該在其他人面前表現的,就算是在她的阿瑪與額娘面前,他親暱的舉止仍然讓她不自在。

馥容不敢抬眸,因爲金漢久正坐在她對面的席位,她只能側首以疑問的眸光凝望兆臣一眼。

他正在凝視她。

微斂的眼眸,深埋着沉首的暗光。“身子好嗎?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?”他眸子低斂,意有所指。

這問話的方式揪住她的心,令她屏息。

“怎麼?容兒身子不舒服嗎?”舒雅緊張地急問。

“沒、沒有,額娘,”馥容一顆心跳得又急又快。“我沒事,您別擔心——”

“誰說沒事,昨夜你又踢被了!我擔心下半夜你又故態復萌,還緊摟着你睡了一夜,忘了嗎?”他擁緊妻子,溫存低柔地道。

她怔忡。

昨夜……

昨夜他們明明一夜未閤眼,她如何能踢被呢?

馥容凝望丈夫,不明白他爲何這麼說?然而他卻對她笑了,那笑容如此溫存而且多情,然後,他悄悄對她眨眼睛。

她屏息。

霎時臉紅,心也熱了。

他的熱情與蜜意,不再讓她覺得不習慣。

舒雅笑了,因有金漢久在場,她也不便多言女兒的隱私。“沒事兒嗎?沒事兒就好了。”她與丈夫相視一笑。

金漢久看見馥容臉上那抹羞紅,看到了他並不想看到的一切……

他必須以極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理智,才能夠不立即站起來調頭走人。

兆臣繼續擁緊懷中的妻子,目光甚至未掃向對席,全心全意專注在妻子身上;“早上與額娘都聊了什麼?一會兒只剩咱倆在轎裏,記得一字不漏地全都說給我聽。”他低柔地道,那聲調、那語氣,充滿了曖昧的暗示與對妻子的寵溺。

“沒什麼,”馥容垂着眸子低聲回答:“我與額娘只是聊一些瑣事,你不會有興趣知道。”她不敢抬眸,害怕對上金漢久的目光。

但兆臣卻出其不意地執起她的手,當着衆人的面親吻——

他大膽的行爲把馥容嚇了一跳。

她抬眼望向阿瑪與額娘,雖見他們不以爲忤,但當她的眸光對上金漢久時,他木然的臉色與眼中的寒漠,卻讓她非常不安。

然而兆臣卻進一步摟住她的肩,並且旁若無人地在她耳邊低訴:“你錯了,關於你的事,我全都想知道。”

馥容怔住,抬眸對上丈夫的眼。

他溫柔的眸色揉在一泓深不可測的潭裏,潭底是一團她看不透的黑。

他仍對她笑,但那溫柔同樣讓她看不透。

她可以瞭解昨夜狂野的他,然而今日溫柔的他,她卻不能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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