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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2)

《有容乃大(中)》 / 鄭媛 / 第6章 / 共20章

徐大夫話還未完,忽然聽見躺在炕上的老祖宗咿唔兩聲。

“祖奶奶,您要起來嗎?”馥容連忙問。

“嗯……”這回,老祖宗有了回應。

馥容忙將老祖宗扶起。

“老太太,您要說話嗎?”徐大夫問。

老祖宗點頭,眼皮半開。

“您能說話嗎?”徐大夫又問。

老祖宗又“嗯”一聲,可聲調依然微弱。

馥容思考片刻,對徐大夫說:“或者,您可以用是或不是的方法問祖奶奶,是的話便請祖奶奶點頭,不是,便請祖奶奶搖頭,這樣祖奶奶省了許多力氣,也能很容易地回答徐大夫您的問題。”

聽見這說法,老祖宗一連嗯了兩聲,表示認同。

徐大夫也點頭稱可。“這樣我就開始問了。”

老祖宗又嗯一聲。

“老太太,您仔細想想,前日您是否喫得多了?”徐大夫問。

老祖宗搖頭。

這時小喜插嘴道:“前日老祖宗飲食正常,皆與平日無異,晚膳甚至還喫少了,因爲老祖宗說少福晉曾經勸過她老人家,晚間需少食,這樣夜裏才能得好眠。老祖宗還說,從這一日起她便要好好聽話,讓身子健朗起來,免得王爺老擔心她老人家的身子。”

聽着這話,王爺眼眶微微泛紅。

徐大夫點頭。“少福晉這樣的建議是沒錯的。”

馥容原有些緊張,直至聽見徐大夫的評語,她才稍微心安。

至於桂鳳的臉色,仍不好看。

“那麼,老太太您是否記得,前日升炕前,您喝過什麼飲品嗎?”徐大夫再問。

老祖宗還是搖頭。

“原本老祖宗午膳後,都會喝一杯少福晉沖泡的青檸茶,可這幾日少福晉腳上有傷,貝勒爺不許走動,所以這幾日青檸茶都是姥姥泡好送來的。至於晚膳過後,老祖宗是不喝茶的,少福晉原本也不讓喝。”小喜又說。

“這我清楚,”王爺插嘴道:“額娘晚間不喝茶,晚上的茶只有我喝,因爲我喜歡在夜裏喝點小酒,才讓兒媳婦給我備茶,待睡前喝的,不過這茶我已連飲數日,倒也不見有事。”

“嗯。”徐大夫點頭,沉吟片刻,轉而問小喜:“你可記得,老太太一共喝了幾日的茶?”

“約莫十日了。”小喜答。

“這麼說來這茶是沒有問題的,咱們只道前日的飲食——”

徐大夫正在說話,老祖宗忽然抬手,還開口道:“那……那個……”

衆人聽老祖宗開口說話都很驚訝,家人們則是憂喜參半,至於一直候在角落,原本只是安靜聽話的留真,卻覺得心驚。

“祖奶奶,您想說什麼嗎?”馥容託着老祖宗的背。

“我、我說,”老太太喘了幾下,才又接着道:“早上……昨兒個早上……”

說到此,老祖宗又停了許久。

衆人等待的時候,老祖宗忽然握住馥容的手。

“祖奶奶,您是不是太累了?您想休息嗎?”馥容憂心地問。

“你不要插嘴。”此時桂鳳訓斥媳婦:“徐大夫正在問話,你什麼都不懂,插什麼嘴呢?”桂鳳認定馥容此時要老祖宗休息,八成是想脫罪。

因爲婆婆斥責,馥容只好沉默。

“老太太,您剛纔想說什麼嗎?”徐大夫再問。

老祖宗張口說了幾個字,但聲量太低,衆人都不能聽見。

“祖奶奶,您想說什麼——”

馥容正要附耳傾聽老祖宗說話,桂鳳卻走過來,將兒媳推開。“你走開,我來就行了!”她擠開兒媳,自顧自地坐在炕牀邊,將左耳附到婆婆嘴邊。

只見老祖宗嘴脣一開一闔,衆人屏息等待……

桂鳳忽然皺起眉頭。“額娘,您這是……”

她話尚未完,只見老祖宗忽然放開馥容,反手緊緊揪住桂鳳的衣袖,把桂鳳嚇了一大跳!

“好、好……我明白了!”桂鳳喫了老大一驚,平日她就懼於婆婆的威儀,這時更嚇得自言自語道:“我、我傳您的話便是了!”

只見桂鳳皺着眉頭,彷彿有什麼事大惑不解,遲疑着慢慢望向大夫。

“額娘她到底說了什麼來着,你倒是快說清楚啊!”王爺喝道,已等不及了。

見丈夫斥問,桂鳳不敢再猶豫。“額娘她說,昨日早上,她喝了一杯茶。”

“茶?是什麼樣的茶?你倒是說清楚!”

見妻子說得不清不楚,王爺心想,乾脆自己來問還快些。

“好像就是——”桂鳳瞪向媳婦。“就是她泡的那種野味茶!”

此時衆人目光都望向馥容。

“福晉,這茶是少福晉求我擬的方子,專治腿風症的。”此時徐大夫卻插嘴:“過去我也擬過這方子給老太太,可惜老太太不喝,否則也不必教病痛折磨這些時日。當時我還想,總得有個人哄着她老人家喝才成。”

聽見大夫這話,王爺瞪了妻子一眼。

桂鳳低下頭,“野味茶”這三個字只能往肚裏吞,不敢再道出口。

“這麼說來,我也記起來了!”小喜道:“昨日清早,我是在屋裏收了一隻杯子沒錯。”

“這就是了!”徐大夫道:“我看,必定是老太太清早起來喝了這茶,當時肚腹空空,不宜飲這味涼茶,因此才犯急症。”他悟出道理。

此時徐大夫已能肯定,這便是老祖宗犯病的主因。

“可這幾日,皆是姥姥給老祖宗奉茶的。”小喜又說。

聽見這話,馥容立刻道:“大夫的叮嚀我都記得,我也叮嚀過姥姥,只能在用過午膳後給祖奶奶喝茶,姥姥很謹慎,她絕對不會犯這樣的錯。”

“是呀,我記着少福晉的叮嚀,一直都是待老祖宗用過午膳後,才親手奉上熱茶。況且老祖宗向來沒有大清早喝茶的習慣,這府裏上下的奴才們都明白,何況我是侍候主子們喫喝的,怎麼能不清楚呢?”鄂圖姥姥趕緊解釋。

此時王爺見妻子神色有異,便追問:“額娘還交代了什麼?還有什麼該說的,你快些把話一次都說清楚了!”

“我,”桂鳳吁了口氣,然後才道:“我只聽額娘提到留真的名字……”

“這都什麼時候了!額娘怎麼會提這名字?”王爺皺眉。

“是呀!”桂鳳很無辜。“所以我也想不明白呀……”

“對了!”小喜忽然瞪大眼道:“昨日清早奴婢回屋的時候,在園子裏遇到郡主,當時我還覺得奇怪……”

“你在園子裏遇到留真?”桂鳳瞪大眼睛。“那你怎麼不早說呢?!”她責備小喜。

“奴婢、”見福晉責罵,小喜有些畏縮。“奴婢也不知道,郡主跟這事兒會有關係……”

“難道,會是郡主把茶,端給老祖宗喝的?”姥姥喃喃疑道。

此時即便姥姥不出聲,衆人對此事心裏也已經有譜了。

“真是的,真是個笨丫頭!”桂鳳責怪小喜。

她想起先前自己爲此事,還一味地責怪馥容,頓時有些羞愧,一時惱羞成怒便沒好氣。

小喜低着頭,不敢吭聲。

“好了,”王爺皺眉頭。“你別怪丫頭了!快讓額娘再說,昨日是否真是留真給額娘端來的茶?”

“噢。”桂鳳連忙點頭,把王爺的話重複一遍給老祖宗,再附耳去聽。

不一會兒,桂鳳便嚷起來。“是呀,就是留真沒錯了!”

事情這才明朗。

“她怎會給額娘送茶?這茶也是跟鄂圖姥姥要的?”王爺怪道。

姥姥連忙道:“茶老奴可收得好好的,也不見郡主來給老奴要過啊!”

“那、那這就奇怪了!”桂鳳皺眉。“對了,留真人呢?”

“郡主剛纔還在這屋裏的呀!”外邊的丫頭答。

另一名丫頭卻道:“就在福晉傳老祖宗話的時候,郡主拉着格格匆匆往外邊跑了。”

衆人正在議論,忽然見德嫺走進屋內。“留真在她屋裏,哭得很傷心。”她是隨留真去了又回來的。

接着德嫺便開始詳述,剛纔留真在老祖宗屋裏忽然拉住自己,到了外頭又忽然傷心大哭的經過。

衆人面面相覷。

這下,全部的人都能確定,留真與老祖宗忽然患急症一事,必定十之八、九脫不了關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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