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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綰結(1)

《愛妻無雙》 / 季巧 / 第14章 / 共24章

「想不到她倆感情如此要好啊……」

睜正廳之內,惠王爺吸了口菸斗,眯眼笑道。

「畢竟是堂姊妹,應當的。」祺申沈聲道,深邃的眸藏着一抹不耐。

他上當了。

說什麼只是小住幾天?從七夕到中元節,整整八天了,淳臨仍待在惠王府。

璟月再使性子,他就真的要動手把人給搶回來了。

「易中那小子好嗎?」吐了口煙,惠王爺又問:「打算娶妻了嗎?」

「還沒那個打算吧。」祺申如實答道,發現惠王爺挺關切方易中的,每回見着他都會問上一、兩句。

惠王爺繼續噴雲吐霧,想起了從前方易中在府內當書僮的日子。

「奴才恭請王爺金安、貝勒金安。」

「人呢?」放下菸斗,惠王爺詢問來人。

「回稟王爺,五格格出外去了。」侍從答道。

祺申眉頭一緊,不待惠王爺開口,率先搶問:「公主也跟着出外了?」

她曾答應過他,絕不跟着璟月亂跑。

「回稟貝勒,公主仍在府中。」

稍緩了緊繃的臉色,他轉向惠王爺,道:「五爺,能否讓我造訪牽蘭樓?我想親自接公主回府。」

「成。」惠王爺頷首,並向侍從吩咐道:「巴索,爲貝勒引路。」

「喳!」

「失禮了。」向惠王爺拱了拱手,祺申甩袍,迅速離開正廳。

到達牽蘭樓後,他遣退了巴索,推門而進,卻發現裏頭空無一人,他皺起劍眉,隨即步上樓閣,終於在二樓尋到了淳臨。

和衣側臥的她,睡得正沈。

他走到炕前,恬然無憂的姣美睡容立時映入眼底,他心念一動,頑長的身軀隨即壓上牀沿,縱然已非首次咫尺凝視,可她那近乎無瑕的純淨五官,仍舊驚豔了他雙眸。

擱下急欲把她帶離此地的浮躁心情,他貪戀起她酣睡的側顏,不捨擾她清夢,他一瞬也不瞬地瞅視着她。

別忘了咱們是夫妻——

想起她衝口而出的話語,憶起她驀然嫣紅的小臉,他眸中的溫柔,漸轉深濃。

「我沒忘。」俯首往她耳畔低哺,他吻上了她白玉似的耳珠,輾轉情絲皆是他予她的萬般寵愛。

感到耳邊一陣搔癢,她在夢裏嚶嚀了聲,下意識地抓緊了捏在手心的料子。

瞥見她那細微的動靜,他這才發現自己壓住了她手上的衣料子,正當他試圖把料子抽出,不料這舉動卻驚動了她。

緩緩醒來,她睡眼惺忪,意識混沌,看到祺申,還以爲自己在作夢。

「把你吵醒了。」勾起脣,他笑望她眼中蒙朧的憨氣,厚實的大掌隨即撫上她的粉頰,並寵溺地磨蹭屬於她的柔嫩。

真實的觸碰教她一下子清醒過來,微瞠了美眸,她在他專注的視線下,不自禁紅透了臉蛋。

「申哥哥。」坐直了身子,淳臨滿臉尷尬之色。「你……你怎麼來了?」舉起手,她摸了摸凌亂的旗頭,難以想像現在的自己有多鬢亂釵橫。

又被他瞧着自己睡死的樣子了……真是的,幹麼不叫醒她?他到底來多久了?

懊惱着自己邋遢的難看模樣,殊不知她這模樣看在他眼裏有多媚。

「你都習慣把東西這麼放着?」他瞄了瞄一片凌亂的梨木桌,帶點促狹的問話間,溢滿了笑意。

瞧她平日都先把畫具擺個整齊後纔開始作畫,怎麼操起女紅來,卻把桌子弄得一團糟?

不過,他倒樂見她藏在閨房裏,不爲外人所知的另一面。

「呃……那個、那個你等等我……」忙於整理旗頭,她顧不了面前那丟人的殘局。

「要我幫忙嗎?」瞧她手忙腳亂的,他覺得好笑,需要慌成這樣嗎?

「你幫我去找楓依回來啦……」嗚,好狼狽,爲什麼楓依不在?

「你先下來,我幫你。」站起了身,他牽着她下炕,領她來到妝臺前。

「你會喔?」睜着一雙訝然的眸,她從鏡中看到他當真執起了象櫛。

「簡單的會。」

「打哪兒學的?」她好奇不已。

「你忘了?」看了看鏡裏一臉疑惑的人兒,他俊美的嘴角揚起了笑。「小時候不也曾這麼幫你梳理過?」

每年萬壽節都是玩個瘋癲才甘休,小小的她,每回頭髮亂了就一副癟脣欲泣的樣子,回府之後,他開始特意選在額娘梳妝時進房請安,戲着侍女梳頭的手勢,從中偷師,看了整整半年才弄懂法子,而後再聚時,他都能馬上幫她整理好儀容。

「有嗎?」怎麼一點兒印象都沒有?

「當真忘了?沒良心。」笑着低斥了句,他繼續細心梳理,柔順細軟的烏亮青絲繞逼掌心,他暗暗期許日後將要爲她梳上一輩子的旗頭。

而後不再言語,一室謐靜間只剩他撫發弄絲的細碎聲響,雋永得醉人的情愫流竄於他們之間,讓一切,盡在不言中。

梳好了後,她站起來,對他盈盈一笑。

「你幫我梳頭,我給你回個禮。」說着,她走到炕前,拿起方纔捏在手上的料子。「你喜歡這個顏色嗎?」抖開未完成的棉襖,她往他身上比了比。

「不錯。」花青色的,正合他意。

她笑得更燦爛了,收起料子,她開始收拾桌子。

「這幾天,都在忙這個?」他輕問,憶起赫穆素來與惠王府來往甚密,他不覺繃冽了臉色。她在這兒會有多大的機會跟赫穆碰頭?

沒注意他倏然凝起冷峻的深眸,她不經心地答道:「嗯,還有額娘和皇阿瑪的,前天才做好他們的分呢。」呼,五天內趕好兩件棉襖,好累喔。

她的答案,教他的心一沈。

「爲何不回去?」又不是非得留在惠王府才能做好的事,他想知道她留下來的真正原因。

這不像她,似是忘了自己的夫家,沒點分寸得像個樂不思蜀的娃兒。

「我得陪月兒……」她低聲道,假裝忙着整理針線,回答得好心虛。

不是璟月不肯放人,而是她不想走,只要想起七夕那晚的失言,她就不知該如何面對他……她不確定的事還很多,總怕徹底表明了心跡卻遭他拒絕的局面。

長居深宮讓她養成了行事謹慎的習慣,卻忘了某些時候,放手一搏是必須的。

「她還沒哭夠?」他炯亮的眸子凝着質疑。「她那蠻性子,容得下你邊做女紅邊聽她訴苦?」會出外蹓躂就表示璟月心情已然無恙,她根本沒必要繼續留下來。

「你很討厭月兒嗎?」

「什麼?」他攏眉,不解她怎地突然談上這個了?

「她是率直了些,可心眼兒還是好的。」她微微一笑,又道:「她沒你想像的那般橫蠻,她只是想有個人陪着,這幾天我趕活兒,她也不吵我——」

「爲什麼告訴我這些?」他打斷她的話,沒耐性聽璟月的事。

「我不想看見你皺眉。」看着他糾結的眉宇,她難掩在乎他的心情。「不想……看到你不開心的樣子。」

關垂的字句,將他心胸裏的不悅瞬間驅散,讓他確知了她也懷着同己如出一轍的眷注。

「我表現得那麼明顯?」他逸出淺笑,瞬間柔化慍色的眼眸透出了無盡寵溺。

「當然。」被他溫煦如陽的笑容所戚染,她嬌美的朱脣溢滿了甜笑。「你可以答應我不再皺眉嗎?你可以安心讓我和月兒膩在一塊兒了嗎?」

軟綿綿的嗓音,像極了向他討糖喫的娃兒。

可以的話,他會滿足她一切的要求,但他心中有刺未除——

隨手挪過妝臺上的一朵秋菊,他垂目端詳着,淡道:「在前天,我就想接你回去了,但璟月不允,把你的青綾遣了回來,你可知她當時給我帶來了什麼口信?」

她面露詫異。「我不曉得有這麼一回事兒……」

看進她烏亮的大眼,他勾起微笑。「她說,小別勝新婚,要我得熬着點。」

含蓄地,揭示着也提醒着他們原來的婚姻關係。

「月兒……真會說笑……」她乾笑了聲,有點不知所措。

「說笑?我倒不覺得。」捻下花冠,他將之簪在她素雅的鬢雲上,淡黃菊瓣映得她更爲清麗可人,他勾脣,讚歎道:「真美。」

她怔愣住,心跳驟急的那刻,又聽見他開口了——

「認識璟月這麼久,這是她唯一說對了的話,這幾天,我一直在想你。」

簡單幾句,就讓她忘卻了他尚未許諾的要求,發燙的心窩,只剩下他最後說的那句——

這幾天,我一直在想你?

*

寒露至時,百草凋零,天氣變得越來越冷了。

淳臨向來怕冷,尚未立冬,便已在房裏添置火爐,到了霜降,她幾乎是足不出戶了。

不再跑到錦園去作畫,她鎮日待在閨房裏,看看書、撫撫琴、做女紅,似是又回到了從前在宮裏的日子,她自得其樂,每天都過得好充實。

祺申總於酉時來到臨安居,讓她在忙碌之中,也不失期待。

「好喝嗎?」

晚膳後,淳臨雙手捧着瓷杯,向身旁不斷倒酒的男人,投以狐疑的目光。

「不錯。」他嘴角抿出了笑意,微醺的俊眸傭懶地睨視她。「你也該喝點,能暖身。」

「我不要。」她不敢領教,酒嗅起來是很香,但嗅久了就會覺得刺鼻,更別說喝了有多嗆。

「喝了,我保你出外跑個幾圈也不覺冷。」

「我又不是馬兒,幹麼出外跑圈子?」

聽罷,祺申大笑起來,她真是太可愛了。

爽朗的笑聲教她也跟着開懷,挪開他指問的酒杯,她爲他換上了新杯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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