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9章(2)

《無良》 / 單煒晴 / 第19章 / 共22章

同一時間,在豐邑坊的某幢僦舍裏,另一個戰鬥早己持續超過三天。

廉欺世從三天前晚上開始感覺不對勁,用她的說法是“並非疼痛,而是怪怪的”。

她躺不住,便坐了起來,沒多久仍不舒服,於是大半夜的,她在屋子裏走來走去,腳步聲吵醒了睡在隔壁的笙歌。

前來查看的笙歌邊打呵欠,邊隨口問:“該不會是要生了吧?”

她畢竟不是產婆,沒替真正的孕婦接生過,不瞭解要生了究竟是怎樣的感覺。幸好偷偷看過笙歌的娘——那個生了十七個孩子的偉大女性生產時的情況——她自認沒有到大呼小叫,要所有人統統去死的地步,於是認爲自己還沒有要生。

笙歌也就搖頭晃腦的回房去睡了。

因爲怕吵醒笙歌,她穿妥了保暖的衣物,提着夜燈,走到膳房,想弄些湯來暖暖身子,看情況會不會好一點。

結果拖到了早上都沒變,下腹部總覺得脹脹的,不怎麼舒服。

對於她的情況,沒生過孩子的笙歌雖然也不怎麼了解,但是堅持要找產婆來看看。

廉欺世知道不是逞強的時候,便順着她了。

結果,笙歌不知道去哪兒找了個非常年輕的產婆——或者該說“產姑娘”才不至於太失禮一—她聽完情況後,問她上過茅房沒有,她說沒有,於是她立刻要她去看看是不是有落紅。

在笙歌的幫忙下,確定落紅後,“產姑娘”告訴她,孩子快要出生了,現在只等破水。

由於不確定是何時落紅的,她也沒不舒服到無法做事的情況,三個女人大眼瞪小眼一番,最後決定坐下來好好喝個茶,聊聊天。

聊過以後才知道“產姑娘”是產婆的女兒,今天產婆忙着到別坊去替別的女人接生,於是由她這個半途出師的“產姑娘”來幫忙。

沒想到三個女人話匣子開了,一聊便一發不可收拾,直到嚴長風傍晚前來看她,她們才驚覺時間過得飛快。但是廉欺世還是沒有要破水的感覺,產姑娘摸了摸她的肚子,發現沒有胎位不正的問題,也只好繼續觀察下去。

喫完晚膳後,她決定再喝碗湯,且轉移陣地到房裏繼續聊,沒想到一起身,突然破水了。

蔞時間,笙歌和產姑娘喳喳呼呼地把她送進房裏,不忘囑咐嚴長風去準備熱水、剪刀和大量的布巾。

然後就一直到現在——

“唔……”廉欺世滿頭大汗地喘着氣,等待又—陣的疼痛過去。

“如何?要生了嗎?出來了嗎?”笙歌比她還緊張,直問產姑娘。

“還沒,得再等等。”產姑娘仔細的觀察廉欺世的情況。

“喔……我以爲破水就是要生了。”笙歌不知第幾百次這麼說,因爲破水到現在都過了一天多了忍過陣痛,廉欺世氣喘吁吁地央求,“可以把窗戶打開一點嗎?我好熱……”

“如果讓熱水冷了就不好了,況且你滿身汗,吹風也不好。”產姑娘似乎有點搞錯事情的重要順序,不過大致上沒說錯。

“啊,對了,都已經過了子時,水差不多也冷了,我去叫嚴長風多燒些水!”一刻也靜不下來的笙歌匆匆跑出去,不忘緊緊帶上門。

廉欺世能想見,連續兩天都在燒水的嚴長風一定會說:“這已經是你第兩百次要我燒水了。

“你身邊的人都非常關心你。”產姑娘在她能說話的空檔,陪她聊天,多少分散點她的痛楚。

廉欺世笑了笑,“是啊,我有很棒的家人……”

只是最應該在她身邊,也最想在她身邊的人沒能出現。

她不是不擔心雷觀月,而是相信他會出來。她這個人除了樂觀以外,偶爾還有點死腦筋,一旦相信的事,很難令她動搖。

他答應過的,她信了,就信了,再也不改變。

即使他用那種故意要嚇退她的語氣,除了一開始失去冷靜不能仔細判斷,回來之後,她便能理解他那樣說一定是有原因。

只要他還視她爲“上邪”,她永遠也不會背棄他!

廉欺世抱着樂觀的想法,喃喃低語。“不知道他趕不趕得上?”

不,孩子還沒出生,不是嗎?一定是因爲孩子的爹還沒出現的關係。

這小傢伙固執得跟他爹有得拚!

“誰?”產姑娘問。

在下一次疼痛襲來前,廉欺世抿脣,露出一記難看猙獰的笑,說:“孩子的爹。”

四更三籌,刑部地牢內。

結束了另一邊的事,般尚實回到雷觀月的牢房前。

“你們拿我當餌,目的是爲了誘出水禺?”雷觀月佇立在暗處,眯起眼盯着來人。

“不能否認馮大人心腹愛將的忠誠度,足以讓他選過此劫,這點,今晚我差點親眼見證了。”般尚實聳聳肩,神態似乎不當一回事的輕鬆閒適,從他狼狽的模樣倒可以想見他離開的時間內發生了何等大事。

“這麼說馮大人已經被捕?”雷觀月向前幾步,關心的只有這件事。

與虎謀皮是他最大的錯誤,自然關心那隻“虎”的動向。

“是的。雷大人未來用不着擔心有人對你的妻小和家人不利了。”般尚實邊說邊替他打開牢門。

“我可以走了?”雷觀月不確定地問。

“水禺說的夜審是假的,但還是得要審判。”這也是般尚實替他鑄上手鑄的原因。

雷觀月冷笑了聲,“真諷刺啊!需要的時候不斷來打擾別人,不需要的時候便一腳踹開,你們跟其他人並無不同。”

般尚實沒有反駁,而是問:“雷大人如果被追討賄銀的話,打算如何是好?要還嗎?傾家蕩產去還?還是逃走?”

“我以爲眼前的選項只有掉腦袋一途。”雷觀月的話滿是譏誚。

般尚實繼續說:“此次的判決,依涉入的情節重大爲準,雷大人雖然只是八品官,卻能和三品的馮大人搭上線,依此情來看,雷大人該是馮大人的黨羽纔對。”

“你是嫌我太早被抓?讓我被‘歸錯類’?”他話裏的譏誚不減反增,“抓我的不正是你們嗎?”

“雷大人知道爲何我們要先抓你,而不把你算進馮大人的黨羽裏嗎?”般尚實的話鋒—轉,問道。

雷觀月警覺事有蹊蹺。

他早認清自己是這盤棋局下的犧牲者,從來沒有綜硯這盤棋的權利,如今有再多意外出現,他都不會感到意外了。

“我再問一次,如果被追討賄銀,你會還嗎?”般尚實定定地看着他。

雷觀月沒有閃避,筆直地看進他眼底,傲慢地說:“如果你們算得出來有多少的話。”

嚴長風等不及鳴銜鼓,直接塞了不少錢給守衛坊門的侍衛,面如死灰的趕往刑部。

他必須儘快通知雷觀月此刻的情況。

雖然主子交代了必須保母親,但如果兩個都不保呢?

直至今天,已經是第四天,如果以破水的時間來算,也拖了快三天時間,從產姑娘到產婆,她們努力的幫忙催生,但怎麼都生不出來。

疼痛的頻率加劇,時間加長,廉欺世幾乎是靠意志力撐着的意識也漸漸渙散,好幾次都是被笙歌大聲叫醒的,他在外頭聽了也曉得情況越來越不樂觀。

所以他想……至少要告訴主子,無論情況如何,他都應該知道!

嚴長風抵達刑部地牢時,正好看見雷觀月被押出來。

“爺——”深怕趕不上,嚴長風也顧不了什麼,直接高喊。

雷觀月聽見了,匆促抬起頭,在衛兵手中握着的火炬亮光中,準確抓住嚴長風的位置。

嚴長風衝上去,還沒來得及到他身邊便被擋下,只好扯着嗓子說:“廉姑娘的情況非常不妙,如果今晚再生不出來,就四天了!”

雷觀月消瘦許多的身軀一震,腳下踉蹌,差點站不住。

一旁的般尚實見了,暗中扶了他一把,同時制止衛兵,讓嚴長風得以靠近。

“說清楚一點!”雷觀月一看見嚴長風,馬上低喝。

“廉姑娘在四天前的夜裏開始感覺不舒服,隔天用過晚膳後破水,但孩子遲遲生不下來,產婆用盡了辦法催生……廉姑娘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……產婆認爲再拖下去恐怕……”嚴長風也想弄清楚主子究竟要被帶到哪裏,可找不到機會問。

恐怕如何?

恐怕兩人都不保嗎?恐怕在他被審議的時候,連妻兒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嗎?

雷觀月對心裏揣測不下千萬次的“恐怕”,感到全身發冷。腳下的地面彷彿隨時會崩塌,他正站在最不安穩的懸崖邊,推他入谷的,正是任何一個不願接受的“恐怕”!

“保……保她……無論如何,都保她!”雷觀月蒼白的面容猙獰扭曲,牙齒不斷打顫,不只因爲天冷,心裏的惡寒大肆侵略吞噬了他。

他已經不知道能求什麼了,即使沒了選擇的餘地,他仍做出無理取鬧的命令,被迫一再感受放棄自己親骨肉的絕望決定。

嚴長風這才瞭解那天在地牢裏,他不願回身的原因——無論割捨哪個,都是像刨下他肉做的心一樣痛!

“但是……恐怕……”他不忍說出事實。

“你說過她很強壯的!無論如何,保她!其他的……”雷觀月甚至不敢把“孩子”兩個字說出口,連想到都心疼。

光是有這樣的想法,他已經憎恨自己!

一個能夠喊出割捨親骨肉的父親,哪還有資格稱那是他的小孩?雖然選擇了她,他一輩子都不會好過,既使反之亦然。

般尚實選擇在此時開口,“雷大人,時辰差不多,該走了。”反正他咬着牙打顫的樣子也不像說得出口,乾脆別浪費時間。

嚴長風瞪向般尚實,怪他打擾。

般尚實沒有理會,指揮衛兵押着雷觀月上馬車而非囚車,同時阻止嚴長風有任何動作。

嚴長風目光兇狠地瞪視他,可也阻止不了雷觀月神情頹喪挫敗地坐上馬車。

揚聲交代車伕可以走了,般尚實臨行前掃了嚴長風一眼,咕噥着:“也許現在你會瞪我,但是過了今天,你只會感謝我。”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