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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(2)

《金戈鐵馬》 / 單煒晴 / 第11章 / 共22章

他封了所有知情的人的口?

太儀感到詫異。

“而且,自從諸侯們入宮以來,仲骸總是刻意錯開和主上回寢殿的時間,也繞道而行,就連諸侯們都沒想到吧!”

“爲什麼?”太儀喃喃自語。

他爲何要這麼做?

只要公佈這件事,不只她的名譽,就連婚約之事都能不攻自破……

“朕知道了。”她倏地抬眼,“他打算在御茗宴上提起這件事,那麼,厲氏自會知難而退。”

而她也再沒有人願意娶,仲骸便能放下心中的大石頭,把她鎖在他身邊一輩子。

溫羅想了想,“這當然也有可能。”

“所以朕必須快點決定了……”太儀緊抓着被子,眼神有些狂亂,盯着某個定點。

“只要在仲骸之前宣佈,就是贏了。”溫羅安慰她。

“也就是今夜。”太儀從容的下牀,來回踱步,“朕必須夜會厲坎陽,知會他這件事,商討該如何宣佈……”

“非也。”溫羅打斷她的話,“主上只需要和厲坎陽待在一起,奴才會想辦法安排人‘不小心’發現,那麼,仲骸想要賴也難。”

“這樣不夠。”太儀極爲冷靜的判斷,“這只是讓他更快說出和朕同寢殿的事,就時間的先後順序來說,朕依然居於下風。”

“主上的意思是?”

“必要的時候,要有必要的做法。”太儀轉向他,眼底流露出決心。

溫羅立刻了解她的意思。

“不妥!主上貴爲帝王,天朝女子重貞潔,如果當真在出嫁前敗壞到這種程度,主上的名譽會……”

“名譽能救朕脫離眼前的苦難嗎?”這次換太儀打斷他的話。

“但是這樣實在是太……”溫羅沒想到她會這麼想,緊張了起來,“就當奴才沒提過這件事,一定還有其它辦法,奴纔回去好好的想一想,請主上再等等……”

“其實你早就知道沒有其它辦法,也沒有時間了。”太儀沉着的應道。

這個方法在一開始就以敗壞她的名譽爲手段,若非真想不到其它辦法,溫羅怎麼可能出此下策?

既然都是要敗壞,那麼失身又有何差別呢?

她只能走最有利的路了。

“可是……”溫羅比她還要不確定,屢屢想要阻止,又不知應該如何勸她。

“朕哪,實在怕極仲骸了。”太儀轉身,縱使是親信,也不想被他看見此刻的表情。

她怕極他……因爲他總能挑起她體內純女性的那一面。

每當不是帶着恨意想起仲骸,她就罵自己沒用,卻無法阻止。因爲了解他是個多麼可惡、該恨的人,當他對自己展現溫柔時,纔會那麼快令人折服。

但是,不行啊!

他可以是敵人,是仇人……卻不能是她惦記在心裏的男人。

所以她怕他,更怕把持不住的自己。

“橫豎是失身給未來的夫婿,值得的。”撫平情緒,她轉身,對着溫羅揚起淺笑。

映在溫羅眼裏的是苦澀又無奈的笑容,更教他無從阻止。

他的主上啊,一點都不適合說謊。

太儀很快的又轉身,怕在他的面前落淚。

恨自己想到失身於別的男人就感到痛苦!恨自己快要忘了不共戴天之仇的痛!

是該有動作的時候。

爲了阻止心裏被他點燃的闇火燎原,她只能這麼做了。

她正在做準備。

偌大的浴池,少了喳喳呼呼的風曦,太儀發起呆來。

風曦想進來,但是她讓人帶走她了。

眼前,依稀還能看見風曦不情願的表情。

原諒她是個失敗的姊姊,所以得用很多難堪的方法保全她們姊妹倆,只要能嫁給厲坎陽,以後她們一定多的是機會一起洗澡。

太儀小心的維持思緒只放在風曦身上,稍有閃神,她會想起不該想的人。

“在看什麼?”仲骸輕柔卻也冰冷的嗓音響起。

裹着溼透的單衣站在浴池中央,太儀維持凝視雙手緊合的姿態,吐出一個字,“手。”

仲骸的下半身晃進了她的眼角余光中,她又撈起滿滿雙手的溫水,然後看着溫水慢慢流盡。

“朕在想,天下是那麼的大,朕的手太小去承接,就像這清水,從指縫間流逝……”

她聽見了淺淺的水聲,接着身後一片溫熱。

“那麼,加上孤的手呢?”仲骸由身後捧住她的雙手,學她之前的動作,用兩個人四隻手撈起溫水。

太儀靜靜的看着,然後笑了。

“啊,捧住了。”

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見那抹笑,仲骸眼底不自覺的漾着寵溺。

沒想到他也能逗她開心。

“孤說過,擁有雙手,放眼天下間,已經沒有不可取得的東西。”

“但是握太緊,會什麼都得不到。”她回眸,在笑,笑得難以猜測。

太儀曾經鄙夷的罵過他,認分的被挾持,失控的狂吼,冷處理的喫飛醋,怕被冷落當跟屁蟲,強裝沒事的任由他欺壓,放下自尊誘惑……

身爲一個被挾持的天子,她一直在改變。

時而冷靜,時而躁動,在錯誤中修正面對他的態度,儘管不是出於自願。而他每次都得花一段時間來猜測、適應。

現在她的這張笑臉又想表達什麼?

仲骸理不出頭緒。

“孤以爲你沒什麼想要的。”雖然是她別有所圖說的話,他還是拿出來說嘴。

“不是不想,是要不起。”她的話似真似假。

“主上客氣了。”這個女人比起以前,更難猜了。

“如果朕把帝位拱手讓給你,你能放過朕嗎?”她邊說,邊把手中的水倒進他的掌中。

“孤不懂主上的意思。”他的視線從掌中的水調回她的臉。

“放朕一條生路。”她在他圈起的範圍內轉身,正面抱住他,低聲呢喃。

仲骸張開雙手,任由手中的水落入浴池。

感覺到一雙強健的手臂擁着自己,她的眼角微微上揚。

“放,也不放。”他說話的同時,胸膛上下起伏。

“什麼意思?”她想更用力的抱住他,最後只是抓着他的衣裳,使力到十指泛白。

“孤會放你一命,但不會放開你。”至少短時間內不會,在他膩了之前。

爲何她會覺得這話很中聽?因爲說話的人是他?

“朕怎麼會認爲你是個溫柔的人?”她問,半真心的。

“因爲孤待喜歡的女人特別溫柔。”他答,聽不出真意。

喜歡的女人?

她的心微微顫抖,因爲這幾個字。

“那不喜歡的呢?”她順了順氣,平靜的問。

仲骸沉默了。

“給她一刀嗎?”她又問。

他還是一語不發。

於是,太儀也不說了。

他們雖然抱着彼此,但是都在猜忌對方,這樣的擁抱到底有何意義?

如果一切能單純些,也許能看見更不一樣的風景吧!

偏偏在他們之間沒有“單純”。

極其細微的聲響,引起兩種不同的反應。

仲骸使力抱緊她,同時戒備着周圍;太儀渾身僵硬,朦朧的雙眼竄動着忐忑。

她擔心藏身在暗處的溫羅會被發現,如此一來,前面爲討他歡心兼示弱的表現完全白費。

心一橫,她揪住他的衣領,逼他看着自己,猶如湖水的雙眸像是滲入了墨,渲染了深淺,變得雜亂。

仲骸銳利的雙眼一瞬也不瞬,審視着她。

豐潤的脣瓣顫巍巍的,太儀好不容易扯出勉強的笑,要求道:“吻我……”

他依言,用溫存的姿態摩擦着她的脣。

她大概不知道,每當害怕的時候,她的氣息會變得很輕,整個人如履薄冰。

“孤喜歡你近來如此溫順聽話。”總像是在計劃着什麼,但他仍喜歡。

她在他心中,莫名的佔了個位置。

“朕希望能和你相安無事。”她回應着他的吻,並沒有想象中的困難。

“那就一直乖巧的匍匐在孤的腳邊,孤會記得隨時順順你的毛皮。”馴服她,絕對是莫大的成就感。

“難道朕……不夠資格坐在你的腿上?”她啞着聲音,軟軟的問。

他俯身,靠在她的肩頭。

“夠。”她沒能看見,仲骸的眼深不可測,一字一句輕吐在她耳邊,“天下無雙,要孤捧着都甘願。”

透過仲骸的肩,她看見溫羅一臉陰鷙,手裏舉着短刀,隨時打算衝過來砍死仲骸。

她可以點頭,或者使眼色,多的是方法暗示溫羅下手,但是一想到他會死在自己的懷中,隨即猶豫了起來。

最後,她閉上眼,輕輕的搖頭,做出連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抉擇——寧可靠婚事來排除仲骸,也下不了手殺他。

“那麼朕也甘願了……”悲哀呀!

她的響應,是主動抱着他,親吻他的頸子,無限卑微且恭敬,任由淚水滑落,滴進浴池中。

抱着她,仲骸的眼神很冷。

“時辰不早了,你該好好的準備,孤不想讓戰慈等。”好半晌,他慢慢的放開雙手。

“嗯。”她有些不捨,從他的懷中退了出來。

一分開,他們就是敵人了。

仲骸踏出浴池,回眸。

“孤等你。”

太儀孤零零的站在浴池中,身影好單薄。

“好。”她頷首,送走他,強壓下百感交集的心緒。

不要再擾亂她了。

“主上,您還好嗎?”聽不到仲骸的腳步聲後,溫羅現身。

他們原就打算趁着太儀入浴時,沒人隨侍在側,乘機對調兩人的身分,讓溫羅和仲骸一起參加戰慈的接風宴,太儀則偷偷夜會厲坎陽,只是他們沒料到仲骸會突然出現,太儀才被迫演了這一段戲碼。

“朕知道你生氣,可是永遠別再那麼做……水中雖然滿是花瓣,還是有可能倒映出你的身影。”語氣僵硬激動,太儀離開浴池。

“奴才知錯。”溫羅跪倒在地。

她把錯歸在溫羅不夠謹慎,以說服自己斥退溫羅的抉擇沒錯。

接着太儀和溫羅皆不語,快速換上對方的衣裳,不消片刻,太儀覆上皮革面罩,成爲右史溫羅,溫羅則穿上她今夜用以招待戰氏的華麗服裝。

“雖然史官不在並不會引起太大的騷動,爲了避免仲骸起疑竇,主上,您時間有限。”溫羅一邊替她調整皮革面罩的位置,一邊匆促低語。

“確定要在接風宴中揭穿這場夜會?你可能會出事。”太儀同樣幫他調整已經戴得很完美的花簪風釵。

“國之帝王擁有替身是應該的,替身代替帝王死更是天經地義。”溫羅從容的笑說。

“但是朕不想你死。”一想到這件事,太儀的臉色有些發白。

“做大事,總會有所犧牲……”

“讓你的人晚點來吧!”她打斷溫羅的話,“朕想可以推說不舒服,讓你早點離開接風宴,到時候時辰可以往後延,你也不會有危險,朕也需要多一點的時間準備。”

“奴才不確定這樣妥不妥當。”都到了這個節骨眼纔要改變計劃的時間,溫羅實在擔憂。

“沒問題的。”太儀用力點頭。

溫羅也無話可說。

“主上,您好了嗎?”宮女嚴謹的詢問在屏風外響起。

太儀和溫羅互看一眼,立刻就定位。

“可以了。”

宮女立刻撤掉屏風,迎接假扮成太儀的溫羅。

太儀則躲在一旁,乘勢溜了出去,大大方方的避開衆人的耳目,離開寢殿。

這一趟,不成功便成仁,他們都得小心行事。

夜,才正要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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