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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(1)

《金戈鐵馬》 / 單煒晴 / 第18章 / 共22章

“讓戰慈的士兵換上厲家軍的軍服,再舉着厲氏旌旗……沒想到戰慈竟會幫厲坎陽做掩護。”

真不知道厲坎陽的軍師是如何說服戰慈幫忙的。

仲骸聽取前方的情勢回報,先是皺眉,隨後露出玩味的笑容。

這下他必須假設孫醜可能遭遇到任何不測,雖不至於危害生命,但是從她沒能回報情勢這點來看,這個假設是必然的。

“軍師請主公準備撤退。”仲骸部將平原場帶回房術的口信。

“退?”仲骸挑起眉頭,還在看着眼前地圖上的兵力部署。

“一旦守不住內殿,軍師已經讓人在東北宮牆鑿洞,到時候可以從那兒退。”平原場一字不漏的轉達。

“要孤像狗一樣鑽洞,落荒而逃?”多麼新鮮,他還沒有這種經驗。

“留得青山在。”這也是房術要他說的。

“那麼就告訴房術,等到孤一敗,青山就給他當了。”仲骸起身,一個眼神示意,周圍立刻有人替他安上輕甲。

“主公的意思是?”平原場暗自猜想,有多久沒看過主子披甲了?

上戰場而輕裝打扮,代表手握勝券;上戰場而身披戎裝,代表他認真了。

主子將會親自上場。

“只進不退。”仲骸只有這一句。

如果太儀在,他會退。

太儀不在,他就進。

“主上,臣建議您站進來一些。”

燕斂守在太儀的身後,怕她太靠近,被戰事波及。

“無妨,朕喜歡這裏。”她揚起手,斥退他。

漫天的火箭飛舞,比雪還漂亮。

那火焰,就像她的復仇之火,點亮了前方的路。

“贏了嗎?”太儀的眼底也映着闇火。

“目前是我方佔上風。”燕斂跟到她身旁,兩人在宮牆的制高點,迎風而立。

“撤兵。”太儀突然這麼說。

“主上有何用意?”燕斂快被她的驚人之語逼瘋了。

“朕要你們去叫陣。”太儀凝視着遠方,太慢了,叫陣能一舉達到誅殺敵軍的大將、猜測仲骸會在哪裏。“兩方人數相當,全部一起上毀滅士氣的目的,且能更快逼出仲骸。”

“主上,臣不認爲仲骸會親自出馬對陣。”燕斂委婉的說。

“那就把他逼出來。”太儀的命令,無庸置疑。

她要親手殺了他!

鏘!

雙刀與大刀互擊,摩擦出和聲音同樣令人不舒服的火光。

伏悉的刀落了一柄,連同手臂。

“刀圍伏悉也不過就這種程度?這下你的攻擊範圍更小了。”戰氏前鋒軍主將孔韓,未因爲砍斷伏悉一隻手便沾沾自喜。

只要在戰場上,還有頭的就是戰士。

伏悉僅剩的那隻手握緊刀,或許失去了一隻手臂,防守仍無絲毫縫隙。

“不過是一隻手,當孝敬你老人家不就得了?倒是老頭子,你該準備下地獄了吧!太纏人可是會惹人厭的。”已經不曉得擋下多少人,伏悉的模樣有些狼狽,但眼神還很明朗,精神很好。

還不累,他還能繼續。

“即使只能拿一柄刀,老夫也不會輕敵,儘管放馬過來吧!”孔韓架起大刀,雙腿輕夾馬腹,坐騎立刻朝伏悉奔去。

“攻無不克,以己之力佑主公奪天下。”伏悉不理傷勢嚴重的傷口,蹲在馬背上,刀和手臂成一直線延伸出去,“這就是我的忠誠!”

他額頭上的“佑主”兩字看起來閃閃發亮。

“仲骸軍善騎,這下老夫倒要好好的見識。”孔韓見他獨特的騎姿,更加謹慎,“小子,下馬!”

少了一隻手臂平衡,伏悉蹲踞在馬背上的動作顯得有些搖晃,可是胯下的馬匹穩穩向前。

沒有其它兵卒干擾,只有他們不顧一切的衝向彼此。

他們正在發光,焚燒以性命爲燃油的光芒,刺目。

錚!錚!

刀與刀的對決,勝負已分。

“可知爲何我即使上馬也只用普通的刀嗎?”在交手之際,從馬背上一躍而起,飛身突刺孔韓背後的伏悉在地上站直身,“因爲我的刀圍可以任意伸長,刀圍內都是我的克勝範圍。”

這就是“刀圍”這個稱號的意義。

“技……不如人,無話可說……”孔韓同樣落馬,且用大刀撐着纔沒倒地。

“將軍落馬了!”

“快救將軍!”

厲坎陽的步兵隊從架上防滑的木板上快速通過,把孔韓帶了回來。

伏悉則向前,踏上敵軍爲了前進而鋪好的道路,此刻在厲家軍眼裏看來,卻像引蛇出洞的危路。

單刀一插,伏悉不顧流着血的左臂,露出猙獰的笑容,“還有誰要上的?”

“都讓開。”一道沉着的聲音冒出來,“我來對付你。”

厲家軍紛紛退讓,人羣中走出一個披着輕甲的男人。

“你是?”伏悉詢問來者何人。

只要是遇到叫陣的情況,對方都會自動報上名來。

錚!

未料對方沒有知會一聲,飛身竄向他,伏悉險險擋下,才發現他看似什麼兵器也沒帶,實則全身上下都是暗器。

“沒名沒姓,烽火下的餘孤罷了。”男人再度出招。

鏘!鏘!

“我認得你,厲坎陽的刺客。”伏悉單手擋下,慢條斯理的說。

在御茗宴上,他有看到,朝風曦揮刀的人雖然覆面,沒能看清楚面容,但手上有一枚奇怪的戒指。

而這個人的手上有同樣的戒指。

“主公有很多刺客,我是最差的那個。”男人說。

“那我就從你開始,一個一個把厲坎陽的刺客全都滅掉!”

宮牆上。

“厲坎陽爲何要在這時叫陣?”房術沉吟着。

孔韓雖然暫時不能動,但他們仍是贏面,照理來說應該直接突圍,叫陣實在奇怪。

“要我出去代替伏悉嗎?”苟恭由上往下看着伏悉單手應戰,卻還是沉穩的詢問。

仲骸麾下沒有臨陣脫逃的弱者,只有可信任的猛將。

“慢,等平原場回來再說。”房術阻止他。

此番他們是要守城,除非打算進攻,否則不考慮隨對方的腳步走。

除非主子決定要攻。

“第二十個。”

苟恭揮掉巨錘上的血水和不知名的液體,動作輕鬆得不像在揮上百斤的重物,瞥了眼頭凹陷了一大塊、倒地不起的男人,繼而將目光調向厲坎陽所在的宮牆。

“再來!”巨錘一指,他揚聲大喊。

仲骸陣營和厲坎陽陣營之間的廣場上,苟恭正和厲坎陽的刺客對戰。

和房術一起站在另外這頭的宮牆上,仲骸銳利的雙眼環顧整個情勢。

“厲坎陽手下有這樣的人才,怎麼從沒聽說過?”

“是刺客隊,他們都不報名,只說是烽火下的餘孤。”一邊接受於繡包紮,伏悉說話的聲音聽不出痛意。

他在仲骸來到前線之後,就被苟恭換下來。

“烽火下的餘孤?那孤就是他們的頭子了。”仲骸輕笑的說,帶着諷意。

“想不到厲坎陽竟養了一班刺客隊,難怪厲氏陣營底下有名的大將不過孔韓和袁匡而已。”

房術說着,同時要主簿記下這點。

“問題是,到現在爲止,城牆上的那幾個人都還沒動過一步。”伏悉指的是遠處的對面宮牆上,除了厲坎陽和軍師燕斂以外,還站了一排披着深黑色披風,身形不一的刺客隊。

雖然不知道厲坎陽手下的刺客隊總共有多少人,但牆上還站了六個刺客。

“孤說,那些刺客也沒多厲害。”在苟恭擊敗第二十一個刺客時,仲骸這麼說。

是人才沒錯,但還不到好將。

“也許是因爲他們還沒搬出真正厲害的。”

“確實,一對一的叫陣,有時更耗費心力。”房術贊同伏悉的話。

仲骸也瞭解這點。

“現在要進,有些難。”包紮好斷臂,伏悉把腥紅色的披風拉過半個肩頭,蓋住。

“說白了,情況不利於我方,敵方少說前進了百餘步,我們被逼到城下,此刻場上又多是敵軍,我方人馬出不去。”房術分析着情勢,還在思考對策。

輕甩着馬鞭,仲骸的面容冷酷嚴厲,迎向隔了一段距離,兩方宮牆上的火炬映照出壁壘分明的敵營。

兩座宮牆,兩列人馬。

同樣注意着對方的動靜,又無一方願意率先打破叫陣的局勢,雙方都有各自在等的原因。

仲骸在等,等太儀的出現,才知道前進的方向;太儀在等,等着仲骸下場,才能手刃仇人;厲坎陽也在等,等一切明朗化。

忽然,朔風捲地吹急雪。

風雪間,仲骸眯起眼,瞥見了什麼,倏地不顧惡劣的天候情況,瞠大眼,仔細的瞧着。

“平原場。”待風雪漸歇,仲骸呼喚部下。

“在。”平原場上前一步。

“你上去替換苟恭下來,一個對手對戰別超過五十回合,若超過,就裝敗回來。”仲骸穩練的下了命令。

房術回眸,“主公是打算用輪流的方式,保留體力,並爭取休息的機會?”

“不,孤要親自上場。”仲骸瞬也不瞬的看向敵營的某個定點。

之所以不馬上上場,是他還有事情想確定。

“主公,萬萬不妥!”

伏悉和平原場異口同聲。

房術倒是順着主子的視線看了過去,好半晌,似乎瞭解他在看什麼。

太儀。

若問任何人事物能令現在的仲骸停留目光的話,也只有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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