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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2)

《金戈鐵馬》 / 單煒晴 / 第9章 / 共22章

霎時,太儀慌了手腳。

她不太明白和妹妹相處是怎麼一回事,畢竟從未有過和妹妹在一起超過一天的機會。

她總是想着要見風曦,卻不知道見到以後該怎麼辦。

“不如……你要不要一起進來?”絞盡腦汁,太儀只想得到這個法子。

“可以嗎?”風曦的眼眸亮晶晶,完全忘了剛纔的話。

太儀這纔想到她可能已經洗過了,“如果你洗過了,朕不勉強。”

風曦從屏風後跳出來,一直搖頭,“還沒!風曦還沒洗過!”

太儀沒料到妹妹會如此激動,微微頷首,“那……就進來吧!”

只要風曦不吵不鬧,多一個人,應該無所謂。

其實太儀很擔心,她怕自己一個不注意做錯了什麼,傷了風曦的心,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討一個九歲孩子的歡心,是以她十分不肯定自己有沒有作錯決定。

風曦三兩下便脫下衣裳,跳進浴池。

太儀略微皺眉,卻沒阻止。

原來妹妹有這麼活潑……她到今天才知道。

“主上今天開心嗎?”風曦一邊在浴池裏玩了起來,一邊問。

太儀坐在一旁,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於是反問:“你呢?”

“很開心。”她的回答簡潔有力。

太儀微微一愣,隨後跟着笑了。

見到她笑,風曦於是更喜形於色,話匣子一開,嘰哩呱啦說着一整天的開心事,幾乎每一件都和太儀有關。

少話的太儀聽着,幾次想着自己明明很累了,爲何沒有阻止風曦,還越聽越着迷?

原來風曦的聲音這麼好聽。

原來風曦一直在等她開口,要她一起洗。

原來和家人相處,並沒有多難。

閉上眼,太儀第一次誠實的感謝仲骸把風曦送回自己身邊。

接風宴完後,仲骸和孫醜在極陽宮的一隅商討接下來幾天的事。

“長孫不愧以水軍起家,同時發出的聖旨,他地處最遠,竟最早到。”孫醜雙手抱胸,倚着庭柱。

“以長孫護的情況來看,他也只能最早到。”仲骸笑說。

五大諸侯家,位居南方的長孫護領地最小,兵也最少,倘若不及早出發,避開那些在他之前的強大諸侯,搞不好半路就神不知、鬼不覺的被做掉了。

“明天大概是山登嶽會到。”

“原東方家的養子嗎?能爬到現在這個地位,此人不好對付。”

鴉峯原是東方家的領地,山登嶽爲前東方衡的養子,在東方衡戰死後,繼承他的位置。

表面上是這樣,事實上,東方衡的死有另一種版本。

有人說是山登嶽用計殺了東方衡,奪其之位,但原屬東方家的軍隊對此嗤之以鼻,反駁這件事,並對山登嶽忠心不移。

同樣踩着別人登高位的仲骸則認爲,山登嶽必有其手段,因爲東方衡除了養子,可還有親生子啊!

“英雄知英雄,山登嶽和主公非常類似。”孫醜喫喫笑着,如銅鑼的餘音,嘈雜刺耳。

“所以難對付。”對付山登嶽就像和自己下棋,每一步都在預料之中,只能看誰算得遠了。

“不過此番目標不在山家,如果主公擔心,也可以先防範。”

“山登嶽確實麻煩了些,讓房術去辦吧!”

孫醜瞭解仲骸的意思了。

如果是交由房術去辦,代表意在安撫,還沒有短兵相接的意思。

“我會轉告房術。”孫醜頓了頓,“我猜距離最近的戰慈會是最晚到的。”

“如今的五大諸侯裏,戰慈是最有年紀和資歷的,他算是父執輩,走得慢些,是自然的。”

揚起挖苦的笑容,仲骸想也知道,好面子的戰慈會拖到最後一刻纔到。

戰氏戰慈,當年也曾經叱吒戰場。

如今在五大諸侯裏領地第二大的戰慈,較年輕時沉穩許多,前幾年和厲家軍一戰後,已經很久沒有動靜。

“聽說戰慈的軍師宰父治也會來。”

智冠天下,宰父治。

由世人給他的稱號,不難知曉他是當今世上最聰明的人。當他成爲戰慈的軍師,替他打贏第一場戰爭時才十八歲,那是戰慈出兵攻打東方衡的一戰。在軍隊、糧草皆備的情況下,相隔數月仍久攻不下東方衡所在的鴉峯,糧草的後應又被對方截斷,原本就對山野之戰不在行的戰慈眼看陷入了難解的困境。

就在那時,宰父治以初生之犢之姿,告訴戰慈攻陷鴉峯僅需半個月。對久攻不克的窘境已感疲憊,加上沒有糧草、水土不服和兵卒思鄉等等因素,戰慈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,告訴宰父治首先要糧,不出三日,宰父治衝破敵軍,替他弄來了糧草。

戰慈大悅,認爲宰父治是可用之材,於是開始信任他的話。沒多久,宰父治運用奇謀攻陷鴉峯,掌管鴉峯的東方衡也在那場戰役中死亡。

當時東方衡的軍師擁有“天下第一”的稱號,宰父治猶勝他許多,於是被冠上“智冠天下”的美譽。

“你擔心嗎?”仲骸笑問。

“有什麼好擔心的?”孫醜的斗笠挑了一下。

時勢造英雄,這是一個英才輩出的時代。

宰父治,終有被擊垮的一天。

“很好。”仲骸不怕猛敵,只怕懦弱的部將。

“主公若只擔心宰父治,那可不夠,別忘了,戰慈的慈,不是慈悲的慈啊!”孫醜哼了一聲。

“那麼就先殺戰慈,再殺宰父治。”仲骸說得雲淡風清,彷彿踩死兩隻螻蟻般簡單。

“除此之外,主公還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做吧!”孫醜的斗笠朝向太儀的寢殿。

提起最麻煩也是最要緊的一件事,仲骸抹了下臉。

“的確是要事。”

這次的御茗宴,爲的也就是那件事。

如果不解決的話,才真是他的心頭大患。

“我想主上很快會有動作。”孫醜的斗笠轉回來。

“照孤之前說的,監視,但不要阻止。”

“我不愛監視這種工作,還是交給房術去做吧!”

仲骸白了他一眼,隨後搖搖頭。

“這也是孤派房術擔任左史的原因。”

“知我者主公,那麼我要去爲明天迎接山家做準備了。”孫醜斂身告退,似乎也不怎麼真心。

仲骸不在意。

自己的部將是什麼性子,他大抵都瞭解。

孫醜是任性了些,卻是帶兵用計的奇才。

孫醜離開後,仲骸也沒有多做停留,起身朝寢殿走去。

無聲無息的走進寢殿,未上樓前,仲骸先遇上了房術和溫羅,從他們手中接過太儀一日的言行紀錄,他先遣退了溫羅,在同房術簡單說過稍早和孫醜的討論後,才準備上樓。

“主公,今夜你可能不太適合去找主上。”房術喚住了他,暗示的說。

“難不成你以爲孤每晚都過得風流快活?”仲骸挖苦自己。

“總之,今晚特別不適合就是了。”或許接下來的一陣子都不適合。房術暗忖,然後搖頭離去。

仲骸照舊先走向太儀的大牀。

他當然記得風曦在,但他和太儀最親密的關係也只到吻而已,這還得在她心情好,有機可乘的時候。

從今天早上她看自己的眼神,仲骸知道,他的決定讓她恨死他了。

思及此,他一陣鬱悶。

故意挑極陽宮修好前舉行御茗宴,就是爲了把諸侯們集中在一起,方便監視。

他向來只想着對自己有利也有用的方法,卻沒想過他的做法可能會使某人傷心。

但是……她不過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!

面色不善的來到太儀的大牀前,仲骸沒有上牀,而是稍稍拉開芙蓉幕,讓燭光照亮裏頭,看見了兩張掛着相同笑痕的臉。

小的那張非常惹眼,笑得嘴巴合不攏,大的那張則內斂許多,笑容較淺。

回想起來,她從未在他面前笑過,連牽動嘴角都不曾。

走進了芙蓉幕後,仲骸靠着牀頭,只是注視着,神情不知不覺的緩和下來。

久久,他傾身,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吻,很輕,好輕。

仲骸一走,太儀便醒了。

坐起身,定定的望着他離去的方向,直到身旁的風曦發出淺吟,她替妹妹拉上羽被,輕輕拍哄她度過夢魘後,才又躺下。

額頭好燙。

她輕輕的撫着還殘留餘溫和觸感的地方,潤順的黑眸許久才合上。

他的溫度,好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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