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2章(2)

《金戈鐵馬》 / 單煒晴 / 第5章 / 共22章

太儀回房後,氣得喘不過氣。

內侍匆忙宣來醫官,折騰了好一陣子,才緩下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毛病,卻安撫不了她心頭狂熾的憤怒。

幾乎咬碎一口白牙,她還是極爲沉着的屏退宮女,更讓人弄熄所有燭火,獨留一盞小燈在牀邊。

生平第一次,她發現了凌駕在病痛上的,是對一個人的憤怒和怨懟。

主上,仲骸來接您了……

宮破那天,她在深夜驚醒,被平常隨侍的宮女披上過大的黑色披風,希望能藉由天色的掩護,幫助她順利逃過此劫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極陽宮裏亂竄了多久,只知道周圍的人越來越少,直到面對那個扮相極爲尋常,連兵器都沒帶的男人時,她的身邊已經沒有半個能夠保護她的人。

還記得當時她緊緊握着揣在胸口的匕首,盯着那個看似尋常,在戰場上卻是異常的人。

只要他一有動靜,就給他一刀。

他也看着她。

左臉被頭髮覆蓋,可右眼清亮澄澈,不知是否遠處的火光燒進了他的眼底,她見到了耀眼的光芒在裏頭跳躍。

雖然不應該,她卻被他的眼吸引了。

一生中,頭一次產生好奇的對象,是砍下父皇的腦袋,對着她喊“主上”的挾持者。

那天起,她把“仲骸”這兩個字深深的刻在心頭,沒敢忘。

即使有人說他是代天行道,除去亂朝綱的九侍和昏庸無道的軟弱先帝,即使民心的向背落在他身上……不能忘,她怎麼能忘記手刃父母的仇人?

微弱的燭火搖曳,投射在她佈滿淚痕的臉上。

突然,一隻手探上太儀飽滿的額頭,專注到沒發現有人的她因爲驚訝,渾身顫了一下。

“風寒。”仲骸坐在蓬鬆的羽被上,替她撥開微溼的髮絲,換了塊降溫用的布巾,“料想中的事。”

太儀沒有白費工夫去拭淚,直接當作沒看見他,用力轉身,任由新換上的布巾掉落在枕邊。

“唔……”沒想到腦袋還很重、很頓,這麼一個動作,就讓她頭昏眼花,反胃了起來。

太儀捂住嘴巴,怕在他面前露出醜態,但已經隱忍不住。

似乎看出她的難受,仲骸想也不想的伸出手,放在她的面前。

她來不及表現驚訝,壓不下的反胃已經燒向口腔。

一時之間,安靜的寢殿內,只有她喘息呻吟的聲音。

她吐了,而且吐了他一身。

仲骸沒有閃躲,讓她吐完不舒服的感覺,才慢條斯理的整理起兩人的混亂。

他替太儀換下衣袍,擦拭狼狽,彷彿理所當然,沒有嫌惡。

她卻哭了,咬緊牙根的低泣,幾乎只剩鼻息。

在最恨的敵人面前如此羞愧和難堪,逼得她忍不住羞憤的眼淚。

手上的動作一頓,仲骸當作沒有看到,繼續擦拭,順着白皙的腹部向上。

她的手捏成拳,捶了一下牀。

仲骸的手又向上。

她又捶了一下,比前一次還用力,屈辱的淚水不斷的滑下。

他斂下眼眉,用旁邊備着的清水洗淨布巾,裝作未被她的眼淚影響,卻無法欺騙自己不斷湧上的抑鬱。

難道讓他窺見她不堪一擊的一面真有如此難堪?

當他的手重新回到她身上時,太儀早已閉上雙眼,感覺恥辱,不願再去看自己有多狼狽。

她越哭,他的手勁越輕。

“哭什麼?”他不懂自己明明不想聽,卻又逼她說的心思。

面對這個女人的眼淚,他常常亂了套。

她咬着牙,不肯言語,怕泄漏了哭聲。

他的手已然來到少女渾圓的軟丘,稍微停駐,最後還是向上。

“難道孤待你不好?”他的手不帶挑逗的意思,眼底卻燃燒着闇火。

“難道朕還有選擇?”她啞着聲音,死也不肯睜開眼。

她恨自己如此的無助,竟連阻止他也做不到。

仲骸一語不發,以更爲緩慢的速度,清理妥當後,幫極不情願的太儀穿上新的睡袍,才處理自己身上的污穢。

“你只是不明白什麼樣的抉擇纔是最正確的。”

“朕錯在助紂爲虐,如今只能一錯再錯。”她劇烈的咳了起來。

仲骸拿來水杯,卻被她一掌揮開。

雙眼瞬間凜起,他仰頭喝掉剩餘的水,迅速來到她的面前,捧起她的臉,就口,將清水悉數喂進她的口中,然後抬高她的下顎,逼她不能吐出來。

“那麼,就繼續錯下去吧!”

如火的雙眸死瞪着他。

確定她吞了下去,仲骸才讓她躺回牀上,拾起布巾,再度蓋在她的額頭上。

太儀扭動着,猶不肯從,仲骸的意志力同樣堅定,使力逼她就範,費了好大的工夫才如願以償,這次手再也沒拿開。

雙手抱着自己,閉上眼,太儀等着他自討沒趣的離開。

孰料他吭也不吭一聲,維持這個動作好半晌,連嫌酸換手都沒有,倒是她漸漸意識到他這樣的舉動,看似強迫,卻從頭到尾沒有弄傷她半分後,到隨着時間過去,越感彆扭。

仲骸不該是這樣。

他總是尖酸刻薄,逼她認清現實,爲何現在要對她好?

“不反抗了?”

他的聲音靠得很近,太儀猛地睜開眼,就見他垂頭凝視着自己。

又是深不見底的黑,卻令人心慌意亂。

看清他的專注,她的心跳因染上彼此的深息而失速。

原本只是想弄清楚的仲骸注意到她不同於平常的反應,深幽的眼眸微凜,湧竄起青藍的光芒,火炬一般耀眼。

她慌了。

“主上。”

他的輕喃像是警訊,太儀不禁閉上眼,扭開螓首。

“看着孤……”

仲骸輕聲誘哄,太儀睜開眼片刻,又閉上,堅持不看他,於是修長的指頭滑上她的胸前,溫厚的掌心緊貼着渾圓的隆起。

“你……”她詫異的睜開眼,不能確定是不想被發現心跳的速度,還是害怕他越界的碰觸。

他立刻強勢的吻住她。

仲骸的吻如同他的人,時而狂放,時而溫文,難以捉摸,又引人沉溺。

男性強而有力的氣息撩撥着最柔軟的女性部分,燒了鎮日的體溫,因他而無限攀升,沒有終止。

當腰被寬大的掌拱起,緊貼着他的上身,脣舌相觸的過分親匿感融化了腦漿,原本虛軟無力的身軀更加鬆散,她的腰已經無力到彷彿不是自己的。

昨夜的他是那麼的可惡,不讓她見風曦,也不肯放她離開,她是如此的恨他,曾經連見也不想見到他。

爲何現在他正親吻着自己?

怎麼他看起來沒有昨夜那麼可惡?

僅僅一夜,他的面容怎麼會有所改變?

或者,改變的是她意志不堅定的心?

“這就是你想要的?當朕病得昏頭轉向時,乘亂使壞?”她在換氣的空檔,迸出了譏誚的言詞。

仲骸頓了頓,眼底的藍光消失,隨後退開,不置一詞。

身上的溫度驟失,她突然感覺夜是那麼的寒冷,下意識的抓起羽被蓋住自己,想隱藏失態。

仲骸背對着她坐了一會兒,又回頭替她換了一次布巾,探她的體溫。

太儀默默的注意他的每一個動作,等着隨時可能出現的冷嘲熱諷,卻什麼也沒有。

今夜,他特別寬容。

“請主上好好的休息。”這是仲骸在她的牀上說的最後一句話,接着起身離開。

望着他的背影,她伸出手想撈回什麼,但什麼也沒有。

“爲什麼?”捏緊拳頭,她低聲問道。

他的步履暫停,轉身,“嗯?”

“爲何待朕這麼好?”疑惑、不解、猜測,她的眼底表現了這些情緒。

“不過是替換溼布巾這種事,難道沒人爲你做過?”仲骸不具惡意的反問。

她的心在無意間被刺痛了。

沒有。

沒有她在意的人做過。
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她轉身,不再看他。

仲骸停留片刻,瞅着那抹纖細易碎的背影,許久,然後轉身。

側耳聆聽,足音逐漸遠去,最後消失,她閉緊了眼,澆熄心中的闇火。

也好,她不該爲敵人亂了心。

不該爲一個女人亂了心神。

仲骸走在回房的路上,心煩意亂。

他是個天生的戰士,出生就在戰場。

被敖戎收爲家臣之前,他在戰場上靠着撿拾武器,甚至食人肉維生。敖戎在屍骸中發現了他,因爲他身上揹着被滅的仲氏的刀,於是敖戎將他命名爲仲骸,奠定了他武將的一生。

他從來不是一個杏花春雨,溫山軟水浸泡出來的軟柿子。

不該沉溺於兒女情懷中,無可自拔。

但是太儀……

一個挑起他的憐惜,也撩撥他的心火,教他越探越想留下的女人。

仲骸的眼眸幽暗,來到能綜觀整個天朝局勢的地圖前,緩緩踱步。

地圖上,極陽宮的位置從原本被畫掉,最後又擺上一張鮮紅的小椅子。那是他故意擺的,目的在提醒自己,玉座之前還有人擋着。

可是近來,即使這麼看着,他也常忘記這個事實。

仲骸拿起精緻的小椅子,在手中把玩着,犀銳的雙眼徐徐一凝。

或許他自傲的認爲能夠應付太儀,根本就錯了。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