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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2)

《金戈鐵馬》 / 單煒晴 / 第7章 / 共22章

從那夜過後,仲骸總是很晚回寢殿。

他不再要求她帶病上朝,甚至不讓人在早上叫醒她,三番兩次後,太儀才驚覺,她被自己想躲的人躲着。

說不上來這種苦澀是什麼感覺,從認清事實後,一口悶氣一直梗在她的胸口,散不去,很難受。

像是故意和他唱反調,她開始逼自己醒來,在他準備好上朝之前,就換上鸞袍等他,即使被視而不見的掠過,她仍埋頭跟上去。

坐在冰冷的玉座上,聽着朝議進行,她用眼角餘光偷偷注意他的背影。

歷代以來,玉座的長階只有帝王能走,仲骸卻打破這項禁忌,總是站在玉座旁,宣示自己至高無上的地位。

她曾經恨過他如此囂張,現在卻忘了那種感覺。

還好他站在自己身邊……太儀驚覺自己竟然這麼想。

她想起仲骸入宮以來,自己的窘境,猛然發現,他是唯一一個主動和自己搭話的人。

難怪被他忽視,她是如此的難受。

可悲的是,她竟爲了一個仇人感到難受。

每日退朝後,依照當日的行程,仲骸的部將們總有各自的事情要辦,但是最近仲骸總會留下幾個人,跟在自己身邊。

房術、孫醜和伏悉幾乎成了固定班底,三個人一站,把仲骸包圍了,太儀便落在一旁。

一開始她會緊緊的跟在那個圈圈外,最後聽他們談論事情,卻從沒將注意力轉到自己身上,便會漸漸的落後,遠離。

不光是難堪,被人徹底冷落是很難熬的。

“主公打算繼續忽略主上到什麼時候?”房術在確定太儀聽不到的情況下,低聲詢問。

“房術,你總是對貓貓狗狗極富同情心。”聲音沙啞的孫醜嘲笑同袍的仁慈。

“不可否認,主上此刻看起來,像極被留在家裏、等主人回去的狗兒。”房術不斷的偷瞟太儀,無奈的搖頭。

“像嗎?”伏悉很困惑。

太儀看起來明明跟平常一樣,在事不關己的時候,就會見她留心周遭的景緻。

“心態像,否則她也不會鎮日跟在主公的屁股後面晃了。”孫醜雖然聲音嘶啞,說的話可不少。

“說到底,主上到底做了什麼,讓主公生氣?”伏悉好奇的問。

“孤沒有生氣。”冷淡的眼神掃了過去,仲骸否認。

即使從頭到尾沒看她,他也知道她一直跟着。

“主公的態度可不是這麼說的。”伏悉有些時候很難拐。

仲骸頓了頓,“就算生氣,也都過去了。”

“那現在算什麼?懲罰?還是一種新的遊戲?”

“如果想多管閒事的話,何不去練兵?”仲骸斜睨着他。

“意思是,我接下來都不必跟着主公了?”伏悉千百萬個願意。

“叫苟恭回來代替你即可。”

“這種可有可無的替代感覺真差。”伏悉搔了搔頭。

不遠處傳來一陣掩飾過的咳嗽聲,打斷了幾個男人的對話。

“主上看來病得很嚴重,”房術率先開口,“如果主公不回寢殿的話,我看主上也不願意回去。”

仲骸白了他一眼。

“她好得很。”

每晚睡前,他都會先繞到她的牀前探她的體溫,明明比前幾天嚴重的時候要好很多。

“天冷啊!”房術故意攏緊身上的冬裘,“外面可下着雪。”

“孤又沒走到外頭。”

房術還來不及答腔,伏悉突然發出了悟的聲音,“原來這就是主公不走內院的原因啊!”

另外三個男人同時一愣,最後兩名軍師笑了起來,仲骸則是黑了一張臉。

“伏悉有時還挺敏銳的。”房術笑說。

他勸不動主公,伏悉倒是一句話就令主公面色一改。

“拜託,不敏銳,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?”伏悉煞有其事的說。

“有時候你倒挺會說話的。”孫醜拍拍他的肩。

“夠了,都給孤下去。”不想聽部將們消遣自己,仲骸撤下這羣跟在身邊幾天,看了也有些煩人的傢伙。

三個人原地解散,徒留仲骸和太儀。

從房術他們有離去的動作時,她就豎起耳朵,仔細聽着他們的動作,等到確定剩下仲骸時,她才轉身。

可是仲骸早她一步避開了兩人可能交接的視線。

此刻,她看着他的側臉,他看着窗外。

要上前嗎?

他會避開嗎?

一想到他可能轉身離去,上前的慾望頓失,於是她也把視線調回窗外。

維持這樣的距離,至少他不會迴避。

太儀不願去細想如此在意一個男人的原因,她習慣了不多話的生活,這麼待着,也不會有那些爭執,挺好的。

只要他一直在的話。

仲骸曾經很火大,沒有男人能夠忍受被拒絕,而且還不只一次!

他不是個小家子氣的男人,可是一再被她拒絕,真的讓人大動肝火。

她不過是他在征服天下的過程中的一場小遊戲,只要降伏了她,乾脆的一刀,由他來結束她荒謬的帝王人生。

人心不歸順於他?

誰會相信這種鬼話!

若硬要殺了她,又獲得人心的方法,孫醜和房術能幫他想出千千萬萬個,他偏偏把目光執着的停在這個一眼教他亂了心的女人身上。

她明明恨他,他也不在乎,卻在意起她這幾天緊緊跟着他的原因。

不是在找機會靠近他嗎?不是每當他一別開眼,都能用眼角餘光找到她臉上藏不住的落寞嗎?那現在他們僵在這裏幹嘛?

他連窗外有什麼都沒注意,她卻只是一動也不動,最後又轉過目光……

現在是怎樣?

他得陪她一直站在這裏嗎?

耳邊又傳來低咳的聲音,仲骸沒來由的一陣煩躁。

“真是愚蠢。”他低咒一聲,終於面向她。

愚蠢至極!

他恨自己先朝她走去,也見識到她有多倔強。

太儀咳着咳着,試圖用冬衣的層層衣袖阻絕聲音,不驚擾他。

何時不咳,偏偏在這需要安靜的時候!她困窘的暗罵自己。

“不是告訴過你,生病就別逞強?”仲骸沒好氣的說。

她回眸,他怏怏不悅的俊容映入眼簾。

還咳着,咳着,但她的眼裏悄悄滲入能融雪的春意。

還用衣袖遮着,所以他不會發現,她邊咳邊笑了。

啊……她第一次期待一個男人注視自己的眼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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