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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(2)

《金戈鐵馬》 / 單煒晴 / 第17章 / 共22章

“主上痛失親人,臣甚感遺憾。”燕斂落下冷汗。

他分不清太儀這麼說有幾分真心,偶爾他會覺得她的眼神太過瘋狂,像現在這樣。

伴君如伴虎,先人的話從沒錯過。

“誠惶誠恐,汗如雨下。”她瞬也不瞬的盯着燕斂,“朕只是開開玩笑,燕軍師怎麼就當真了?”她雖這麼說,卻沒有笑。

“主上……好興致。”拭去冷汗,他只能這麼說。

“那人是男是女?”太儀又斂下眼眉,看着棺木的眼神較爲柔和。

燕斂一愣,隨即想起之前的話題,“術者是……男的。”

“傳他來,朕要給他算算。”太儀命令。

“這恐怕不方便。”燕斂有些爲難。

“怎麼?怕他算出朕會出事就難看了?難道厲坎陽保護不了朕?”太儀空洞的眼瞅着他。

“不,正因主公保護得了主上,才算不出來,畢竟此人專算壞事。”

燕斂的話扭轉了太儀的質問,她調轉目光。

“厲坎陽倒有個會說話的軍師。”

“臣愧不敢當。”燕斂連忙拱手行禮。

太儀拉攏已經很整齊的繡鸞毯,小心的蓋好整個棺木,又踱回窗邊。

“看着這幅景象,朕想起仲骸入宮的那天,金戈鐵馬,氣吞宮闕……”

還記得那把火燒得壯烈,像是人們熊熊燃燒的慾望,推翻了父皇至高無上的歲月,獨留她收拾殘局。

“令主上想起難過的事,臣甚感遺憾。”燕斂感覺有點熱,又懷疑不斷流下的是冷汗。

“從那天起,朕就像時代洪流裏的一粒沙,被握在別人的手中。”她用緬懷的語氣,彷彿已從中逃脫。

“臣曾經問過上天,爲何助仲骸挾持主上?爲何令家犬亂天下?”厲坎陽的聲音由遠而近。

背對着,太儀能感覺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。

“蒼天已死。”她說出早已知道的答案。

“沒錯,所以主上必須自己掌握人生。”厲坎陽在她背後站定,並示意燕斂退下。

主僕倆有默契的眼神,已經讓燕斂瞭解戰氏必退的決意,所以接下來該他出馬了。

“臣先告退。”燕斂迅速離開。

厲坎陽替她搬來一張椅子,太儀沒有拒絕的坐下,仍然看向窗外。

“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朕。”

“臣沒那個意思。”厲坎陽半跪在她的跟前。

太儀還在看,看得很遠很遠。

“朕曾經有兩隻黃鸝,如今不知道把它們落在哪兒了……”她喃喃低語,好似對自己說話。

風曦喜歡那兩隻黃鸝,將來她要放進陵墓裏。

“只要有心,就找得回來。”厲坎陽渾厚的嗓音飽含自信的力道。

“朕喜歡有心之人。”她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緊繃的不確定氛圍。

不是不確定自己將要做的事……但即使確定,她的心頭仍像被一層迷霧矇蔽,好像有道聲音催促着她別太快作決定。

還等什麼?她自問。

是他們造成她家破人亡,她想對這些人報復,毫無疑問。

好恨。她告訴自己。

是的,深切的恨意。

他們用慾望傾覆了她的一切,而她將用恨意回報他們。

首先,是仲骸。

忽視心頭那股不安的動盪,太儀逼自己狠下心。

“臣不會令主上失望。”

厲坎陽的應答,敲進她的腦中。

是她的軟弱給了他們進攻的機會,讓他們有奪天下的慾望,危及了她周遭聯繫的每一個人。

那麼,她就用軟弱反擊他們。

“有人告訴朕,擁有江山的女人特別美。”太儀語調一轉,仍嫌冷淡,卻摻了些女人的嫵媚。

“江山和美人,向來困惑着所有的男人。”厲坎陽緩聲說道。

“不,不是男人。”太儀轉頭,迎上他暗金色的眼,嗓音清脆的說:“是帝王。”

厲坎陽在她的眼中看見了懾人的神采,忍不住開口,“主上的意思是?”

太儀一手搭上他的肩,俯身靠向他,附耳低語,“奪回朕的江山,朕便助你坐擁江山和美人。”

厲坎陽暗金色的眼眸倏地一瞠。

“兵貴神速。”太儀退開,看見了另一匹狼。

但是,她不怕。

她替他整理衣襟,然後輕輕一推,“去吧!”

爲她,奪回天下。

“伏悉,喫飯了。”

仲骸大將之一的苟恭在傍晚時上到最前線,換下守了整天的伏悉和他的小隊。

“等你很久了,正懷疑你是不是喫飽了撐着在打盹呢!”話雖這麼說,伏悉卻一直注意前方的動靜。

苟恭站上宮牆,看着同一個方向。

“軍師真厲害,戰氏果真退兵了。”

“退了好一陣子了,你說軍師何時回來?”伏悉問。

“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,可是軍師也沒同主公說過戰慈一退兵就回來,也許是情況有異,耽擱了。”苟恭欲將手中的火炬交給伏悉。

“就是這樣纔不好……”他沒接下,同時猛地噤聲,眯起眼,專注在戰慈撤退的軍隊上。

苟恭注意到他話中有話,連忙依循他的視線看過去,卻沒看出異常。

“怎麼了嗎?”

“感覺不對。”

“感覺?”這不能構成回報的因素。

伏悉揚手製止他說話,“等等,再讓我看一下。”

“我找個眼力更好的人來吧!”苟恭回頭,尋找自己隊上能遠望的士兵。

臘月,天黑得快,加上下雪,申時四籌時,天色已暗到難以辨物。

也因此,苟恭纔要找能看遠的人來。

伏悉沒意見,本來就是越多人來確定越好,只怪戰慈選在這時候退兵,故意擾亂他們的視聽。

“如何?看清楚了嗎?確定是戰慈的人?或者有何不對勁的地方?”苟恭要人滅掉四周的火炬,讓視線能夠更清楚一些。

有時候太亮,反而是一種阻礙。

“看……看到了!是厲家軍!”

“厲坎陽?”苟恭轉頭,和伏悉互望一眼,“難道他也在撤退?”

伏悉想了想,“看得到有多少人數嗎?”

站在制高點,負責探查敵軍軍隊部署的兵卒繼續回報,“戰慈的軍隊約莫五千,其餘跟在後的……”

倏地,沒了聲音,兵卒中箭落下。

“將軍!快看牆下!”有個點了火炬的士兵把火光往下照。

在他們的注意力被遠方戰慈轉移時,厲坎陽的軍隊已經越過雙方默許的界線,來到宮牆之下。

苟恭臉色一變,隨即朝後頭大喊:“是伏兵!快報!快通知主公!”

“竟然挑喫飯的時間攻擊,真卑鄙!”伏悉荷緊雙刀,怒氣沖天。

“早跟你說我守白天的。”苟恭也舉起上百公斤重的巨錘。

“苟恭大人,馬備好了。”宮牆下有人喊着。
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苟恭準備要躍下牆頭。

伏悉猛地拉住他,早他一步一躍而下,敏捷的落在馬上,然後對着同袍高喊:“門是我最擅長的攻擊範圍,不會放他們進來的。”

“小心!別餓得摔下馬了。”

“飯香能使我打勝仗!”領着自己的軍隊擋在正門口,伏悉的吼聲傳了上來。

“牆就交給我。”苟恭話一說完,回頭看見孫醜帶領的弓箭隊。

“但憑苟大人命令。”弓箭隊隊長拱手。

“弓箭隊,準備!”苟恭一笑,嘹亮的聲音傳了下去。

弓箭隊在城牆上整齊排開,架開弓弩。

“敵軍臨城了!”兵卒又報。

“風力正面,上二,持續放。”苟恭用弓箭隊習慣的術語,大聲下令。

霎時,滿天飛箭。

“我建議用火箭,這樣多少可以照亮前方,替伏大人開路。”兩輪過後,弓箭隊隊長如此提議。

苟恭沒有多猶豫,即刻採納。

“上火箭,持續放。”

“苟恭大人,敵人架梯子了。”兵卒一邊回報,一邊砍殺向上爬的厲家軍。

“準備倒油!”苟恭的巨錘一揮,掃落三、四名爬上來的敵軍。

“苟恭,他們要破門了……”伏悉在底下和部將項着大門。

這時,熱油已經準備好了。

苟恭立刻發號施令,“把油從正門項倒下去!”

砰!

熱油還沒倒,門已被撞破開來。

“將軍!破門了!”

“伏悉,和你的人留在裏面。”苟恭大吼,然後下令,“倒!”

熱氣沖天的油瞬間傾泄而下,牆下立刻遍地哀號。

“哎呀!不能倒啊!”房術匆忙趕來,卻來不及阻止,懊惱不已。

連日大雪,宮裏到處是積雪,這熱油一倒下去,高溫融化了雪,讓他們唯一的出口被油水堆積、蔓延,又是油又是水,遍地溼滑,等於是斷了自己的出路。

苟恭驚覺自己可能鑄下大錯,立馬要人停止倒油。

而厚實的宮門內,在苟恭做主倒熱油之前,有部分前鋒軍已衝進宮門內,也形同被困在宮門之下。

伏悉坐在馬背上,不用一般在馬上會用的攻擊距離較遠的兵器,反而選擇近身搏鬥時用的雙刀,卻比誰都要大膽。

在他背後是己軍手荷尖矛的步兵隊,在他面前的則是約莫三十人的敵軍步兵隊,伏悉抽出雙刀,對後頭的部下們說:“這裏用不着你們,去找軍師,他會告訴你們該怎麼做。”

“是。”此話一出,當真沒有半個士卒留下。

這就是仲骸軍,他們對領導自己的大將沒有懷疑。

可伏悉面對的不是仲骸軍,而是厲坎陽精銳的步兵前鋒,且個個臉上都是視死如歸的堅毅,並沒有因爲伏悉的自信而自亂陣腳。

“你們確實是一支勇敢的軍隊。”伏悉可以從眼神看出來,接着把雙刀插進宮牆的厚壁上,“爲表敬意,我不會上前一步,但這雙刀所及,是砍落敵人腦袋的範圍,誰敢上,我就殺誰。”

“我厲家軍絕不後退。”領頭的將領說明心跡,驟然大喊:“刀圍伏悉,受死!”

厲坎陽的前鋒軍帶上各式各樣的兵器,步子一蹬,皆衝向伏悉。

“我們有這麼多人,今夜就取伏悉的腦袋,回去獻給主公!”前鋒軍的領頭一喝,士氣提振。

“那就來吧!”

於是,伏悉揮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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