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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2)

《巧女爭夫》 / 華甄 / 第15章 / 共21章

“這幾天我對你的態度不好……”

“是我不好。”她很不自然地打斷他。“我只想讓你知道,我不是故意要畫你的,本來只想畫個男人,不知怎麼地,畫出來就成了那個樣子,我很抱歉惹你表妹生氣。”

“我理解。”他望着她,臉上掛着神祕的微笑。“你畫得很好,她生氣是因爲她嫉妒你。”

“嫉妒我?那她太傻了。”

“她不傻,連我都嫉妒你。”他的目光溫柔得讓她想哭。“我真想知道你到底還有多少才華,藏在我看不見的地方。”

他在讚美她!

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顫抖,但她立刻提醒自己不要被他的聲音蠱惑,更不要被他溫柔的日光淹沒,要記住他的讚美和仁慈都是另有所圖,而他的身邊早已沒了她的位置。

垂下頭,她避開他的話題,指着席子淡淡地說:“可惜破了。”

她的刻意逃避,逃不過他的眼,他的心一沉,但表面上仍不動聲色,指指自己的頭。“沒關係,你的設計都在這裏,我會盡快把它弄出來。”

“需要我幫忙嗎?有的地方我還想跟你討論。”她公事公辦地說。

“今天不必了!”他臉上仍帶着笑容。“聽邊關說你今天上午連口水都沒喝,你該好好喫飯休息!”

秋霞沒有堅持,看着他離去。

她的心情糟透了,爲了消彌那種讓人發瘋的情緒,喫過飯後,她決定不理睬他的命令,自己去蘭坊,只有玉石能安撫她的心情。

還好,他並不在那裏。

可是令她驚奇的是,一個如同真人般的陶俑,橫躺在作坊的案桌上。

一定是竹蓆給了他啓發,穆懷遠才弄來了這個。

她想着,情不自禁地在陶俑四周轉着、看着、琢磨着,心情越來越好。有了這個“模子”,可是容易多了!

當轉得頭開始發暈時,她有了好主意。

她記得在院落西北角,有很多廢棄的板瓦,現在正可利用。

轉身走出門,她對這段時間以來,總是跟在她附近的男人說:“邊關,能找幾個不忙的奴僕雜役嗎?”

“幹嘛?”

“想讓他們幫我點忙。”

很快的,“榆林苑”後院的西北角,冰雪被掃除,堆積如山的瓦片前,五六個雜役奴僕在秋霞的指揮下,拉開弓子切瓦。

弓子是開玉工具,以竹板繃成彎弓,弓弦則用鐵絲或細鐵片擰成麻花形制成,此刻用來切瓦,其利無比。加上經過一個冬季的雪掩冰埋,瓦片吸入足夠的水分,硬度降低,因此切割起來不是很難。

幾個時辰後,當穆懷遠從邊關口中得知此訊,趕來查看時,奴僕們每人身邊都堆了不少切割成小塊的瓦片。

“你要這麼多瓦片做什麼?”他問她。

“畫樣。”她笑嘻嘻地說,然後走向一個向她招手的男人。

她的笑容令他陶醉,穆懷遠看着她的背影想。

他拿起幾片瓦片,放在手掌上審視,發現它們有大有小,只要擺放得宜,便可服貼在手上。

想起今天讓人送來的陶俑,他心頭一動,顯然她是爲“他”準備的。

“你們怎知這大小尺寸?”他問身邊的奴僕。

奴僕答道:“冷姑娘給比劃好了。”

他高興的笑了。秋霞與他確實心有靈犀,竟想到一處去了,只不過,她的方法來得更快、更簡單。

站起身,他用眼睛尋找她,卻發現在晃動的弓子中,有一把弓子形狀怪異。憑經驗,他知道那是脫弓前的徵兆。

他正想叫拉弓的奴僕停下,卻看到秋霞在那把變形的弓子前站了起來。

來不及喊她避開,他猛地向她跑去,卻聽到一聲斷裂聲,那片竹板和弓弦同時彈起,他只來得及把秋霞推開,就感到迎面捱了重重一擊,身子彷彿失去控制似地離開了地面,爾後,沉重的黑雲向他壓來……

看到穆懷遠滿臉驚駭地向她跑來時,秋霞愣了,直到他用力將她推倒,弓弦擦面而過,目睹他被驟然繃開的竹板打得飛出去時,她才明白髮生了什麼。

看到他跌落在瓦堆上,被坍塌的板瓦壓住時,她驚駭極了。

“懷遠!”

她大喊着跑過去,除了想把他拉出來,要他好好的站在她面前外,她看不到邊關驚恐的臉,看不到其他趕來的人,也聽不到自己的尖叫聲和破碎的哭泣聲。除了他,她感覺不到任何東西,彷彿靈魂已經離開了她的身體。

她跪在雪地上,用手挖掘埋住他的泥土瓦片。

更多的手伸出來,與她一起奮戰。

終於,她看到了他的衣服,然後是他的腿,他的身子一一染血的身子,接着,是他全是血的臉……

眼前出現爹爹血淋淋的傷口,她的手指彷彿再次觸摸到濃稠微溫的血,她的身軀無法控制的抽搐起來……

“快讓開,郎中來了!”

有人在喊,像是總管的聲音。她被推開,看着他被人抬起,令人心驚的血順着他下垂的手臂滴落在泥濘的地上。

“冷姑娘!”

有人搖晃她,她抬起頭,看着邊關的臉。

“別讓他死!”強烈的暈眩感混合着巨大的悲哀襲來,她暈倒在瓦礫中。

“秋霞,爲何每次都得我派邊關去喊,你纔來?”

“榆林苑”寬大的上房內,穆懷遠半躺在垂簾重幕的巨大炕頭上,不高興地問着剛剛掀簾而入的冷秋霞。如果不是他頭上、胸前包着的布和憔悴的面容,誰會想到他受傷至今不過三日。

秋霞很高興看到他又可以橫眉豎目了,那說明過去三天的高熱已經消退,他喪失的體力正在恢復。

走到炕邊,她給他一個安撫的笑容。“他不去喊,我怎麼知道你醒了?”

“我睡着了,你就不能陪我嗎?”

他蒼白的臉色充滿疲憊,讓她看了很心痛,便好言勸道:“我離開也是爲了讓你好好休息,郎中說了,失血過多得靜養,那樣才恢復得快。”

“如果要我好好休息,你就留下來陪我。”

想到他這樣一個總是精力充沛、四處忙碌的人,忽然被迫成天躺着,什麼事都做不了,的確令人難受,她同情地問:“如果太寂寞,那就不要封鎖消息,讓你的好朋友和家人都來陪陪你,不好嗎?”

“不好。我只想要你陪我,其他人滾得越遠越好!”他不高興地說。

爲了不讓他生氣,她只好答應道:“如果你好好休息,我就留下來陪你。”

“行,只要你留下,我保證聽你的!”

“那你睡覺吧。”對他的討價還價,秋霞報之一笑,輕輕的扶他躺下,看到他皺了皺眉頭,忙問:“頭疼嗎?”

“就像有幾百根棍子在裏頭敲打。”他苦着臉說。

不忍看他受苦,她說:“我去給你端藥,喝了止疼,好睡覺。”

“剛纔已經喝過了。”他抓着她的手,帶着不確定的神情望着她。“秋霞,你答應過留下,不會反悔吧?”

他從來沒有這樣不自信過。秋霞心痛地看着他,知道是高熱和受傷讓他失去保護色。她回握着他,柔聲說:“不會,你安心睡,醒來時第一跟就能看到我。”

他半信半疑,但還是慢慢閉上了眼睛。當她剛準備抽出手時,他突然又張開了眼。“秋霞,我很地憾那天你喊我的名字時,我沒聽見。”

秋霞美麗的臉龐,頓時紅得如晚霞。

他將她握得更緊,因發熱而顯得格外明亮的雙眸,充滿深情。“我很高興受了傷,否則,你也許永遠不會表達出對我的感情。”

她輕輕掩住他的嘴,輕斥道;“別說傻話了,受傷好玩嗎?任何人看到朋友受傷,都會表現出那樣的感情。”

“你真的只把我當朋友嗎?”他洞悉一切的眼深深地凝着她,令她的視線無法轉開。“朋友會讓你那樣失控的哭喊,悲傷的暈倒嗎?”

看來多嘴的邊關和其他人,已經把她那天的表現全部告訴他了。

她略感羞澀地看着他,回憶起那天的情景,眼裏不由得再次盈滿淚水。

藥效已經讓他的眼神呆滯,但他仍緊緊抓着她的手,急於讓她明白。“不要再否認,因爲我對你也有同樣深的感情,難道你要我真的死一次,才肯在我的墳頭承認嗎?”

她終於崩潰地把臉埋在他手上,哭泣道:“不要死!爹爹死了,你是我唯一的親人,我不能沒有你!”

他長長地吁了口氣,拇指輕輕撫着她的臉。“你放心,我不會死,可是我……要睡了!”

說完這模糊不清的話,他真的睡着了。

秋霞抬起頭,看着他即使受傷流血,仍不失英俊陽剛的臉,心裏充滿了愛。

那天看着他倒下,她只覺得整顆心都碎了,除了一心想救他、拉回他外,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,不知道爲何會喊出他的名字,甚至爲他暈倒。

邊關說,她昏迷的時間很短,甚至還沒將她抱進屋,她就醒了。

儘管那樣,可她的哭喊、哀求和昏迷,已將她內心的祕密公之於衆,這幾天,從人們看她的眼光中,她知道自己的祕密再也無法收回。

然而她不後悔,因爲她的愛不是單方面的,她獲得了回應。

“我對你也有同樣深的感情!”

他的聲音在她耳邊迴響,她的心再次被柔情填滿。如此驕傲的男人,對她敞開了心扉,而她愛他一一真的愛,她爲何還要繼續封閉自己的感情?

不,她也要敞開心扉接受他,並獻上自己的全部!

穆懷遠醒來時,天已經黑了,而張開眼就看到她,讓他精神一振。

她背對着他,坐在炕桌前,埋頭做着什麼。

看不見她的臉,他感到有點失望。不過她的背影也很美,屋裏暖和,她沒穿袍子,上身穿着白色短衣,下着青色襦裙,玲瓏秀雅的身影誘惑着他。

她倏地轉過身來,驚喜地問:“你醒了?感覺怎樣?”

他順勢摟着她,將她拉倒在自己身側。“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好過。”

“傷口不疼了嗎?”她嬌羞地問。第一次與男人如此親近,她感到驚慌,可是害怕扯痛他肩上的傷,她沒有動,只是溫順的依偎着他。

“只要看到你,就不疼了。”他的聲音像溫柔的撫摸,令她發出一陣輕顫。

“我希望你快點好起來。”她剋制着顫慄,衷心地說。

“會的,我很快就會好的。”他貼着她的鬢髮低語。“秋霞,抬起臉來。”

他的聲音有點怪,摟在她腰上的手很燙,她情不自禁的抬起臉。

“什麼事?”她問他,隨即被他幽邃黑眸中跳動的火焰吸引了。

“我要親你。”他喃喃地說,無情的火焰正吞噬着她。

她錯愕地看着他,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,而他的嘴已經壓向她。

她沒想過要後退,從他緊繃的神情和燃燒的眼,她以爲她的第一次親吻會是粗暴和狂野的,然而,他的嘴脣只是輕輕地、彷彿害怕傷到她似地刷過她的脣,有點癢。

可是當她以爲已經結束時,他的脣再次擦過她的,一次,兩次……每一次的力道都比前一次大。

他眼底的火焰蔓延至她的體內,她感到自己也在燃燒,而她的呼吸裏全是他的氣息。

她從不知道,親吻是如此美妙,彷彿把兩個人的心連在一起,可是還不夠,她還想要更多。

忘了所有的禮教和禁忌,她貼近他,渴望永遠與他心靈相通,氣息相融。

然而,他的親吻突然中斷,嘴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/吟。

想起他的傷,她的激/情迅速退卻。“呃,你的傷口,我忘了……”

她慌不迭地直起身,見他微縮雙肩,忙查看他肩胛骨附近的傷。還好,綁帶依然完整,也沒看到滲出血跡,可她還是爲自己的行爲感到羞愧不安。

“我不該在炕上。”

“該。”他的大手緊緊扣着她的腰,將她再次拉倒在身側。“不是你的錯,是我自己想抱你,不小心扯到了傷口,現在沒事了。”

恢復了理智,秋霞深感不安,低聲說:“讓我起來吧,我們不能這樣,會有閒話傳出去。”

“我們當然能,在這房內走動的奴僕都是可靠的人,不會有閒話。”

儘管他這樣說,秋霞仍不願繼續與他纏綿,便問:“既然你清醒了,想不想看看我設計的玉衣圖?”

這話頓時抓住了他的注意力。“你也畫了嗎?那太好了,快給我看!”

秋霞欣然從命,起身將炕桌挪近,那上面放着她畫了一天的草圖。

“來吧,我扶你坐起來。”

她俯身攙他,他仰起臉給了她一個火辣辣的吻。

可他並沒能立刻看到她的設計圖,因爲簾幕外傳來邊關的聲音——

“堂主,用膳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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