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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1)

《巧女爭夫》 / 華甄 / 第8章 / 共21章

感謝老天,她不再否認!

穆懷遠百感交集地看着她。從前天夜裏見到她起,她就一直想把自己藏在朋友身後,而現在,她無處躲藏,即使她儘可能的縮小自己,低垂着頭,他仍看到淚光在她眼中閃動,痛苦扭曲了她的面頰。

想到這幾個月她一定喫了很多苦,他真心誠意地說:“我也不知道。可是我很高興是你一一真的很高興!”

“不必高興,我說的是真話,我什麼都幫不了你!”聽到他的話,她剋制住悲傷,擦着眼淚重複道。

即便頭顱垂到了胸前,她倔強的個性和敏銳的反應,仍令穆懷遠印象深刻。

其實,昨天在測試她和其他新進工匠的時候,他就看穿了她故作癡傻的把戲。

她裝作不懂玉石,裝作聽不懂他的話,目的就是爲了讓他相信自己真的“認錯人”了,而放過她,讓她離開這裏,離開他。

他當然不會讓她的這個小把戲得逞。

昨天,他順着她的意願陪她玩,沒有當衆揭穿她,免得讓她沒面子。可是從今天起,他不會再讓她繼續裝傻,也不想讓她把他當傻子看,他要讓她的雙目恢復清明,讓她的身心恢復健康。

他的視線落在她低垂的頭頂,開誠佈公地說:“不管你幫不幫我,我都很高興你在這裏。自從去到你家,得知你們父女倆離開後,我就一直在找你,現在終於看到你,我也放心了。”

“你去找我?什麼時候?”她不信地問,頭微微抬起了一些。

“一個多月前。”他說,隨後把因爲忙碌而拖延了去京城的時間,直到前不久纔去找她,卻失望而歸的經過告訴了她。

得知他去過“冷香玉”,見過她邪惡的堂叔,而那無情無義的男人居然編假話矇騙世人,她不禁悲從中來,難以開口。

“冷姑娘……”穆懷遠走到她身邊,關切地問: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你父親呢?你爲何成了奴隸?爲何要轉讓“冷香玉”?”

他問得太多了,而且一一太靠近啦!

他身體所散發出來的熱力讓秋霞猛地站了起來,但因他擋住了門的方向,她只能走到與門相反的屋內,站在案桌邊。

穆懷遠知道她不想回答這些他急於弄明白的問題,因此跟過來,壓着她顫抖的雙肩,將她按坐在席上,自己則坐在她對面。

“不要再躲避我,我是真的關心你!”

他的緊緊相逼,終於將她積壓在內心的痛苦相悲憤引爆了。

“不,你不是關心我!”不理會他震驚的表情,她雙手捂着臉哭喊道:“你只是想要我幫你製作‘金縷玉衣’,可我幫不了你!如果你真的關心我,就讓我走,我要回去,爲我爹爹報仇申冤!”

她的話讓他震驚,他猛地拉下她的雙手。“你爹爹怎麼了?”

她甩開他的手想站起來,但被他再次抓住,追問道:“冷老爺怎麼啦?”

“他死了!”她瞪着滿是淚水的眼睛,對他輕喊。“我爹爹死了,被那個你見過的冷二爺用刀殺死了!”

“死了?被殺死了?”

這冷酷的字眼彷彿冰冷的金屬,重重地擊在穆懷遠的心上。想起那個和藹可親的老人已命喪黃泉,他的心情沉重。

“告訴我事情的經過!”他再次拉她坐下。

他的聲音強硬,神情緊繃。

冷秋霞邊哭邊說,把那個雪夜,父親被貪婪的堂叔殺害,自己被打暈後賣去奴市,幾次逃跑幾次被抓回,最後被轉賣給他的經過說了一遍。

“那個混蛋!”聽她說完後,穆懷遠憤怒的站起身罵道。

儘管她說得簡略,但他完全明白所發生的事,尤其在見過貪婪、蠻橫的冷二爺後,要相信那個男人的冷酷無情毫不困難,只可惜善良的冷老爺,對那樣一個遠親竟毫無防備之心!

看着伏在膝蓋上痛哭不已的秋霞,他感到眼窩酸澀。

“別哭了。”他走到她身邊,對她說:“這事光靠你不行,讓我幫助你!”

“你願意幫我?”秋霞喫驚地仰起臉,不再在意醜陋的傷疤是否會令他厭惡。

“是的!”他看着她,目光溫和而堅定。

“爲什麼?”她仍不敢相信他願意出面幫助她。

她的神情悽苦而無助,雙眼充滿了淚水,卻也隱含着猶豫與期望。

他情不自禁地想伸手拭去她面頰上的淚,但隨即忍住,淡淡地說:“因爲我喜歡你爹爹,他是個好人,不該受到這樣的背叛,只有將惡徒繩之以法,他老人家的在天之靈才能安息。”

他的話令她深感安慰。這幾個月的經歷讓她明白,只靠她替父申冤,力量太弱小。特別是在她被賣爲奴後,她的行動就多方被限制,如果能得到他的幫助,憑藉他的人脈和影響力,要揭穿堂叔的罪行、奪回家產就有希望了。

可她仍有很多顧慮,低頭想了想,說:“我堂叔既然對外宣稱,我們父女主動把家產轉讓給他後出了遠門,那他必定有所準備。我雖然看到他行兇,卻拿不出證物,爹爹的遺體也不知被他埋在了哪裏,這樣,你要如何幫我?”

見她終於不再排斥他,願意把煩惱和憂慮告訴他,穆懷遠很高興,安撫道:“不管狐狸有多狡猾,總是會留下痕跡的,我們可以蒐集證據。”

“我也是這麼想,因此自從被賣爲奴後,我一直設法逃走,就是害怕時間拖得越久,證據越可能消失。可是每次都被抓回,難以成事。”她難過地說。他安慰道:“你放心,我一定幫你奪回‘冷香玉’,爲你爹爹報仇雪恨!”

“謝謝你。”秋霞擦拭着眼淚,感激地說:“如果要蒐集證據,可以先去找我爹爹的奴僕,他一直都待在我爹爹身邊,那晚發生的事他一定知道,只是因爲大膽小而躲了起來。”

“這條線索很重要。”穆懷遠鼓勵她。“告訴我那個奴僕的名字,還有儘可能的想想,是否還有其他證物或證人,我會盡快去搜集。”

“還有奴市的那個蒼頭,他也與堂叔布勾結!”

秋霞將家奴的名字和自己所知道的情況,全都告訴了他,而他也用心地一一記下。

能夠跟這樣一個有能力,有地位,又關心爹爹,並相信她清白的人談論復仇之事,秋霞感到內心的壓力減輕了許多,自然有了報恩的想法。

“你幫我,我也會盡力幫助你。”她說。

穆懷遠放下手中的筆,良久地注視着她。她曾經黯淡無神的眼眸瑩亮,面頰上的傷疤和脣上的裂傷在爐火的照射下,發出刺目的光。他緩緩地說:“我不是爲了這個才幫你。”

秋霞淡淡一笑。“我知道,但我願意幫助你。”

終於又看到了她的笑容,儘管那笑容因扭曲的傷疤而顯得怪異,儘管她的“屈服”是基於對他的感激,但他仍帶着一絲滿足的問:“在‘五仙堂’?”

“是的,在這裏。”

“我想你是個言出必行的人,對嗎?”

他深沉專注的凝視,令秋霞感到不安。

“沒錯,我是。”她回答。

“那表示你不會再試圖逃走。”

這不是個問句。她驀然一驚。“你知道?”

“‘五仙堂’內發生的事,很少有我不知道的。”他的回答加深了她的不安。

“你應該已經明白,這裏的大門難進,更難出!”

他語氣平淡、神態安詳,深似古潭的瞳眸幽遼而黑暗。

秋霞看着他英俊、陽剛,帶着溫和笑意的臉,恍然大悟,他不僅知道她和朋友半夜逃走的事情,而且目睹了她們的愚行。

那他當時爲何不阻止她們,卻在一旁冷眼看着她們在既寒冷又絕望的黑夜中,擔驚受怕地到處瞎闖?

只有一個理由:他知道她們逃不掉,故意讓她們喫點苦頭,知難而退。

那麼他願幫她復仇,對她表現得如此慷慨,是爲了什麼?真心?私慾?

坐在溫暖的屋子裏,她忽然感到不寒而慄。

“堂主,你真的要把那兩個什麼都不會的女人留下?”

當冷秋霞懷着新的希望和憂慮離開後,邊關走進來,直率地問穆懷遠。

穆懷遠盤腿坐在席上沉思,身前的火盆發出紅紅的光。聽到邊關的話,他淡然一笑。“只要冷秋霞高興,我可以爲她留下任何人。”

“那……”邊關遲疑了…下,問道:“堂主還想娶她嗎?”

穆懷遠仰起臉看着他,眼裏依然是淡淡的笑意,卻不再溫柔。“我既然已經是她的主人,還需要娶嗎?”

邊關臉色微變,但還是笑着迎合道:“是啊,她已經是堂主手裏的小玉了,要如何切割,還不是由着您。”

“你覺得我冷酷嗎?”聽出他的不滿,穆懷遠似笑非笑地問他的侍奴。

邊關從童年起就侍奉他,二十幾年來,深知主人聰明過人,深藏不露,平時總是溫和待人,可發起狠來十分嚇人。有人說他是不叫的狗,總是在沉默中出擊,因此他的對手都很怕他。此刻見他問,邊關自然不敢說假話。

“堂主不冷酷,只是這招對付冷姑娘有點陰。”

“怎麼陰?”

他偷看主人一眼,見他臉色平靜,嘴角似乎還帶着笑容,便大膽問道:“她們前夜四處亂竄被凍得半死,堂主不讓屬下們出面,第二天卻給她們送新袍子。今天堂主要奴才趕晏、羅兩個姑娘走,臨時又出爾反爾留下她們。堂主這麼做都是爲了籠住冷姑娘,對不對?”

“對。”穆懷遠輕輕彈去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。“冷秋霞性格倔強,如果不讓她逃個夠,能絕了她逃走的念頭嗎?不讓她凍個半死,她會接受新袍子嗎?沒有那番‘出爾反爾’,她會願意留不爲我所用嗎?所以,那不叫陰,叫謀略!”

邊關明白主人善謀略,可仍爲冷秋霞擔心,她這幾個月顯然受了不少罪。

“堂主留人不留心,要是她還想逃呢?”他遲疑地問。

“她不會,除非我看走了眼!”他的回答斬釘截鐵。

邊關暗自想:冷姑娘要是知道主人的此番“謀略”,定會傷心。

然而,穆懷遠並無這樣的憂慮,也沒有爲終於留住了冷秋霞而面露喜色。

他注視着火盆,思考着不久前與冷秋霞的交談。

無論怎樣,他得儘快找人調查冷家發生的事,如果真如冷秋霞所說,那個霸佔了“冷香玉”的冷二爺,是殺死她父親的兇手的話,他一定會爲她討回公道。他幫她,她也會幫他!

眼前出現她說這話時的神態,彷彿是在告訴他,這個交易公平合理,誰也不喫虧。可他卻不滿意,因爲那不是他想要的。

他到底想要什麼?他說不清,也不願深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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