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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(2)

《巧女爭夫》 / 華甄 / 第17章 / 共21章

兩人擁抱着彼此,好久都沒說話,可從呼吸中,他們都知道對方沒睡着。

穆懷遠知道她的心結並未解開,於是問道:“睡不着嗎?”

她在他懷裏點點頭。

“在想什麼?”

“想明天晚上,我還是回廂房去睡。”

聽她又說這個,他眉頭擰成了結。“如果這樣,那我們還是早點成親吧,反正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。”

“那樣不合適。”她心平氣和地說:“你先前說得對,‘金縷玉衣’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刻,不容分心。”

“我們可以喜事簡辦。”他熱切地說:“就在“五仙堂”,不必廣邀賓客,反正禮儀、司儀、古樂隊都是現成的,拜天地祭神靈,讓八人大轎抬你在五坊之間走一圈,這樣雖然委屈了你,但也算昭告天下我們成親了,等‘金縷玉衣’大功告成時,我再娶你一次,到時定讓你風風光光的宴請天下,可好?”

他的真情讓她感動,側過臉親吻他的心窩,她悠悠地說:“只要能跟着你,我不嫌簡略,不求風光,可是你是中山國的重臣,是穆家的獨子,你的婚事不光只是你的事,還是家族大事,王國大事,豈能如此草率?”

明知她說得對,但他仍堅持道:“不要在乎其他人,我只要你快樂。”

“有你的愛,我已經很快樂了,可是,如果我能幫助你事業發達、家族興旺的話,我會更高興。”

“那我們就更該成親。讓你早日爲我生兒育女,興旺家族!”他高興地說,手在她腹部溫柔地愛撫着。

“別鬧,聽我說。”她抓住他的手放在胸前,可他立刻又不規矩起來,她只好將它改放在她的脖子上,他輕輕笑了。

“我跟你說正經的。”她輕拍他的臉,繼續分析道:“你說過,‘金縷玉衣’是千古極品,人們對這東西只有耳聞而無目睹,中山靖王給你兩年時間製成,這事不光在中山國,就連在京城也早已造成轟動,如今時間已過數月,可懸而未決的難題仍未解決,此刻不知有多少人注視着你,其中有眼紅的、嫉妒的、好奇的……他們都在等着看結果,你只能成功,不能失敗!”

穆懷遠靜默了,連呼吸彷彿都消失了。

他深沉的眸子與她憂慮的目光相接,緩緩地說:“是的,做成了,我必大富大貴,流芳百世,可一旦做砸了,將傾家蕩產,身敗名裂,我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,可這與我們儘快成親有什麼關係?你在擔憂什麼?”

“不要又胡亂懷疑我的動機。”她對着他緊繃的臉皺了皺鼻子。“既然我說過愛你,就會一輩子跟着你,你成功了,我爲你高興;你失敗了,我陪你上刀山、下油鍋,只要不死,就尋寶揀玉,東山再起!”

一個大大的笑容出現在他臉上,“這是你給予我的忠誠?”

“是的。”

他撫摸着她柔嫩的肌膚,目光停在她面頰上那條淡淡的疤痕上,莊重地說:“你同樣擁有我的忠誠!”

“沒錯。”她轉過臉,親吻他的手心,感覺到他強烈的反應時,會心一笑,繼續道:“既然我們意見一致,那你一定同意暫時不對外人提起我們的親事,等時機成熟時再說。”

“我同意。”他微笑着翻到她身上,用雙臂支撐着自己的體重,聽到她的呼吸忽然加快時,笑意更深地問:“還有嗎?”

“嗯,還有,明天……”她呻/吟、躺平,用行動呼應他熱情的召喚,用浸染着濃濃愛意的美眸凝着他。“明天起,我回廂房睡。”

“那我呢?”他的肌肉緊繃,身體蓄勢待發。

“你留在上房,那裏是你的地方。”

“我的地方在這裏!”他身子下沉,與她再次完美的結合。

他們幾乎同時發出歡悅時嘆息,因爲,在那裏,他們發現了屬於他們的愛。

翌日下午,秋霞去找總管取料。

走廊上很安靜,大人們都在幹活,只有幾個孩童在廚房大棚外的角落,玩着冬季最後一堆積雪。

看着他們歡笑奔跑,她感慨地想:孩子總是無憂無慮,雖爲奴隸的後代將終身爲奴,可他們並不爲將來擔心。

“騷貨!”稚氣而邪惡的笑聲如同銳利的刺般,在她猝不及防時猛地戳向她。

她驚恐地回頭。

“嘻嘻,堂主的暖炕石啦——”

一塊冰冷的雪團擊中她的臉頰,她尚未作出反應,無數團混合着泥土的雪團越過圍欄砸來,其中一塊打在她眉骨上,碎裂的冰渣濺入她眼中。

“小混蛋,你們找死!”

邊關朝那些投擲雪團的孩子怒吼,秋霞則羞愧地跑進拐角處,整理被冰雪弄污的臉和衣服,心裏悽慘地想:這就是一時衝動的惡果!

“故作清高的婊子!”陰沉沉的聲音令她差點兒失聲尖叫。

不久前曾想侵犯她的男人,彷彿幽靈似的出現在她面前,但她不知道他究竟想幹什麼,因爲邊關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將他嚇跑了。

“冷姑娘,你……別理他們……”

秋霞看着他同情的眼睛,發出一聲啜泣,轉身往“榆林苑”奔去。

把自己關在房裏,她跪在地上,抱着顫抖不已的身體。

這是她生命中最恥辱的一天!孩子們投擲的冰塊、男人邪惡的目光及他們污穢的言詞,將她的尊嚴剝奪得一絲不剩。

淚水無聲地流淌,她的大腦裏一片混亂,心底凝結着一層堅冰。

愛,讓她付出了一切,她該如何拯救自己?

門上傳來敲打聲,她恍若未聞。

“秋兒,打開門,讓我進去!”

穆懷遠的聲音溫柔得像春日的暖陽,融化着她心底的寒冰,她想要他的安慰,想要他的擁抱,想要他強壯的身體爲她阻擋難以承受的冰涼,可是她不能!

她用雙手抱住頭,捂住耳朵,拒絕聽他急切的呼喚。

可是,她不知道他是如何辦到的,在感覺到有人進來時,她的身子便倒在了她渴望的強壯懷抱中,他熾熱的吻,驅趕了她痛徹心扉的寒冷和絕望。

“秋兒,永遠不要把我關在外面,不要忘記我的愛!”

他雙手捧着她的臉,親吻着她被冰雪打到的眉峯和麪頰。然後牽着她的手站起來。“來,換掉這身衣服。”

她木然地看着他解開她髒污的衣服,替她換上放置在炕上的新衣。

她神情恍惚地看着他,絲毫沒注意到他把她脫得如同初生的嬰兒,沒注意他爲她換上了最美麗的綴花華服,沒注意他爲她梳理了長髮。

直到他牽着她的手走出門,涼風撲面,她才猛然驚醒,問道:“你要帶我去哪裏?”

他握着她的手,放在脣邊輕輕一吻。“跟我走,我會給你一個交代!”

他的笑容還是那樣溫柔平靜,但帶着一絲銳角和冷硬。

她無言地跟着他,感到心情逐漸穩定,然而,這分穩定在進入“五仙堂”最寬敞豪華的大殿,面對黑壓壓的人羣時,消失了!

“不!”

看到認識的,不認識的護衛、工匠、奴僕、廚娘,甚至馬房小廝都在這裏,她抓緊了穆懷遠的手,想要後退。

“別怕,他們是你的奴僕!”他的聲音溫和而殘酷。

她抬起頭看着他,可他沒有看她,他的手堅定地握着她,他的眼睛,幽暗而高深莫測的眼睛,凝視着前方。

人羣自動分開,他牽着她走到大殿正前方的平臺上。

“堂主,全體家僕玉工,及不當值的護衛都在這裏,請示下。”

站在臺上的總管迎上前報告。

“很好。”穆懷遠把僵硬的秋霞帶到案几邊,親自扶她坐下。然後起身面對近兩百雙或喫驚、或好奇、或慌亂的眼睛,大聲道:“本堂主今日召集你們來此,是因爲有事要說,請各位聽好!”

他屹立在臺上,一襲青色錦袍令他形如青松,卓然挺拔,一頂冠帽垂纓續羽,更顯他容似冠玉,溫潤晶瑩,而他的雙目炯烔有神,不怒自威。

臺下衆人皆爲他的風采所傾倒,一時之間殿內寂靜無聲,只聽到他朗朗開口。

“本堂主的家務事,與各位無關,可偏有好事者喜言是非,好探隱私,既然如此,本堂主今日就在這裏廣而宣之,以杜絕閒言碎語!”

說到此,他頓了頓,明亮深沉的目光掃過全場。

殿內岑寂無聲,空氣彷彿瞬間凝結了。

他走到秋霞身邊,輕攬她的肩,以指腹按壓她僵硬無比的肌肉,繼續道:“本堂主與冷氏並非初識,她是本堂主的未婚妻!”

一石激起千層浪!寂靜的大殿起了一陣騷動,衆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們身上。

秋霞憎惡自己成了靶子,但依然穩坐着。

穆懷遠同樣痛恨公開隱私,但爲了秋霞的尊嚴,他必須一次把問題解決。

他放開秋霞,走到她身前,擋住了人們投向她的目光。“本堂主去年秋天向冷府求親,蒙寵獲允,不料婚娶前,冷府突逢橫禍,岳丈冷老爺遇害,她落入奴市,然天不負我,讓本堂主有幸在此與她重逢。本堂主有心即時迎娶完婚,可冷氏認爲‘金縷玉衣’乃王國大事,爲了大事,應暫緩行婚禮,本堂主敬她忠義,故順其心願,因此,她名爲吾奴,實爲吾妻,今日本堂主昭告於此,請各位慎行,若再有人對她嚼舌弄目,恣意侮辱,無論長幼,本堂主定不輕饒!”

一席話說得鏗鏘有力,如珠落玉盤,當下無人敢言。

就連秋霞,也被他真假參半的陳述和毫不隱諱的情感鎮住。

望着他的背影,她心中的禁錮被打開了。

他憐她愛她,她知道,可是他剛剛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他敬她!

她的眼睛溼潤了。

“此問玉工中,不乏玉德高深者。”他沉穩有力的聲音,繼續在大殿內迴響。

“玉,乃人間至寶,匯天地靈氣,聚日月精華,故君子說,“修玉修德”。各位玉工若自謫玉德高深,堪與君子德行相應,就該如玉石般寧折不屈,潔淨平和,恃強凌弱,實屈可惡!本堂主要失德者上前,向冷氏賠禮致歉,以全玉德!”

他的話至情至性,令人醒悟,滿場靜默,微聞嘆息啜泣聲。

秋霞震驚,男人向女人賠禮已屬罕見,何況是這些強悍的玉工?若因此而失去工匠,將得不償失!她匆忙站起。“奴妾無意爭榮辱,請堂主收回成命!”

“今既已出,定不可收!”穆懷遠神情凜然。“‘金縷玉衣’乃人間精品,無德無行者,不配留此地!”

他的話音剛落,幾個玉工走出人羣,面對秋霞跪在臺下,接着又有幾個,包括那幾個孩子的爹孃,他們對曾經羞辱、調戲秋霞而愧疚地認錯。

最後,那個兩次對秋霞意圖不軌的男人也走出來,跪在秋霞的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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