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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2)

《巧女爭夫》 / 華甄 / 第9章 / 共21章

“邊關。”他皺着眉頭吩咐道:“我得離開幾天,這次你不用跟着我。”

邊關大喫一驚,以爲是自己先前的話惹惱了他,忙哀求道:“奴才自小就是堂主的隨從,哪有隨從離開主人的?以後奴才保證再也不敢多嘴了,求堂主饒了奴才這一次,讓奴才跟着去吧!”

“你胡說什麼?”穆懷遠瞪着他。“雖然你確實有點多嘴,可我並沒怪你。這次不帶你出去,是因爲我要你幫我做事,你可別想偷懶!”

邊關當即轉驚爲喜。“奴才不敢!奴才還當堂主生氣,不要奴才了呢!”

“怎麼會?你是我用順手的柺杖,少了你,我可不習慣!”

他這窩心的話,讓邊關真的笑了起來,問:“堂主要奴才做什麼事?”

“等一下。”穆懷遠轉身,就着案桌上的筆墨,在竹簡上揮毫。

邊關從小陪侍他,自然也識字,看出那是張藥方子時,不由暗自納悶。

開了兩帖藥方後,他擱下筆,指着第一個。“你先去藥鋪抓這副藥,熬好後送給冷姑娘服下,連服七日。七日後,如果我還沒回來,你再抓這副一一”

他指着第二帖方子。“這個只需服三日便可,我已註明在上頭,仔細看。”

“堂主是……是要奴才親自替冷姑娘熬藥嗎?”邊關知道不該問,可實在是太驚訝了,主人竟要他伺候一個一一盧兒?

“沒錯,她得忙大事,沒時間照顧自己。”他不以爲忤地說:“因此我讓你留不給她熬藥,並留意她的行蹤。”

哦,這纔是他被留下的真正理由:看住她!

難道主人擔心她再次逃跑?

“奴才明白。”藏住疑問,他機靈地說:“奴才一定每日盯着她把藥喝了。”

穆懷遠滿意地揮揮手。“墨跡幹了,你去吧。”

邊關捲起竹簡,又問:“堂主要去哪裏呢?”

“長安。”

毫無疑問,一定是爲了冷家的事。

邊關暗想,剛纔在門外聽見冷秋霞述說淪爲奴隸的經過後,他就知道主人一定會爲她出頭,因爲主人已經把冷姑娘當成了他的財富,而他是從來不許任何人傷及他的財富的!

穆懷遠已經離開了半個多月,其間又下過一場雪。

火盆裏的煤炭,發出監色的火焰,將作坊烤得暖暖的。秋霞在石鍋上洗磨着玉石,感到身體輕鬆,精力充沛。

這都得歸功於穆懷遠。是他讓她連服了十日的藥,再加上生活安定,得到了較好的休息,困擾她很久的乾咳症全都消失了。如今她的胸口不再悶痛,乾裂的嘴脣和嘶啞的喉嚨也漸漸恢復正常,就連本以爲會終生留在面頰上的醜陋傷疤,也隨着時間的推移逐漸平復,只留下一條淺淺的白色細痕。

她真的很感謝他,她絲毫沒想到,在他臨走前,竟親自爲她開了藥方,留下他的貼身奴僕每天爲她熬藥送藥,並督促她服下。

他的這番安排不僅讓一直想湊錢買藥爲她治病的燕兒和玉蟬高興,連她吞嚥着那苦苦的藥汁,心裏也生出了幾絲甜味來。

她同意燕兒和玉蟬的說法,這藥是堂主對她的關懷。

不過,她絕不贊同燕兒的暗示,好像這藥包含着堂主對她的特別情誼似的;也不會輕率地同意,玉蟬認爲這關懷後面包藏着陰謀的說法。

對她來講,這不過是件很簡單的事。她身上有病有傷,作爲主人的穆懷遠關心她,給她買藥治病,無非是爲了讓她有健康的身體,幫他幹活,哪有那麼複雜的含意?

想起玉蟬的懷疑,她忍不住看了眼坐在不遠處把玩玉石的邊關。

這段日子,這奴僕確實時常跟着她,可她相信那是因爲他每天要給她熬藥送藥的緣故,怎麼可能是穆懷遠派來監視她的人?

唉,玉蟬大概是自小跟隨她爹爹押貨運貨,經歷過太多風險,習慣對人疑神疑鬼了,她都已經跟穆懷遠保證過不會逃走,他又何必再找個人盯着她?

她暗自笑了,好姐妹關心她,這她知道,但這次她們真的想太多了。

她承認,逐日恢復的健康狀況改善了她的心境,尤其每天能平靜地做自己最喜歡做的事一一琢磨美玉,她的心情已不再那麼壓抑。然而,家仇血恨仍如同一塊巨大的頑石,沉重地壓在她心頭。

她不知道穆懷遠是否按照他所承諾的那樣,幫她蒐集到了證據。

他這次離開,應該不會是專程爲了她的事,但她相信,不管是爲了什麼事情離開這麼久,他都會抽空去長安“冷香玉”。因此她急切的想知道,他是否見到了堂叔?是否尋到了爹爹的奴僕,或其他證據?

她很想打聽他的行蹤,卻無從打聽,有好幾次她想問他的侍奴,卻不知該如何開口。盧兒打聽主人的行蹤,這實在有點逾矩!

可是,他真的去太久啦!

“邊關,堂主每次出去都這麼久嗎?你可知他何時回來?”

憋在心口的話,自然而然地流出了口,她有點尷尬的抬起頭看着坐在草墩上的邊關。好在這麼多天的相處,她與他已經成了好朋友,他並沒有表現出異色。

“堂主有好多產業要照顧,每次出去的時間長短都不一定,有時很久沒消息,有時突然就回來了。”邊關漫不經心地回答道。

從爲她熬藥後,他對秋霞有了更多瞭解,他喜歡她的安靜有禮和善解人意,沒事時就愛跟着她。開始時自然是爲了完成主人的囑付,後來則成了習慣,即便在她停止服藥後,他仍喜歡跟着她。

爲了讓她對主人多點感激、敬畏之心,他多了個小心眼,故意把主人親自爲她配藥,並留下他照顧她的事,以及主人其他好心助人的事通通講給她聽。

可他的目的似乎很難達到,這個一天比一天更美麗的姑娘,從不對他的主人發表意見。就連他明確要求她做出回應時,她也只是回以淡淡的笑容,好像他說的人與她根本沒關係似的。

不過今天聽到他的回答,他發現她的表情有了很大的改變,雖然雙眼仍盯着璞玉,但語氣已不再平靜。“你是他最貼心的奴僕,怎會不知他的行蹤?”

好極了,看來冷姑娘的心並不冷,她還是很關心主人的!

邊關高興地想,他是個機靈鬼,當然知道她想問的是什麼,但他不能告訴她。

主人沒有允許他向其他人說明行蹤的話,他是絕對不會泄露一個字的。

“再怎麼貼心,我也只是個奴僕,堂主怎會把所有事都告訴我?”

秋霞不相信他的話,可又想:他忠於主人,是個好奴僕,自己不能怪他。

於是她沒有再問。

“邊關,堂主回來了,快去伺候!”

沒多久,作坊門外有個守衛高喊。

“真的?太好啦,我這就去!”邊關跳了起來,放下手中的玉石,對秋霞說:“你瞧,我沒說錯吧,堂主這不就突然回來了?”

說完,他興沖沖地跑了。

秋霞在聽到穆懷遠回來的浩息時,真想跟着邊關跑去見他。可隨即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,是不能隨便離開作坊的,只得按捺着焦慮的心情,繼續洗磨璞玉。

可是,她的思緒一直在穆懷遠是否有所收穫上打轉。

也許他一無所獲。她憂鬱地想,兇殘狡詐的堂叔說不定早已毀滅了罪證,而爹爹的奴僕又那麼膽小,穆懷遠很可能什麼都查不到。

如果真是這樣,她也不能責怪他。

她安慰着自己,併爲將來打算。

要懲治殺人兇手,替爹爹申冤報仇,她不僅需要證據,還需要有力的支援。被堂叔出賣淪落爲奴,她失去了人身自由,但穆懷遠現在是她的“主人”,只要他保護她不被人抓走,不再被堂叔陷害,她就有機會親自去官府報案。

她渴望親自報殺父之仇,但也清楚穆懷遠因“金縷玉衣”的時限所迫,目前很難全力幫她,而她既已答應留下,就一定要遵守承諾。所以就算現在報不了仇,等兩年後“金縷玉衣”完工時,她也會求穆懷遠還她自由。

她相信只要“金縷玉衣”成功,他一定會答應,並且盡力幫她。到那時,她就去找官府了卻心願。如今,就暫時留在這裏,算是養精蓄銳。

作坊不僅管喫管住,每旬還能支三文錢,她已經跟燕兒和玉蟬商量好,要多攬點錢,等“金縷玉衣”完成後,三人一起開小鋪子,做小生意。

手中璞玉一滑,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。她趕緊停下石鍋,重新調整璞玉,沒有了耳邊的石鍋聲,才忽然注意到外面傳來不尋常的吵雜聲。

她抬頭看看四周,作坊內的其他玉工仍在忙碌,看不出有什麼異常。

正想繼續,卻隱隱地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。“秋霞一一”

像是玉蟬的聲音!又像是燕兒!

“天吶,發生了什麼事,爲何她們要這樣大呼小叫?”她驚訝地放下玉石,來不及解下圍裙,就往門外跑。

“開玉館”是製作“金縷五衣”的第二個作坊,負責第二道工序一一打磨切玉和選料,因此走廊直通第一道工序的“玉子場”,即是玉蟬和燕兒幹活的地方。

可她才跑出走廊,就被人攔在門洞內。

“冷氏,開工時間你想去哪裏?”

總管嚴厲的雙眼望着她,她霍然醒悟,自己因一時情急,竟忘了身份。可是,清晰的喊聲一一帶着哭腔的喊聲再次傳來,她什麼都顧不上了。

“秋霞,快來一一”是玉蟬!

她不再理會總管的阻擋,身子一彎,從他腋下鑽過,眼角餘光看到有人往這裏跑來,她急忙調頭,從走廊的另一個方向,往聲音來源處跑去。

恢復了健康就是好,她甩開長腿飛奔,儘管嘴吐白氣,胸腔發痛,但她能跑!

當玉蟬和燕兒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時,她不顧一切地衝破阻攔,顧不上選擇奔跑的路徑了,也不管後面有多少追兵,見走廊就上,見門洞就穿,見來人就閃……終於,敞開的大門就在前方!

一輛馬車正徐徐離去,車內傳出玉蟬的哭聲。

“玉蟬!”

她大喊,冷風灌入喉嚨,她嗆咳着跑過迴廊。

車窗隨即露出玉蟬淚跡斑斑的臉。“秋霞……我……”

話沒說完,小臉便消失在車內,顯然是被人拉回。趕車的長鞭一揚,馬車駛出了敞開的大門,玉蟬的哭聲隱約可聞。

“玉蟬!”她跟着馬車跑,卻聽到急促的馬蹄聲傳來。

一回頭,竟看到馬背上燕兒蒼白的臉,而坐在她身後,將她緊箍在身前的,是個又高又壯的軍官。

“燕兒?”聲音哽在喉間,她的心“撲通”亂跳。今天到底是怎麼啦?

“燕兒!”看着好友悽慘的神情和揚起的馬蹄,她放聲大叫。

來不及從走廊追趕,她不顧冰厚雪深,穿過積雪的樹木緊迫着高頭大馬而去。

忽然,一個身影彷彿山嶽般聳立在眼前,躲避不及的她直接撞了上去。

接觸到穆懷遠深邃目光的同時,她眼前一黑,摔倒在雪地上,身旁的樹木被她撞得猛烈搖晃,灑下大片大片白雪,將她覆蓋。

聽到她的聲音,燕兒轉過臉,看到她倒在雪地裏,立刻哭喊掙紮起來,卻敵不過禁錮她的力量,駿馬嘶鳴着衝出了寬敞的大門。

高聳的大門緩緩關閉,穆懷遠抱起雪中的秋霞,輕輕嘆息着走回工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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