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6章(1)

《萬能小婢》 / 華甄 / 第12章 / 共20章

下了兩日的暴風雪,終於停了。

現在常惠已認定芷芙是世上最甜美、最能幹,但也最頑固的女人!

自從那個吻後,儘管芷芙對他的照顧一如往日,但再也沒正眼看過他,兩人間的交流都是他用嘴說,她用行動回答,必須開口時,她的話也不會超過兩個字。

幸好他已經習慣了對方的沉默,不再把這個當回事,而且無論她怎麼氣他,他永遠不會後悔親了她。

這兩天,每次回想起那個吻,他的心都會剋制不住地歡跳,他非常懷念芷芙甜蜜的味道,和在他懷裏的熱情反應。

他知道要說服對方相信那不是“胡搞”很難,要重新建立對他的信任也需要耐心,選定目標就去追,這是他的生活原則。

他相信,只要小心地掃除通往目標的障礙物,就一定能夠成功。

利用這兩天難得的時間,常惠以葦杆爲筆,鐵石爲墨,在布帛上把自己出使匈奴後的見聞和感受,寫成一個奏疏,取名爲《西域方略》,其中不乏對朝廷西域策略的刨析和建議,而且,他還得到了芷芙親手製作的新靴子。

看着腳上的新鞋,他滿意地嘖嘖嘴,這是用毛氈絮跟輒拉草做裏,以牛皮包外的冬鞋,穿在腳上既暖和又防潮。

當她把鞋遞給他時,他以爲他們和好了,可她還是不理他,這讓他痛苦萬分。

他確信芷芙也喜歡他、喜歡那個吻,因此他不會向對方認錯,更不會像她希望的那樣,給她“以後不再那樣做”的承諾。

他沒有錯,親吻她,是他這輩子做過最美好的事情,如果給他機會,他還會再做、再做、一直做!

“將軍,快來看!”

隨着額圖的笑聲,常惠聽到“咩咩”的羊叫,不由興奮地大喊:

“芷芙,咱們的羊來啦!”

說完,他邁開穿着新鞋的腳,大步迎向前。“小子,你的真辦到了!”

“老天,羊?四隻羊!”芷芙從小氈房跑出,看到額圖牽來四隻肥羊,也高興地喊了起來。

“是的,夫人。四隻都是奶羊!”額圖歡樂地把羊趕到她面前。

“哦,你從哪裏弄來的?”芷芙開心地撫摸圍住她叫喚的羊。

“將軍讓我幫他買的。”

“買的?”芷芙的眼睛,轉向一直望着她的常惠,“你用什麼買?”

從她走出小氈房起,常惠的目光就無法離開她的臉。

她終於又笑了!當她用充滿快樂和不安的眼睛看着他時,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
“一斤茶。”他面帶微笑地揭開謎底。

西域人喜歡茶,而茶在這裏貴過稀世珍寶,她總共帶來兩坨茶,每坨一斤。

“你……難怪這兩天都沒喝茶……”

“我願喝奶。”常惠急忙安慰她。

芷芙感動得眼眶都紅了,她還記得來到這裏後,她第一次煮茶給他喝過,他欣喜的模樣,也知道他從來沒有真正喜歡喝過羊奶。

他是爲了她,爲了讓她心安。

“常公子……”芷芙輕聲喚他,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內心的情感。常惠理解地走近,將牽着羊兒的繩子放在她手裏,溫柔地說“難得今天風和日麗,天氣好,你何不帶羊兒和青煙到處走走?我把這裏的雪清掃一下。”

芷芙點點頭,牽過羊兒,常惠又讓額圖把原來那隻羊和馬都放出來。

帶着五羊一馬,芷芙走到氈房朝陽的地方,心情仍激動不已。

這件事,是常惠特地爲她,而不是爲他自己做的。

她無法否認,自從認識常惠以來,她一直都很欣賞和欽佩他,與他相處越久,她對他的感情也越深。她喜歡他,喜歡他的親吻,可是,她不認爲自己配得上他。

在常惠親吻她,表示喜歡她後,她才感覺到愛一個人,卻不能放開心胸去愛的悲哀。

他是朝廷命官,雖然目前身陷囹圄,但芷芙相信這只是暫時的,終有一天,匈奴人會釋放他,到那裏,他仍然前途無量。

想着這兩天常惠奮筆疾書,舞文弄墨的神采,她腦裏就出現他當年與公主和其他朋友,暢談天下大事時的豪邁之氣,她絕對相信他會有出頭之日。

同樣的,她也不會忘記再次重逢時,他對她的嫌惡和訓斥。她很清楚,常惠說喜歡她,主要是因爲她以他的照顧和陪伴。並非因爲心態上的根本改變。

雖未經歷男女之事,但自小的經驗讓她知道孤男寡女相處久了,難免會生出些是非情愫來。此刻就算是另一個女人,他也會喜歡她,因此他的言行當不得真。

退一步說,就算他真的喜歡自己,她也不能放任自己的心,因爲他們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。

他胸有大志,年輕有爲,談古說今,才華橫溢,而她在受解憂公主庇護之前,卻跟隨着遊俠父母,以四海爲家,母親死於毆鬥,父親以武犯禁被朝廷酷吏所殺,可謂身無長物,資質平庸,出身低賤,難登大雅之堂。

況且口拙言笨,個性孤僻的她,在常惠心目中恐怕永遠難洗“冒充他人之妻,厚顏無恥”的烙印,就算今日稱了他的心、以身相許,他日也定落個夫貴妻賤,遭人拋棄的命運。既知未來命運,她又怎能將心敞開?

所以她那日的慌亂並非假裝,這幾天的冷淡也非真心,她很高興對方引領她體驗男女相親的樂趣,也感謝他溫柔相對,沒有粗魯地強她所難。

他是個真正的正人君子,她會把他柔柔的深情,連那纏綿的親吻都牢記心裏,以今後一生來回味。

芷芙的思緒紛雜,含苦帶甜,儘管想透了,可情感依舊混亂。

“情”字構成的煩惱,就像這雪原一樣蒼白冰涼,也許只有拋開情字,她才能尋得些許陽光,讓心房重新豁達透亮……

隱隱聽到馬蹄聲,她倏然一驚,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中站在這裏許久。

收束心情,芷芙吆喝着青煙,把五隻羊帶回小氈房,給它們喂草加料,仔細查看羊兒的狀況後,她心想,這幾隻羊今天已經被擠過奶,她得明早再擠了。

她笑了!她跟我說話了!她不再生我的氣了!

清掃着氈房前的積雪,常惠的心在飛揚。

他記不得從前二十二年的生命裏,他是否有過這種彷彿整個人都要飄起來的快樂,這心情就像五月的朝陽,晴朗溫暖、輝煌燦爛!

啊,今夜他要跟芷芙說心裏話,要把這兩天的想法全告訴她,要她——

“常將軍,太子殿下來啦!”

額圖驚慌失措的低呼,將他飛揚的心一下拽到地面。

“來就來吧!”常惠放下掃帚,陰鬱地說。

“常將軍,兩日暴風雪可把人給憋壞了,父王擔心你,特要我來看看。”騎馬走來的狐鹿姑,遠遠地就跟常惠套交情,他身後跟着心腹奴頭,那傢伙自從上次被芷芙痛打一棒後,就一直沒能恢復過來,臉色簡直像燒成灰燼的牛糞渣。

常惠看着他走近,沒答腔。狐鹿姑計了個沒趣,只好下馬,皮笑肉不笑地繼續說:“不過以我看,將軍愈加精神了,是夫人之功吧?”

“沒錯。”常惠淡淡地承認。

對方狹長的眼睛四處轉了轉,彷彿在找什麼似的,又問:“尊夫人不在嗎?”

常惠心頭略驚。他找芷芙幹麼?“太子有事嗎?”他佯裝平靜地問。

“沒什麼。”看不到美人,狐鹿姑情緒有點低落,煩躁地四處踱步。

這兩天被大風雪憋在氈房內,他荒天淫地、喫喝玩樂,卻愈加惦記起那個敢把血淋淋的刀擱在他脖子上,對他高吼低罵的女人。

就像相中一匹牝馬,卻被那好鬥的牝馬踢了幾腳的發情公馬一般,他處於極度的瘋狂與焦躁中。

他渴望在追逐和搏擊中,征服倔強的女人,只要想到那個過程,和終於臣服在他力量之下的美麗嬌軀,他就激動得血脈賁張、身硬如鐵。

毫無疑問,常夫人是他最急於征服的“牝馬”,與她相比,那些柔順地任他搓捏打罵的女人根本淡如白水;今天大風雪一過,他再也按捺不住地,想見見他兇悍的“牝馬”,於是他來了,可她在哪裏呢?

四周靜悄悄的,想必那女人不在。在失望與煩悶中,他將滿腹怒氣撒向無辜的額圖。“賤奴,聽說你把赫落家最好的幾隻羊都給弄來了,怎麼回事?”

常惠替額圖回答,“那是我讓他幫忙買的。”

“難怪,我就說這賤奴,哪裏找到好茶給老赫落。”狐鹿姑短小的鼻翼翕動,雙目賊光閃閃。

俗話說“色膽包天”,色迷心竅的狐鹿姑,在旺盛的慾念驅使下,早已喪失理智,哪裏還記得道德界限?他囂張地對常惠說:“冬季的羊得羣養,將軍要羊,不必如此破費,跟我做個交易,我保證你有最好的羊,如何?”

常惠看着他貪婪的賊眼,心想他此番前來,難道是爲了茶?如果這樣,那自己可得小心守住那僅剩的半斤多茶了,於是應酬般地問:“什麼交易?”

他本是隨口問問,以消磨時間,沒想到那蠻子,竟說出讓他震怒不已的話。

“讓尊夫人陪我一夜,我給你三十隻羊——由你挑。”

常惠聽到自己的牙齒,發出“咯崩”聲,雙手也握得像鐵錘一樣緊。

這恬不知恥的惡棍,來到這裏就先問芷芙的行蹤,還瞪着色眯眯的眼睛四處搜尋,原來是打了這麼個齷齪下流的主意。

“不知死活的混蛋!”常惠再也忍不下這口氣,一舉打上對方扁塌的鼻樑。

那色鬼當即往後仰倒,如果不是被奴頭接住,準備摔個四腳朝天。

“臭奴隸!你敢打我?”色迷心竅的太子,被這一拳打得頭暈眼花,捂着流血的鼻子大大罵:“要她陪老子一夜,是對你們的賞識,你別不識抬舉。”

“呸!無恥之徒,你連給我夫人提鞋都不配,還想要她陪夜?妄想!”常惠氣得雙目冒火,額上青筋隱現。他提起拳頭,想再補上兩拳,但身子卻被奴頭緊緊抓住,捱了狐鹿姑一鞭。

“妄想?”狐鹿姑狂笑。“睜開眼睛好好看看,這裏不是你大漢的長安,是我大匈奴的庭帳!只要我高興,我可以讓你這漢朝人灰飛煙滅!哼,別說是要你的女人伺候老子一夜,就算把她強娶了去,你又能奈我何?”

說着,他出其不意地又抽了常惠一馬鞭,但這次皮鞭沒有落在他身上,而是落在了跑來抱住他的額圖背上。

“賤奴!”狐鹿姑怒了,再次舉起馬鞭,卻看到芷芙俏生生的身影。

他立刻垂下手。“啊,夫人!”

芷芙平靜的看了奴頭一眼,那蠻子一看到她,灰白的臉色就更加慘澹,未等她開口,立刻放開常惠,逃到了太子身邊。

“太子想要我陪寢?”芷芙的視線,在常惠和額圖身上的鞭痕短暫停了一下,從便轉向神色不定的狐鹿姑。

後者聽她直言相問,以爲有戲,當即心神一蕩,鬆開捂着鼻子的手。不料這一鬆,鼻血湧出,將他的臉染得亂七八糟,如同鬼魅。

“沒錯,只要夫人賞光,我太子府,今後就是將軍和夫人的馬前卒!”那廝只忙着討好美人,也顧不上滿臉血污了。

芷芙厭惡地皺了皺眉,俯身抓起把積雪,動作極快地捏成雪球擲往他鼻子。

全副心神都在美人身上,以爲美夢即將實現,便得意忘形的狐鹿姑,遭此冰冷一擊,應聲跌華僑城 地,他拍打着鼻上的雪,抽着冷氣說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“我替太子止血。”芷芙平靜地說。

被冰雪一激,狐鹿姑的鼻血不流了,一邊上馬,一邊不忘與佳人有約。“夫人,我是真心仰慕夫人美貌,共度一宿,絕不留難,請夫人成全!”

“讓我先成全你!”見他竟然如此大言不慚,公然冒犯,常惠氣得臉色鐵青,提着拳頭就衝過去,但卻被芷芙從身後拉住。

見芷芙阻止他,狐鹿姑醜陋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
“芷芙!”常惠低吼,可芷芙沒有看他,面色如同冰塊。

“太子且慢!”狐鹿姑的馬開始緩緩移步,芷芙卻忽然大喊一聲。

狐鹿姑急忙轉身,邪惡地狎笑,“夫人捨不得人走嗎?”

“沒錯,你還欠我一樣東西。”說話間,芷芙已來至馬前,並奪下狐鹿姑手裏的馬鞭,“啪”地一聲在空中展開,“你用它打了我的夫君,是嗎?”

與她如利劍般的目光相對,狐鹿姑打了個寒顫,但仍厚着臉皮說:“那是小小失誤,沒造成傷害,夫人不用擔心。”

“我是不會擔心,但太子可得擔心嘍!”

她手中皮鞭一抖,不知怎地,鞭竟斷成數節,落回她手中,她手一揚,斷鞭紛紛打到前面的兩匹馬臀上,兩馬同時驚跳着,往前奔去。

“殿下,馬驚了!”奴頭抱住馬首大喊。

狐鹿姑同樣狼狽地伏在馬背上,驚慌大喊:“快停下,我會摔斷脖子!”

在他們身後,額圖捂嘴大笑,另外兩人則無心觀賞他們的狼狽樣。

“你真要去給他陪夜?”常惠因芷芙給了狐鹿姑曖昧的回答而生氣。

“陪誰?”芷芙轉身走回氈房。

常惠緊跟着她,惱她的平靜,和自己的焦躁。“那無恥韃子!”

她轉過身,直直地望着他,好半天才問:“你說呢?”

注視着她眼眸深處的火焰,他笑了:“當然不會。”

她柳葉眉一皺,常惠以爲她要罵人,可她只是盯他一眼,就走開了。

深夜,在雪飛舞,一條白影掠過蒼涼的曠野,越過鍊鐵場,往龍城西邊奔去。

白影在一片密集的氈房羣前頓了頓,爾後敏捷地閃入鑲金嵌銀的太子府。

夜行者的目標很明顯——亮着燈的太子氈房!

撥開重重的厚氈,房內的燈光照在一身素白的夜行者身上,那尖檐帽下唯一露出來的雙目,機警而沉着地巡視着四周。

刺鼻的酒味、震耳的鼾聲、火塘上的半隻烤羊和偶爾傳來的牲畜呢喃,令這個雪夜顯得出奇的安寧。

當夜行者掀開牀邊錦帷,看到凌亂的牀上睡着姿勢醜陋的五個人時,沉穩的眼中略顯驚詫,但隨即恢復平穩,黑眸中露出鄙夷。

那人隨即從腰包裏取出一隻小木盒,輕輕旋轉後,逐一放在酣睡者的鼻子前。

女人們都無聲無息,可最後那個男人,忽然張開了惺忪的眼睛。

他看到白衣人時,不但不慌,還咧嘴淫笑,夜行者身軀一震,在對方開嘴欲言時,將手中木盒湊到他鼻前猛搖,他先是瞪大雙眼,隨即眼簾一闔,寂靜不動了。

確定再無清醒之人後,夜行者將木盒小心旋緊,塞腰包,四處尋了遍,從一個金碧輝煌的大箱子裏,白衣人找到一把鑲滿珠寶的精美匕首,拔出刀鞘試試鋒芒後,那人毫不猶豫地走回牀邊,將在燈火下閃着幽光的匕首探入男人胯下……

不久後,一條白色身影潛出太子氈房,如鷹般,往茫茫荒漠飛馳而去。

雪依然悠悠下着,潔白的雪花,將那一個個淺淺的足印覆蓋。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