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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2)

《萬能小婢》 / 華甄 / 第9章 / 共20章

常惠明白她的意思,知道他不肯屈服的個性,遇到貪婪兇殘的匈奴王,必定招致更多的痛苦折磨,但對這個,他早已有了準備。

活着,有時比死更艱難,但也更考驗人的意志。

回想短短幾個月,他由漢使變奴隸的經歷,就不由思緒萬千。

漢匈經過多年戰爭,匈奴王庭敗退漠北,新繼任的單于提議和解,漢皇便派中郎將蘇武爲特使,他和張勝爲副使,攜帶豐厚財物出使。

抵達匈奴帳庭後,幾經交涉才完成重任,可就在他們終於獲准返漢前夕。張勝卻夥同早已歸降匈奴的叛將虞常,企圖劫持單于母親,害整個使團蒙受不白之冤。

想起秋夜發生的事,和同樣身陷囹圈的蘇武,他嘆道:“我們應單于之邀,受皇上之命而來,卻因小人作亂淪爲階下囚,蘇武將軍以死明志,不知如今安在?”

“他被囚在北海放牧。”

“他還活着,那太好了!你聽誰說的?”常惠驚喜地問她。

這是被囚禁後,他第一次得知蘇將軍的下落,高興之餘,不免驚訝她怎能獲知如此重要的消息。

芷芙說:“聽匈奴兵兵閒聊得知的。”

常惠濃眉高聳,納悶地問:“你怎能聽到他們閒聊?”

怕他以爲自己偷聽,芷芙坦承:“我有極好的聽覺,順風時,能聽到更多。”

“那太好了,以後如果有人想害我,你會早早聽到風聲。”他開玩笑地說。

可她卻臉色一變,幽幽地說:“我也希望我能,可是隻怕難以周全。”

見自己的戲言給了她壓力,常惠忙道:“放心,只要寶刀不出,誰會害我?”

“你是說,你不會幫他們打刀?”芷芙聽出他話中有話。

常惠沒有否認,“當然不會,那是我的護身符,我可要善加利用。”

“這樣雖好,可匈奴王耐心有限,他的目的是要你歸順服從,爲他造寶刀,你一日不服,刀一日不出,他們就會不斷地折磨你。”

“即使如此,我也不會屈服!”常惠說着,伸出雙腳在火邊取暖。

“老天!”芷芙忽然驚呼一聲,傾身抱住了他的腳,“該死的惡犬!”

常惠慌忙想收回腳,但被她止住。“別動,讓我看看你的腳。”

不顧對方的反對,她把被狗咬爛的鞋脫掉,在發現他急欲掩藏另一隻腳時,她也毫不客氣地將它拽過來,看到鞋面上被硬物割裂的割口,她的心猛然一抽。

今天被拖拉掛破的,不僅是他的衣服。

抱起常惠冰冷的雙腳,芷芙把它們放置在自己腿上,用雙手搓揉着。

她感到自責,“都怪我,在鐵爐那兒,我就該查看你的鞋,你也該跟我說。”

“沒事,又沒傷到腳。”常惠不以爲然地說,心裏卻暖暖的。“胡說!怎麼沒事?”芷芙生氣地斥他:“老話說‘寒自腳起,腳暖身強。\\\'

你這腳都凍成冰塊了,還說沒事?難道你想再生病,或是被凍掉腳趾頭?”

見她忽然變得這麼伶牙俐齒,常惠很喫驚,不由想笑。

可他還沒笑出來,就被芷芙猛地拍了腳背一掌,“不許笑,我是說真的,身處險境,你該愛惜自己的身體!”

她真切的關心,在他心底激起一股滾燙的氣流,衝擊着全身的血脈。

“我聽你的。”他暗啞地說:“腳太冷,別抱着,讓我在火上烤烤吧。”

“不行。”她將他的腳抱得更緊。“極凍後,乍冷乍熱都不好,得慢慢焐。”

常惠不再說話,默默地看着芷芙在火上烤熱雙手,再搓揉他麻木冰冷的腳。

漸漸地,他的腳暖和了,可他卻不想離開她給予的那份溫暖和照護。

“我得把你的鞋先補好。”她說完,把他的腳放在火塘邊的草墩上就走了。

芷芙離開時,常惠感到一陣空虛,好在她很快就回來了。

令他欣喜的是,在她縫補前,她再次將他的腳抱起,放進了懷裏暖着。

當她身子往前湊近火源時,他的腳趾,不可避免地碰觸到她柔軟的胸部,儘管隔着厚厚的夾襖,但自幼喪母的他,仍深深地沉醉在了這母愛般的溫情中。

芷芙——這個奇特的女人,她的勇氣令他歎服,她的柔情令他眷戀,注視着她專注於針線的側影,他的心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平靜,身體卻有着從未有過的躁熱。

芷芙並沒留意對方越來越火熱的目光,她心裏充滿了對他未來的擔憂。

“我敬佩你的風骨。”

她的聲音,拉回了常惠遊離的思緒。

“但匈奴單于傲慢,狐鹿姑太子兇殘,爲了不喫眼前虧。你何不假意迎合,虛與委蛇?”

“不!”常惠斷然拒絕,“人過留名,雁過留聲,吾皇深謀遠慮,遣我等擁旄西行,與匈奴和盟,以固我大漢邊陲。我怎可做那屈膝投降的不忠不義之事?”

聽他說得慷慨激昂,芷芙知道無法改變他的心意,因此就不再多說。

然而,她並不曉得,在這個充滿憤怒和焦慮的下午,她以自身的勇氣和柔情,開啓了常惠的心扉,將一粒情愛的種子,撒入了那片純淨的心田……

翌日,常惠如往日般,在鍊鐵場幹活。

中午時,狐鹿姑來了,與昨天的瘋狂暴戾不同,今天的他情緒高漲,笑得齙牙飛凸,還帶來不少酒肉馬奶,一來就對着常惠高聲說:“常將軍,上午我把你昨天打好的刀帶去給我父王看了,父王很高興,說那刀已很接近’寒天刀‘,要你繼續努力,瞧,這些全是我父王賞賜給你的!”

他高興地指指地上的筐子,再將一大塊牛肉、一皮囊馬奶酒放到他面前,見常惠站着不動,又高喊他的奴隸。“額圖,把這些東西給常將軍送回去。”

機靈的少年立刻跑來,先把馬奶酒掛在肩上,再抱起牛肉,往荒原深處跑去。

“你們也來,反正常將軍喫不完,這些就算他與大家分享了!”

狐鹿姑指着剩下的酒肉和馬奶,招呼其他人,衆人紛紛上前,取肉倒酒,圍在篝火邊燒烤喫喝。

對他慷人之慨的卑劣做法,常惠冷然以對,心知他並非爲送這些賞賜而來。

果真,喝了一碗奶酒後,狐鹿姑笑哈哈地說:“常將軍,今天你我都得了父王的賞賜和稱讚,你是個大能人,只要歸順,要啥有啥!咱父子絕對虧待不了你,如今,寒天刀就欠一把火候,加點勁,你準能成!”

對他們變着法的“勸降”,常惠不屑一顧,冷道:“人各有志,強求不得,至於那刀,是還差點滴火候,可鍊鐵鑄器憑的正是火候,風力上不去,我也沒法子。”

聽到他再次拒絕歸降,狐鹿姑很不高興,可急功近利的他更想得到實惠,於是當即拍板。

“從明天起,我派幾個人給風橐加力,你別管風橐,爐前指揮就行。”

見他信了自己的話,還給出幫手,常惠心裏冷笑,他不會爲匈奴人打造優質兵器,但出於對冷鐵的熱愛,他倒是樂意用這些好鐵石,磨礪自己的技巧。

這時,兩個渾身溼淋淋的男人,從荒原上跑來,直奔衆人烤肉的篝火取暖。

認出他們是監督他幹活的看守,常惠漫不經心地想:這麼冷的天把自己弄得那麼溼,可不好過。

可當他注意到,身邊的狐鹿姑突然面色大變,好像很生氣,又像很擔心地狠狠盯着那兩人,還不時瞟向他時,心中瞬即一驚。

直覺告訴他,這兩人的行爲與狐鹿姑有關,也與自己有關!

常惠不動聲色地觀察着,狐鹿姑也察覺自己失態,從便擺出威嚴的主子樣,對那兩個手下說:“大冷的天,你們竟然把自己弄成這樣,找死嗎?”

兩人倏地站起來,其中一人驚慌地答:“呃……太……太子……”

“不要說了,跟我來,先換了衣服保住小命再說!”狐鹿姑打斷他的話,起身往鍊鐵場外的氈房走去。

那兩人彼此看了一眼,再偷偷看了看常惠,垂頭喪氣地跟着主子走了。

見他們偷看自己,常惠更加肯定他們在心虛害怕。

他們定是奉命去做了某件與他有關的事,但沒做成,纔會那樣狼狽和驚慌。

到底是什麼事?就在他不安的猜測時,額圖匆匆跑來。

“將軍,夫人差點被人抓走殺掉!”額圖湊在他身邊低聲說。

“什麼?”常惠大喫一驚。

額圖半低着頭,任散亂的頭髮落下,他由亂髮中觀察四周,見沒有注意他們,才繼續說:“我聽到夫人的聲音,就跑去湖邊,卻看到那兩個人爬上岸跑掉。”

一定就是剛纔那兩人!銀牙一挫,常惠焦急地問:“芷芙怎樣?”

“夫人沒大事,只是被那兩人用毛氈蓋住時摔倒,破了額頭,好在她掙脫了,還將兩人踢進了湖裏。”

“混蛋!”常惠低聲罵着,猛然站了起來,往鐵爐棚外走。

“將軍?”額圖擔憂地喊他。

他不想連累這個孩子,可是芷芙的遭遇,讓他無法置身事外。

常惠轉回身,對額圖說:“我得去找那個混蛋說理,也許會連累你。”

“沒關係,最多被他打一頓,我早已習慣了。”額圖強作鎮靜。

常惠摸摸他的頭,安慰他:“我會盡量阻止他!”

額圖點點頭,於是常惠轉身,向大棚外的氈房走去。

“站住,你要去哪裏?”在篝爲邊喫喝的一個看守看到了,起身擋住他。

“我有事找太子。”他掙脫那人的手,但又被另外趕來的兩個守衛攔住。

“常將軍,請別讓我們爲難。”其中一人對他說。

“統統給我滾開!”常惠的怒氣勃然而發,還用冷冽的雙眸掃過他們。

“這裏到處都是你們的人馬,還怕我憑兩隻腳逃跑嗎?我有急事,要立即見太子,你們讓,我得去,你們不讓,我也得去,有種你們就殺了我!”說完,他就推開身前的人,大步往前走。

這些傻蛋,大概是剛喫了他的’賞賜品‘嘴短,也可能是他的一身凜然正氣令人畏懼,三個人彷彿木樁似的,杵在那兒,進退不得。

就在這時,那頭走來了狐鹿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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