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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2)

《萬能小婢》 / 華甄 / 第15章 / 共20章

“今天太子來過?”晚飯後,芷芙蹲在門邊洗衣,常惠立在她身後發問。

他已經憋了好幾個時辰了,再不問,會憋死他的。

“你怎麼曉得的?”芷芙心中詫異,但並沒有轉過身。

“我看到有隊人馬在這邊晃,心想一定是他。”他憤憤不平。

“他是趁我不在時,特意來找你的嗎?”

“是。”

常惠濃眉斜挑,黑眸警覺地眯起。“他進來了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過來。”他突然不能忍受對着芷芙的背影說話,便拉起她,把她帶到火邊,按坐在草墩上。“好好說!”

芷芙舉着兩隻溼淋淋的手。“我還沒洗完呢。”

“等會兒再洗。”他蹲下,把她的兩隻手分別夾在腋下。“好了,說吧!”

這樣的姿勢就她主動擁抱他,況且他夾得很緊,他的腋窩又很暖和,她不介意就這樣摟着對方。

“他是來威脅我的。”芷芙把狐鹿姑來此的目的與兩人的對話,都告訴了他。

聽她說完後,常惠眉目間的皺紋越聚越深,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凝重。

“常公子?”芷芙憂慮地喊。

“我該殺了他!”充滿怒氣的字眼,從他的齒縫間硬邦邦地進出。

芷芙立刻搖晃他的身體,尖銳地制止:“不可以,不值得跟那種畜生較勁!你的生命不能讓他擺佈。”

“可是你的生命被他威脅了!”

常惠的眼睛牢牢攫住她,裏面的冷硬和決心讓她看了心驚。

“他傷害不了我。”芷芙急切地說:“爲了你的前程,你必須好好活着!”

他握着她的雙手,將它們放在嘴邊親了一下,彷彿在安慰她,可他的眼神依然專注而冷酷,讓她看了十分擔心。

常惠放開她,起身走到案几前,俯視着上方卷着的布軸。

那是他正在寫的《西域方略》,他希望有朝一日能上呈漢朝。

這裏面凝聚着他對朝廷治西域、統八方的謀略思考,以及他的抱負和壯志。

只有活着,他纔可能完成這件事,只有活着,他纔有機會報效國家。

芷芙說得不錯,他的生命不該被一個無恥的太子操縱,他的抱負也不該因爲一點屈辱而受阻,他應該以他的智慧而不衝動,去保護和守衛他所愛的人。

他轉過身,雙眼熠熠地,對站在身後看着他的芷芙伸出手。

後者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奔向他。

他們十指交握,四目相望,一個熱情如火,一個柔情似水。

“芷芙,嫁給我!”常惠急切地求親。

芷芙雙目先是精光一閃,隨即黯淡。

注意到了這點,常惠焦慮地將她拉近。“芷芙?”

她看着對方,平靜地說:“如果公子想要芷芙,芷芙願以身相許。”

常惠愕然。“你願以身相許,卻不願意嫁給我。是這個意思嗎?”

她轉開臉,無言地點點頭。

“爲什麼?你早已聲稱是我的夫人,此刻也願以身相許,這有什麼不同?”常惠的語氣帶着幾分惱怒和譏諷。

芷芙心口隱痛,她想放開他離去,但他卻用力將她拽進了懷裏,她的鼻子撞上他的下巴,而仰頭看他。“自然不同,這樣……將來你還可以娶正妻。”

“有了你,我爲什麼還要娶妻?”

“因爲我配不上你,你該娶更好的。”

“胡說。”常惠斥道。“別再說什麼’侍女‘、’遊俠之女‘之類的話,我已經說過,我也不是什麼富貴出身,除非,是你認爲我配不上你——”

“不是。”芷芙急忙打斷他。“能得公子垂愛,是芷芙的榮幸,可是除卻出身不說,芷芙生性山訥,行事荒誕,文墨粗淺,禮儀不彰,公子怎能娶這樣的人?”

見對方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,卻不表示意見,她進一步說服他。

“我知道公子不真的想娶我,如今公子身處逆境,唯有芷芙相陪,故一時錯愛,若真的娶了我,公子將來必定後悔。”

“還有嗎?”常惠的手,不和何時摟上她的腰。

他的臉近得能讓芷芙看清他新長的鬍鬚,可他諱莫如深的神情,卻讓她摸不着頭腦。

“還有——”她爲自己無法看出他的心思而皺眉。

“芷芙不願讓公子因我而成爲人們的笑料,也不想讓公子有所羈絆,與其屆時休妻,何不讓我們如林中之鳥,適時相伴,他日各自分飛,無所牽繫?”

常惠仍舊若有所思的看着她,看得她心裏都發毛時才問:“還有嗎?”

“沒了。”芷芙心裏打着小鼓,不知對方究竟在想什麼。

常惠雙臂收緊,身體微微前傾,與她額頭相抵,輕輕嘆了口氣。

他雖然沒說話,可心情卻她得不得了,因爲芷芙口口聲聲說不願嫁給他,可他已經從她的神情和語言裏聽出來,她想嫁給他,她愛他。

若非如此,像她這樣個性剛烈的姑娘,絕不會以身相許,更不會讓他親近。

“公子,你爲什麼不說話?”

“你願意聽我說嗎?”

“願意。”

“那麼聽好,因爲我只說一次。”常惠嚴肅的開口,“我喜歡你,芷芙。不管你是什麼人,我就是喜歡你,所以我要娶你。還有,我娶你不是因爲我想娶親時,你剛好在這裏,而是因爲你,我纔想成親。你說到林中鳥——”

他頓了頓,雙脣輕碰她的嘴角。“我們就像兩隻林中的鳥兒般相遇、相伴,也許在你眼中,我不夠強壯,可我想爲你築巢,在這個巢裏永遠只有我和你,或許以後還有我們的孩子。”

芷芙從來沒想到,像他這麼優秀的男人,竟肯對她說出這麼美妙的話。

她的眼睛溼潤了,心口漲滿快樂的潮汐……

她多麼希望他所說的一切成爲事實,可是……

“我知道你喜歡飛。自由地飛。”常惠繼續低語。而芷芙早已迷失在他娓娓動聽的情話裏,雙腳彷彿失去力量似的,輕靠在他的身上。

“我會讓你飛,但不會讓你飛太遠,我要你成爲我的牽繫,而我也會是你的。我知道我們的林子不夠安全,也危機重重,還隨時會有暴風雪,可是我會跟你一起面對它。我也知道我的力量還很弱小,甚至不如你強大,可是我會拼全力保護你,這樣,你願意嫁給我嗎?”

芷芙感動得熱淚盈眶,在他懷裏急速轉身。“有人來了!”

常惠悚然一驚。“我沒聽到。”

“有!不過還有點遠。”她低聲說着,放開常惠,走回火塘邊,快速綁緊褲腳邊的繫帶,戴好帽子,再將長髮束於帽內。

注視她瞬間改變的神情,看着她俐落的動作,常惠對她的靈敏反應大感驚奇。

“我隨你去。”常惠看到她要出門,不放心地開口。

“不……”芷芙本想反對,卻忽然改變主意。“好吧,如果來者不善,房內反而不安全。”

她迅速拿起外出才穿的袍子,將白布裏子翻出來讓他穿上,又給他戴上厚厚的皮帽,確定他穿妥後,才把一根木棒塞給他。“拿着它,防身。”

“會是什麼人?”

“深夜前來,行蹤鬼祟,斷不會是好人。”芷芙沉聲分析,掀開門氈,迅速閃了出去,常惠則模仿她的動作,也安靜地離開了氈房。

兩人來到距離氈房最遠的一堆幹牛糞邊,芷芙說:“我們就在這裏等。”

常惠仍舊沒能聽到異常聲響,卻相信她的聽覺,於是他按照她的吩咐,蹲伏在高高堆起的燃料後。

忽然,芷芙的手用力握了他一下,“他們來了,別站起來。”

誰來了?常惠愕然,卻見她閃了出去,隨即聽到細微的馬蹄聲。他正想伸頭察看,就見一顆流星劃過眼前,而後又是一顆——呃,不是流星,是帶火的箭矢!

儘管氈房四同積雪很多,可如果有足夠的火種,仍可引發大火。

有人故意放火,想燒死我們!

意識到這件事,怒氣從心底竄出,常惠猛地從牛糞堆後站起身,卻看到白茫茫的雪地上,有更多火箭在飛舞。

四五個男人在馬上拉弓射箭,芷芙則像一隻靈巧的雪燕,飛撲向那些人,甚至將其中兩人拉下馬背,並用奪過來的弓箭反擊。

帶着火種的箭矢飛來,常惠不顧危險地跑出去,用牛糞餅和木棒,阻止它們飛落氈房,可不幸地的,一支飛得極高的箭,落在了大氈房的頂上,引燃了氈子。

“糟了!”他大叫一聲,抓起積雪捏成團,往屋頂投擲,想壓滅火焰。

“他們跑了,讓我來!”芷芙迅速跑來,抓起幾片凝着冰雪的牛糞餅。

常惠震驚地看她足尖在氈帷上輕輕一點,隨即優雅如天鵝、瀟灑如仙鶴地垂直飄起,轉眼間已站在了三四丈高的屋頂,用手中的牛糞餅,撲滅逐漸變大的火焰。

“芷芙……”她矯健靈巧的身姿,讓常惠的喉嚨彷彿被堵住,說不出話來。

如果不是今夜親眼所見,他恐怕永遠不知道她有這樣一身功夫。

“沒事,燒了個洞,換兩塊毛氈就行。”芷芙將被燒破的毛氈碎層掃落。

看着地上的碎片,常惠猜得出,屋頂那個洞肯定不小。

“公子!”芷芙忽然大喊。

常惠抬頭,見她俯身向下,以爲她失足了,忙衝向前想接住她。不料,小腿肚彷彿被人踢了一腳,他趔起着跌倒在地上,回頭一看,竟看到一張熟悉的臉。

“張勝,你這卑鄙小人!”遭到了小人的暗算,常惠怒喝一聲,想要站起,卻發現右腿已被一支刺穿衣服的箭釘在了雪地裏,動彈不得。

“該死的偷襲者!”芷芙叱罵着,從屋頂躍下。

張勝驚慌逃竄,其他人緊隨其後。

沉沉的馬蹄聲響起,常惠終於聽出,他們的馬蹄上都包了毛氈,難怪聽不到聲音,如果不是芷芙聽覺過人,今夜說不定他們真會被埋在這座氈房的灰燼裏。

因常惠受傷,芷芙無心追敵,收了他們的弓箭後,她便匆忙跑回常惠身邊。

“喔……這箭,竟穿透了我的小腿!”芷芙拉開他的褲腳,發黑的箭矢穿透他的腿插入雪地裏,常惠看到了,不免驚呼。

芷芙的心在發顫,目光因淚水而迷濛。她面對過數不清的死亡、治療過無數更醜陋的創傷,可從不曾像這樣慌亂和恐懼。

“公子,我得把箭拔出來。”她跪在雪地上,面色蒼白地解釋,可她的手甚至不敢碰觸那支箭。

常惠舉手擦拭她的眼淚,還努力笑了笑,“動手吧,不然有這東西’釘‘着,我沒法回到火塘邊去,這裏很冷咧、”

知道他是想安慰她,芷芙的眼淚婆婆而下。

她哆嗦着從腰袋裏取出一粒藥丸,不等他問,就喂進他的嘴裏。

那藥生津即化,卻只讓他嚐到混合着苦、澀、麻的難言之味。

“芷……”他想問她是什麼藥,鼻尖卻觸到一股異香,然後意識就渙散了。

在最後清醒的一刻,他感受到芷芙甜蜜的親吻,還聽到她抽泣般的低語。

“睡吧,我會照顧你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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