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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(1)

《小廝挑情》 / 佟蜜 / 第20章 / 共21章

眼見六姨太走入府內,鄺靈躍上馬車,才見陸歌巖已睜開雙眼。

“看來,往後我不可輕易得罪你。”他輕聲道,眼中神色複雜。

“太遲了,你已經得罪我很多回了。”她似笑非笑,催馬前行,一手搭住他腕脈。“你覺得如何?”

“暈眩,四肢發軟,內力無法凝聚。我爲何會七孔流血?”

“那是我用藥逼出你經脈中的毒,莧鐃的劇毒隨血流出來。”

他愕然。“這樣不是解毒嗎?我說過不能解毒,只要抑制——”

“本來我是照你意思配抑制的藥給你喝,可是,我漸漸喜歡上你……”她咬了咬脣。“我不希望你哪天毒發身亡,所以暗中改過了藥方。我用藥物引導,將毒素積聚在一處,再慢慢用藥逼出,如此可去淨毒素,讓你身子無礙。”

“那也不該選在今日散毒吧?”

“我沒挑今日啊,是你不聽話,擅自停藥,藥一旦中斷,毒素也就亂了,幸好只是提早流出毒血,過兩天再重新開始用藥引導即可。”

“非得七孔流血不可嗎?”

她瞧他一眼,正經道∶“人體的孔洞有限,你若不喜歡七孔流血,我是可以替你選別的地方。”

“……不必了,還是七孔流血就好。”他聽出蹊蹺。“所以,散毒是偶然?你不是刻意對我下藥,讓我在與六夫人……讓我倒地,無法行動?”

“怎麼?你怨我破壞你與六夫人的好事嗎?”她語氣酸極了。

忽聞背後有馬蹄聲,兩人一齊回頭,看見孫二約來的那批江湖人騎馬跟來。

“看來是來殺我們。”鄺靈皺眉,她幾乎什麼都料到了,就是沒料到孫二會邀幫手。這批人顯然聽了孫二命令,一等六姨太拿到解藥,就來追殺他們。

“你能用劍嗎?”

“我的劍被孫二拿走了,而且內力渙散,有劍在手也難用。大街上這麼多人,這批人應該不敢明目張膽動手——”忽見追兵中的一人揚手,他驚道∶“有暗器!”他急忙將她拉入懷中,一支鋼鏢倏地飛來,釘在她身側的馬車廂板上。

有一人乘馬自馬車左側逼近,乘者來搶鄺靈手上繮繩,她扯破完好的那隻袖口,往對方面門一甩,一股紫霧噴了那人一臉,那人哀叫一聲,摔下馬去。

她來不及緩口氣,陸歌巖忽然俯身抱住她,她瞧向他,赫見他肩後釘着幾枝袖箭,箭上腥臭撲鼻。

他低聲道∶“暗器……有毒……”

她錯愕,見他目光隨即渙散,顯然毒性已擴散,但後有追兵——

她是配了一些毒粉備用,縫在衣衫暗袋裏,先前搜身時未被搜出,但毒粉撒出去便隨風飛揚,追兵分散,最多毒死幾人,餘人湧上來,她仍是無法抵擋,武功又淺薄,如何保護他?

她一急,淚水奪眶而出,她立刻以手背抹去。哭是沒用的,她早在十歲那年便明白這道理了。

她正張望該往哪邊走,旁邊又是兩支鋼鏢射來,打在馬頭上,馬匹嘶叫幾聲,又奔了幾步,軟癱倒地,她與陸歌巖都摔下馬車。

她扶起他,慌不擇路地奔進路邊酒樓。陸歌巖神智迷糊,仍勉力邁步跟着她。

酒樓中只有幾位客人,店小二見她扶着一個男子奔進,背後跟着一羣凶神惡煞似的武林人士,嚇得不敢上前。

鄺靈定了定神,這批人似乎認定她逃不掉,分派人手去守住酒樓出入口,不急於進逼,要是她能騙這些人聚集在一起,或許可藉由毒粉一搏。

她目光掃了酒樓內一眼,見角落坐着兩個青年,其餘客人都避開了,兩人卻動也不動,似乎對四周的嘈亂渾然不覺。

左首的青年着灰布衫,身形魁梧,他沉聲道∶“找了這麼多天,都沒他下落,還是放棄吧!喫完這頓,我們就回家。”

“好吧,看來他不在這裏。”右首的紫衣青年較爲瘦弱,嗓音沙啞。“出來這麼久,我也想家了。好久沒喫到‘年糕’了,這幾天老是想着要喫。”

灰衣青年健碩的背影僵了僵,喝茶的姿勢有點不自然。

“我不是說你。”紫衣青年輕笑着,語氣揶揄。
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灰衣青年口吻鎮定,卻明顯有點惱羞。

鄺靈沒閒工夫去理會旁人,但不知爲何,這兩人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
就見那紫衣青年回頭,漫不經心往她這邊望來,鄺靈一怔。這人容貌俊美絕倫,可奇怪的是,他的相貌居然和陸歌巖極爲相似!

紫衣青年見了她身邊的陸歌巖,面色一變,扯扯同伴衣袖,低聲對他說話。

“鄺大夫,你們逃不了了,這就隨我們走吧!”追兵中爲首的中年漢子走上前來,示意其他人將鄺靈與陸歌巖圍住。

鄺靈無路可退,左手扶着半昏迷的陸歌巖,右手按住縫有毒粉的腰帶,忽見那灰衣青年站起身來,手中已多了一柄帶鞘長刀,刀柄上鐫有一個“禮”字。

灰衣青年一言不發,走到鄺靈身畔,姿態居然是與鄺靈同一陣線。

“閣下是誰?”中年漢子驚疑不定,上下打量這英俊嚴肅的青年。

“我是無名小卒罷了。不過你若想抓他們兩人,得先過我這關。”灰衣青年睨了陸歌巖一眼,目光無奈而不耐。“先言明,我不是自願救他的。”

“少羅唆!你不讓開,就連你一起宰了!”數樣兵刃同時向灰衣青年砍來。

灰衣青年不避不讓,右手長刀連鞘揮出,激起一股勁風,單憑這股刀勢,居然將衆人逼退兩步。中年漢子一聲吆喝,衆人將灰衣青年團團圍住,轉眼間便陷入混戰。灰衣青年以寡敵衆,竟能抵擋得住。

這人好厲害!鄺靈愕然,難道是陸歌巖事先安排的救兵嗎?

紫衣青年不知何時溜到她身邊,出手打倒幾人,將她與陸歌巖拉出重圍。

半昏迷的陸歌巖睜開眼來,見了紫衣青年,愣了愣才認出對方。

“是你。”

“是我。”紫衣青年回以溫柔笑顏,好奇地瞧着鄺靈。

他虛弱一笑,低聲對鄺靈道∶“沒事,是自己人。”

“不忙敘話,我們先離開這裏吧!”紫衣青年道∶“你們在此處等着,我去幫阿禮——”說着便要加入戰團。

鄺靈忽道∶“等等。”她抓了一把筷子,扯開腰帶,將筷端沾了毒粉,交給紫衣青年。“瞄準他們的頭臉皮膚,點到即可。”

紫衣青年依言而行,素手揚起,一大把筷子暗器激射而出,筷端一點到人體,中者哼也不哼一聲便癱軟暈厥,轉眼間,店堂裏便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。

灰衣青年收住刀勢,與紫衣青年一齊目瞪口呆地望着鄺靈。

鄺靈不以爲意。“最好快走,以免又有人追來。”

紫衣青年頷首。“我們有馬,立刻出城吧!”

四人分乘兩匹馬出城,疾馳一陣,不見有追兵,纔在林中僻靜處生火歇息。

鄺靈着手替陸歌巖療毒。紫衣青年帶了些藥物,將就可用,他中的暗器毒性也不太厲害,片刻後便清醒過來,與紫衣青年——梁覓談話。

“你怎麼找到這裏的?”

梁覓微笑。“說來話長,我娘曾提過她有個姐妹,我成親後,心想我也沒別的親人了,若是姨娘還在世,應當將她接來奉養,就與阿禮出門,到我孃的家鄉尋找。”她瞧了灰衣青年荊木禮一眼,續道∶“到了那兒,老家已荒廢多年,我詢問鄰人,才知道姨娘遠嫁他鄉,據說是嫁給一位姓陸的商人,就定居在剛纔那座城。我和阿禮找到這裏,沒想到城中唯一一戶姓陸的人家,住的居然不姓陸。”

荊木禮接口道∶“我們在城中打聽,得知陸家在二十年前發生的慘事,正好我們前陣子遇過一位爲家人報仇的陸公子,兩件事合在一起推敲,就得知了某人的身分。”他不悅地瞄向陸歌巖。“她身子虛弱,不適合連日在外奔波,我本想帶她回家,但她堅持要找到你。”

陸歌巖只是微笑,並不開口。

梁覓卻沉不住氣了。“表哥,你早知道我是你表妹,爲何不與我相認?”

鄺靈大驚,這位紫衣青年就是他表妹。仔細看她,言行舉止斯文雅緻,五官細膩絕美,要是換上女裝,肯定是不輸李家六姨太的美人,若非她與陸歌巖有血緣關係,也不會如此相似吧?那麼灰衣青年便是她的夫婿了?瞧他面容剛毅英俊,神態沉穩,適才應敵的身手不凡,這樣的一對,是令人欣羨的佳侶……

陸歌巖淡道∶“過去二十年,我們不知彼此存在,各自過得好好的,何必非要相認不可?”他望向荊木禮。“何況,他並不希望我見你。”

“那是當然,我的妻子體質虛弱,不宜與邪祟親近。”荊木禮語氣平淡,但眼神頗有敵意。

邪祟?陸歌巖挑眉。“荊兄想必還記得新婚之夜,你我那場比武吧?”

“一個男人若在新婚之夜與人比武,身中十三劍,你想要他忘掉也很難。”

鄺靈目瞪口呆,他刺了表妹婿十三劍?而且是在新婚夜?

“我若討厭你,就不會只賞你十三劍了。”

換言之,因爲不討厭,他纔沒送他去當鬼,讓他平安當新郎官吧?

這男人對待喜歡的人的方式真教人喫不消……鄺靈默默望着荊木禮,頓生同病相憐之感。

荊木禮冷哼。“可惜我很討厭你,不介意回敬你十三刀。”

“表妹,你如果不想當寡婦,就讓你的夫婿安靜點,他惹得我很想拔劍了。”陸歌巖慵懶哼聲,雖然身上負傷,他的氣焰一點也沒收斂的意思。

“好了,你們別吵好嗎?都是一家人啊!”梁覓無奈嘆息,瞥向鄺靈。“你們把這位小兄弟嚇得都不敢說話了。”

“她不是小兄弟,是我未婚妻。”

鄺靈猝不及防,粉腮失火。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
“表哥,你幾時訂了親?怎麼沒告訴我?”梁覓又驚又喜,拉起鄺靈素手,仔細端詳她。“這位姑娘是哪裏人?家中還有誰?”

“她是鄺神醫的獨生孫女。”

“鄺神醫的孫女?她也精通醫術嗎?”“鄺神醫”三字震動了荊木禮,他急急道∶“我妻子自幼心脈受損,看遍名醫都治不好,不知姑娘可否看一看她?”

“是呀,在此遇到名醫的孫女,真是緣分呢,就請鄺姑娘替我瞧瞧吧!來,咱們過去那邊。”梁覓挽着鄺靈站起,對兩個男子道∶“阿禮,你陪着表哥,可別再吵架了。”說完,她便挽着鄺靈走到一棵大樹後。

鄺靈尷尬道∶“梁姐姐,老實說,我沒學到爺爺的幾成功夫……”

“不要緊,其實我多年前就拜訪過鄺神醫,他說過我這毛病是治不好了,是捱一日算一日,我告訴過阿禮,他大約是忘了。”梁覓灑脫一笑。“我只是想與表哥的未婚妻私下說幾句話而已。”

“那、那是他隨口胡說的,我與他並無婚約。”鄺靈耳根紅透。

“我與表哥不熟,但他是認真還是胡說,我還分辨得出,他說這句話時絕對是認真的。”梁覓親切地拉起她柔軟小手。“你與我表哥如何相識?”

鄺靈紅着小臉,一面替她把脈,一面將與陸歌巖自李府相遇的經過都說了。

“原來如此……沒想到鄺家纔是橫山密書真正的持有人,這祕籍惹出的風波真不小。不過,等表哥娶了你,拿祕籍下聘,它不就自然回到你手上了?”

“這本來就是我家的物事,讓他以此下聘,未免太便宜他了。”

“說的也是。”梁覓莞爾。“跟他相處過的人,都不甘心讓他太好過。”

鄺靈噗哧笑了。此話真是深得她心呀!她輕輕放開手腕。“姐姐是心脈受損,我爺爺的醫術比我高明百倍,他說不能治,我想我也無法可施。”

難怪,她初次見到陸歌巖時,曾覺得他眼熟,原來她在數年前曾見過與他相似的梁覓前來求醫,而今他們聚到一起,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嗎?

“不過,倒是有個可能的法子,我手上有一味藥,名爲血繡菊,專治心病,或許對姐姐的內傷有效;但此藥毒性猛烈,姐姐體質太弱,我怕你承受不住。”

“血繡菊?鄺神醫也曾跟我提過這味藥物,他說世間若有任何藥物能救我,當屬此藥。既然你也說不行,看來,這終究是我的命……”梁覓美顏黯淡下來。

“還有個我不肯定效果的法子。陸大哥曾想逼我說出祕籍的口訣,當時我不肯說,現在想來,他應該是想用它爲你療傷吧!據說祕籍上的內功可治內傷,那就要他將祕籍交出來,我解譯之後讓你修煉,或許能奏效也說不定。”

梁覓愣住。“你……你肯將家傳的武功交給我?”

“爺爺只交代過我不可讓祕籍落入惡人之手,沒說我不能拿它去助人。我爺爺一生懸壺濟世,他若知道自己過世後還能救人性命,想必是很樂意的。”

“……謝謝你!”梁覓滿心感激,紅了眼眶。

“不過不能立刻就開始練,你得先調養身子。”

“當然,練武也需要精力,我容易疲累,過去練武總是事倍功半——”

“不是,你有孕了,要顧到寶寶纔行。”鄺靈微笑。“恭喜你,梁姐姐。”

兩個女子攜手回到火堆邊,被留下的兩名男人相安無事,陸歌巖閉目養神,荊木禮站在火堆邊,手裏拿着一個酒囊,望着妻子走近。

陸歌巖聞聲睜眼,看見鄺靈笑吟吟,輕輕將兩頰泛紅的梁覓推到丈夫身邊,而後過來扶起仍難以行走的他。

“我們到那邊去,讓他們夫妻倆獨處。”她悄聲道,攙着他走開。

陸歌巖走了幾步,回頭一瞄,就見梁覓在荊木禮耳畔說了什麼,他臉色驟變,手一鬆,酒囊墜入火堆,轟地着火燃燒。

陸歌巖低聲道∶“你該不會也對他們下了毒吧?”

鄺靈白他一眼。“你還有臉說我?也不知是誰在人家新婚之夜刺了新郎十三劍?你這人比我還難相處。”她扁嘴。“梁姐姐有孕了,你要當舅舅了。”

“啊!”他沒說什麼,但脣邊浮起柔和微笑。

她扶他在一株樹後坐下,問道∶“你很喜歡你表妹吧?”他看着梁覓時,眼中有罕有的溫柔。

“她……長得很像我母親。初次見到她時,我幾乎以爲我娘復生了。我曾以爲,她與姨娘是我最後兩位親人。”他輕嘆口氣。“但李家六姨太告訴我,原來姨娘也是盜賊同夥,她是來我家臥底的。”

“她殺了趙夫人替你報仇,想必你感激無已,便以身相許了。”她酸哼。

他偏頭瞧着她。“你認爲我和六姨太……”

“你隨家僕離去前,我就對你下了藥。我知道六姨太對你有情,若是你毒發暈厥,她定會帶你來求我,那時就是我們脫身的機會;但我沒想到她會要與你……我想過,不管你和六姨太做了什麼,都是不得已,她是拿我要脅你,你也很難受,我不怪你……”但心中還是痛苦,看見他衣衫凌亂時,她真想掐死六姨太。

“我和她什麼也沒做。”

她星眸乍亮。“你們沒有……那你腰帶怎麼不見了?”

“她在解我腰帶時,我就昏厥了。或許是我的身體很有骨氣,不願意給你之外的女人碰,剛好中了你的藥,便順理成章選在那時昏倒。”他微笑,輕捏了下她喜悅泛紅的軟腮。

“那她說和你在香思樓見過,又是怎麼回事?”

“那是數年前,我開始籌劃爲家人復仇,每當師父派我與阿衛下山辦事,我們就分頭打探仇人下落。師父不願我去殺人報仇,我與阿衛得瞞着他,所以我們約在青樓見面聯繫。師父是出家人,絕不會上青樓,選在那種地方,可以確保他不會發現。我就是在那時遇見她,也就見過她幾回而已。”

“可是六夫人知道你肩頭有紫色的瘀痕……”

“有一晚下大雨,我與阿衛都溼透了,她去拿衣物給我們換,也許就是那時被她瞧見的吧?”他擁她入懷,柔聲道∶“滿意了吧,醋罈子?”

她慶幸自己臉蛋埋在他肩頭,不必被他看見羞紅的雙頰。

他又問∶“你是如何想到這一連串計謀?”計算之精,令他歎爲觀止。

“我不太記得了。”她沉吟。“那時我在喝茶,心想孫二與六姨太各有所圖,早晚會動手;我邊想這些邊喝茶,喝完一杯茶,也就想清楚我該怎麼做了。”

陸歌巖忽然慶幸,自己是站在她這邊,與這小女子爲敵,肯定是一生最痛苦的遭遇。“其實,你大可跟我解釋他們的詭計,不需要冒這些險。”

“我若告訴你,你會信嗎?倒不如讓你親自聽見、看見。”

換言之,是他逼她走到這步田地,不能怪她,所幸她最後平安無恙。他道∶“他們中了劇毒,此後忙着找救命解藥,應該不會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了。”孫二與六姨太都非善類,但如此被折磨一年而死,他有些憐憫。

“他們不會死的。我只是配了一些肚痛的藥,讓他們難受個十天半個月。”

感覺到他的詫異,她柔軟紅脣一撇。“血繡菊是何等難得的珍藥,何必浪費在他們身上?我不過嚇唬他們。他們現在的驚懼害怕,比殺了他們還難過。至於這幾天,他們若是彼此猜疑、互相算計,因此害死了哪一個,那可不干我事。”

他怔然。“但你說,與你交手過的人都死了……”

“喔,被我整治過的人,從此不敢出現在我眼前,所以我都當他們死了。我只是省略了幾句話。”感覺他無言地沉默,她細聲問∶“你怕我嗎,陸大哥?”

“……”

“這時纔想到要怕,已經太遲了。”她嘻嘻而笑。

“陸某人一生從未怕過任何人。”但頭皮發麻。他自負精明,卻直到她親口解釋,才瞭解前因後果;她果然是個難纏的對手,愛上她,他恐怕一世不得安寧。

他嘆息。“我不怕,不過將來我們成親,我可能背定了‘懼內’的名聲。”

“我還沒答應你。”才褪了一點的紅暈又燒滿她小臉。

“我會讓你答應的。”

“不行,我們還有很多帳沒算。”

“我被你下藥,爲了你險些被女人強佔清白,剛剛還以身護你,爲你擋暗器,你還不原諒我嗎?你捨得再跟我算什麼帳?”他嗓音中充滿誘哄,這種委屈口氣若是傳出去,他就沒臉見人了。

他可不是怕她,也知她不會當真傷害他,他只是……儘量避免。

“當你在氣頭上時,我讓你,原諒是一定要的,但事後算帳也是要的,畢竟,我也是有仇必報之人。”藥效差不多該發作了。搭在他腕脈上的纖纖手指悄然移開,她離開他懷抱,笑容可掬地望着他。

“大哥,先前我對你說,你散毒是偶然,既然散毒是偶然,與你昏暈倒地無關,讓你倒下的又是什麼?其實,我早就對你下了另一種藥,在你與家僕離去時,我才引發它,我是何時下的,你倒猜猜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啊,我現在發覺,我也挺喜歡看你皺眉的樣子呢!”她愉快催促。“你快猜一猜,若猜中,我就把解藥給你。”

“不在我每日喝的藥中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……我實在想不到。”麻癢感在體內逐漸升起,這就是她說的另一種藥?

“好吧,我就告訴你,是最初在李府見面的時候。那一天,我在全身撒滿了藥粉,當你將我從地上扶起,就中毒了。”

她笑盈盈。“我知道傳說中這位陸公子強悍機警,我若想躲過你的追擊,唯一法子是讓你根本無法追擊,所以我對你下了這種毒——它對性命無害,只是讓人奇癢無比,癢到你站不起來,路也不能走,足足癢一個月。”

“但你說過,要對我下藥,機會只有一次,這麼一來,你對我下藥……兩次……”藥效發作極快,他瞬間便全身劇癢難當。陸歌巖臉色泛紅,咬牙忍耐。

“你太容易相信人了,大哥。那不過是我說來讓你放鬆戒心的,其實,我想對人怎麼下藥就怎麼下,隨心所欲,從沒失敗過。”

他渾身顫抖,俊顏通紅,滿頭滿臉的冷汗,只能倚着樹幹喘息。

這癢,癢在身體深處,癢得人全身發軟,頭髮、骨髓似乎也都癢起來,抓撓不到,更是難熬。

“你誤會我、打傷我、對我下藥,我只讓你難受七日,不必挨一個月,我還告訴你中了什麼毒,沒讓你和孫二他們一樣擔心受怕,你明白我的心意嗎?是因爲我喜歡你這人,纔沒捨得讓你多受折磨呢!”

柔情密意的小手輕輕撫上他臉頰。“你真能忍,一聲也不哼。我曾將此藥下在某個號稱殺過上千人的大盜身上,他自誇豪勇,所向無敵;剛喝下我摻在酒中的藥,我給他斟第二杯,酒杯還沒滿,他就倒在地上哭爹喊娘,哀求我治他……”她猛然被他抱住,兩人一齊滾倒在地。

“快給我……解藥……”擠出這幾字已是他極限,他四肢都不聽使喚,勉力抱住她後,便蜷縮成一團,正好將她困在他懷裏。

“不行,這是我給你的懲罰,要七天……至少也要三天……”被抱得太緊,她呼息有些艱難。鄺靈使力推他,也推不開。

“解……藥……”

“我的藥箱留在宅子裏,沒帶出來啊!”她掙脫不了,有點慌了,難道兩人就如此糾纏七天不成?忽然聽見腳步聲接近,她轉頭望去,看見荊木禮從樹後走出。

“你們餓了吧?我有帶些乾糧……”乍見地上糾纏不清的人影,荊木禮煞住腳步,他微微皺眉,墨眸瞥向別處。“兩位既然在忙,我稍後再來。”

“等……等等!”鄺靈急叫道∶“你別走,我需要你——”

這是邀他加入?荊木禮眉頭皺緊。“我對這等荒唐事沒興趣,兩位自便吧!”

“不是!他、他中毒了!他身不由己,你快打昏他!”

原來如此。荊木禮似笑非笑地瞧着臉色痛苦的男子。你也有今日啊!

他沉聲道∶“樂意之至。”說罷,便提起右掌,一掌劈在陸歌巖後頸,陸歌巖悶吭一聲,暈厥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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