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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2)

《小廝挑情》 / 佟蜜 / 第7章 / 共21章

陸歌巖抽回劍,一劍就將屋頂躍下的人斬成兩段,滴血的劍刀指向門外的第五人,厲聲喝道∶“跪下!”

鄺靈勉強回頭看,門外那人大概是被陸歌巖連斃四人的功夫嚇壞了,居然不敢反抗,丟了兵器,顫顫地跪下來。

“是誰派你來的?老實說出來,我就饒你一命。”陸歌巖嗓音柔和而冰冷。

那人抖着聲道∶“是……李老爺……”才說了四字,已被軟劍冷酷封喉,屍體倒在同夥身畔。

鄺靈錯愕。爲什麼殺這人?他老實招認了不是嗎?

她不及發問,就見店小二帶着幾個店伴站在房門外,衆人面色慘白,顯然被剛纔驚心動魄的殺戮震懾,還回不了魂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她兩腮飛上薄暈,不不不,快別想了。

陸歌巖望向衆人,以一種親切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問∶“這批人和你們是一夥的嗎?”

衆店伴一致狂搖頭,活像癲癇同時發作。眼前男人顯然不着寸縷,但在那柄滴血的軟劍之前,沒人敢笑。

“好吧,我姑且相信你們。這間房不能住了,勞煩小二哥給我們換一間,再送些乾淨飯菜來,你要是再在菜裏玩花樣——”他向地上的“榜樣”一瞥,衆人又是一陣狂搖頭。

他粲然勾笑。“這批人就交給你們善後了。小二哥,請帶路。”

店小二畢恭畢敬地將陸歌巖與鄺靈請到一間寬敞舒適的客房,送上一盆溫水,然後逃命似地退出去。

陸歌巖端來溫水,取過乾淨毛巾,道∶“把袖子挽起來。”

他已換上一襲乾淨長衫,鄺靈才能正視他說話。“我自己處理——”

“天氣很冷,流的血很快就會結冰,要是和衣服黏在一起,傷口就難處理了,快把袖子挽起來。”他態度堅持。

她只得挽起衣袖。平日有衣物修飾,她假扮男子不是問題,此刻露出肌膚,就無法掩飾她過於纖細的手臂。幸好他似乎不覺有異,掬起溫水淋上她傷口,她微微咬牙,問道∶“你信得過他們處理屍體?”

“他們這些人也怕驚動官府,讓他們去毀屍滅跡,大可放心。”

想想也是,她又道∶“剛有人闖進房時,我還以爲是店小二他們,怎麼似乎是另一批人?”

“這批人從午後就跟上我們了,我本以爲他們會在半夜動手,沒想到這麼沉不住氣。我看你似乎毫無所覺,就沒告訴你,免得你擔心。”

她確實一點被跟蹤的警覺都無,若非他機警,後果不堪設想。

“那人都招認是被誰指使了,爲何還要殺他?”

“指使他的,不是李老頭。”

“你怎麼知道?”

“那五人的身手遠勝先前來暗算我的二十人,李老頭要是有這等強手可用,爲什麼之前不派出來?這些人顯然是別人派來的。”

“是誰?”

陸歌巖沉吟。“我不知道。也只有我追殺的人,纔會派人來殺我,李老頭是我最後的目標,應該沒有其他人了……難道,還有漏網的?”

她想了想。“也許,他們確實是李老頭派來的。”

他不同意地搖頭,忽而微笑。“我一直懷疑你是李老頭的手下,但剛纔偷襲的人顯然想連你一併殺了,看來你和那些人果真不是一夥。”

“我早就說過我不是。”她瞧着他。“既然你不信我,剛纔爲何要替我挨一刀?你大可不理窗外那人,先解決屋頂上的,不是嗎?”

他們倆同時受攻,他卻捨己救她,她在他心中有如此分量嗎?

他眼中掠過一抹難解光芒,淡道∶“那人從後偷襲,你最多被砍斷手,接着就是我的背遭殃,說不定給戳個窟窿,當然得先解決他。”

他解釋得合情合理,但軟劍反手刺出時,他根本沒想這些……他根本什麼都沒想,他引以爲傲的判斷力,在那一刻毫無作用。

只因她痛縮了下,在他冷靜自制的胸膛崩開一條裂縫,仍餘波盪漾……

而她渾然不覺他爲她思潮起伏,秀臉黯淡了下,隨即若無其事。

“最多被砍斷手,瞧你說得輕鬆,要不你自己砍斷一隻手試試。”

“那倒不必了。”他低笑,取出傷藥敷在她傷口上,替她包紮好,而後他解開肩頭衣衫,她接手替他敷傷。

她輕聲道∶“我以爲你當我是自己人,纔會護着我。”

“你是我的人,但不是自己人。”

“我的人”輕扯了下她心絃,後半句卻教她一愣。“有什麼不同嗎?”

“跟在我身邊的,就是我的人,我的人要打要殺,只有我能決定。我的人,受我掌控;自己人,我纔會將性命託付給他。”

“所以你要掌控我的性命,卻不會將你的性命託付給我,你是這意思嗎?”她失望,嘴角微撇。“那也得我願意讓你掌控。”

他微笑,微閤眼睫,讓她在肩膀纏上繃帶,忽然,他輕輕開口。

“……屠滅那村子,是在半年多前。我和阿衛分頭去追一個仇人,我追上了,直追進那村子裏,原本以爲是個普通的村子,後來發現那是個強盜窩,村中男人都是強盜,女子都是他們抓來的。那些人想殺我,我一不做二不休,殺了仇人後,就將全村男人都殺了,女人都放走,直到最後,我見到那孩子……”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他睜眼,望着平靜的燭火。“我答應了他。”

四周靜下來,靜得她聽得見他微微不穩的呼吸,而她自己,怦然心跳。爲什麼告訴她這些?

頓了下,他又道∶“這事我不曾對任何人解釋。阿衛知道屠村的事,但不曾問我細節,他絕對信任我的一切作爲。”

換言之,她是唯一知道細節的人。她嘴角微揚,輕聲道∶“我說過,我明白你有不得不殺那孩子的理由,我是真的明白,你無須跟我解釋。你不告訴我這些,我也相信你。”

他聞言,眉頭輕蹙起,凝視着她,眼色相遇,一時沉默。她晶瑩黑眸如星辰,他幽深晦澀的眸色如夜,無聲糾纏的眼光,激起幽微的火花,刻意壓抑的感覺,彷彿化爲初生的情意……

兩人都感受到這意外的曖昧,一時無措,各自別開眼去。

陸歌巖收回視線,拉好自己衣衫,瞧了她破碎染血的衣袖一眼。

“我去看看屍體處理得如何了。”他離開房間。

門關上,房裏只剩她,她脫下沾血的外衣,換了一件乾淨的。

當初說那句話,她並無特別意思。爲了接近他,她事先蒐集關於他的傳聞,揣摩他的性格,江湖上將他傳成殺人不眨眼的魔頭,但細究他所殺之人,無一不是當年殺害他親人的兇手,她因而推測傳言中命喪他手的孩子,若非傳言有誤,就是他出於不得已才下手,他並非殘忍嗜殺之輩。

或許無法對她推心置腹,但他特意對她解釋,在他心中,他仍是重視她的。

她柔脣不禁彎起,臉蛋又微微泛紅。被他抱了兩次,感覺……還不差。他像她醉心的毒,是血繡菊那類最詭祕難纏的奇毒——毒性猛烈,危險至極,她無法不被吸引。可真正令她動心的,是他對一個孩子的仁慈,令她想起年幼時,她也曾不得不“仁慈”一回。

她懂他的心境,或許,他也懂她。

但這是不該有的情啊,她只是來取回祖傳祕籍,之後便要離開,她動了心,卻不願駐留在他身邊。

她渴望的不是跟哪個男人長相廝守,是追尋自己的夢想,她一直渴望遠走高飛,雲遊天下,編一本包羅萬象的毒書,她不打算爲任何人駐留,從前是,將來也是。

但是,一個懂她的男人——實在有點心動啊……

陸歌巖走到長廊一端,刻意離開房間,是爲了讓她更衣。

他望着漆黑夜空,雙手背在身後,掌心依稀仍有她柔軟纖手的觸感,輕輕騷動他寂靜許久的內心深處。

他挺喜歡她,喜歡她聰慧敏捷的應對,也喜歡她遇事的大膽鎮定,她健談,可也藏得住祕密;他知道她必然隱瞞了某些事,也藏得很好,他多次試探,她始終不露口風。每次對話,都是無形的角力,每個眼神,都是沉默的刺探,每次迂迴的交鋒,他總是全神貫注,總是……意猶未盡。

想着她,他心頭有種陌生的、異樣的柔情。

是不是他本性邪惡,纔會受同樣不正派的她吸引?

他自嘲一笑。今晚,她護着他避過背後偷襲,他本該信任她了,但之前他刻意將皮囊與衣物放在一起,要她去拿衣物時,他聽出她遲疑了。

她露出真面目的時刻,遲早會來……但他忽然希望,她的祕密不會是什麼太嚴重的事。

“希望你我之間,可以單純點……”他自語。但若她真是個單純的大夫,他恐怕不會對她動心吧?

明知她不可信,仍想要她,所以,對她解釋了那些。

他不在乎傳言如何說他,卻在乎她怎麼看他。

他已明白自己對她的感情,她呢?她若不坦白女兒身,就表示無意與他有更深的牽扯,但他感覺得出,她對他並非全然無意。

所以,他們還有得耗吧?

殘留她柔軟的手輕握成拳,移至脣畔,想着她——愉悅而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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