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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1)

《小廝挑情》 / 佟蜜 / 第6章 / 共21章

這天,日色向晚時,他們來到一處村莊,投宿村中唯一的小客店。

露宿多日,今晚總算有牀可睡,鄺靈暗暗高興,但阿衛被陸歌巖遣走,去打探李老爺的消息,換言之,投宿客店的只有他們兩人。

而陸歌巖只要了一間房。

“我們住同一間?”鄺靈聞言訝異。因爲他當她是男人,所以如此提議也不覺得有何不對吧?

“就我們兩人住店,要一間房就夠了。我和阿衛向來都住同一間,你若覺得不便,另要一間也行。”他與阿衛行走江湖後,不時碰到仇家派人偷襲,他習慣與阿衛住同一間房,這樣只是爲了安全。

“不,就一間吧!”若堅持分房,恐怕讓他起疑,何況他的護衛不在,少了一雙眼睛盯她,不正是搜找祕籍的好機會嗎?

於是鄺靈神色坦然,隨店小二上樓。

“是,兩位要一間房,還要什麼嗎?”店小二陪笑問着,賊賊的雙眼瞧見陸歌巖取出付帳的銀錠時,都看直了。

“我先將房飯錢都結清了,再送一桌最好的酒菜上來。”陸歌巖對店小二的賊眼視而不見,低聲吩咐。“另外,我還要……”

鄺靈來到客店房間內,房間不大,兩張牀加上一套桌椅,物品雖陳舊,總比冷冰冰的林子地好。

她在房中歇息了會兒,陸歌巖也進來了,還讓店小二送進一桌酒菜。

“我不餓,你喫吧!”陸歌巖道,他坐在桌邊,取了隨身的酒,自斟自飲。

她也不跟他客氣,這幾天都喫他煮的,喫得她很想自盡,或者幫他自盡,難得有一餐正常飯菜,肚皮餓得很癟的她舉箸便挾菜,送到脣邊咬了一口——味道不對!

“怎麼了?”陸歌巖瞧她不雅地將菜吐出來。

“菜裏下了迷藥。”她學醫又學毒,而且天生對味道敏感,菜剛沾脣就嚐出不該有的味道。“這裏恐怕是黑店。”

“是啊!”

見他一派悠哉自在,她愕然瞠圓美眸。“你早知道這是黑店?爲何還要住進來?”她轉念一想。“你明知菜不乾淨,爲何還讓我喫?”

“既然你精研毒理,小小的迷藥想必難不倒你,我就沒費事提醒你了。”他言之成理,眼神卻狡猾得可以。

他絕對是故意的……她暗暗惱怒。“若是我沒嚐出來,喫了菜昏睡過去,你要怎麼辦?”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“然後?”莫非他察覺她是女子,想乘機……她渾身繃緊,五分警戒,五分防備,還有一分略帶慌張的期待……期待什麼啊?

“然後,看着你睡。”看着她一臉戒備,他低沉笑了,眼色無辜,嗓音卻濃膩得似要滲出什麼來。“你該不會希望我陪你睡吧?”

“當然不。”他俊魅眼色有太多弦外之音,他絕對是在玩弄她,她惱怒,卻無法發作。他究竟識破了沒?她寧可當沒有,她不信他識破了她卻不採取行動。

她板着臉問∶“既然是黑店,我們是不是別住了?”

“既住之,則安之。黑店就黑店吧,開店的只是小毛賊,不足爲患;但這裏有牀,你想睡牀呢,還是去外頭睡又冷又硬的荒地?”

她當然想睡牀,她嘆口氣。“那萬一出事,小弟武藝差勁得很,還請大哥保護小弟了。”一桌熱騰騰的飯菜都不能喫了,她忍痛把視線挪開,抗拒熱食的誘惑。

“除了毒術,你好像什麼也不會。”

“是啊,我其實挺沒用的,我也希望能如大哥這般,練成高強武功,要是能有什麼武學祕籍讓我練一練,也許我也能成爲高手呢!”

她不着痕跡,將話題引向祕籍。“聽說,大哥已得到全本‘橫山密書’,不知可否借小弟一看?”

“你也想要這祕籍?”他幽黑冷眸望向她,眼神難以捉摸。

“這是大哥的東西,小弟當然不敢妄想,只是這‘橫山密書’讓衆人搶得頭破血流,太有名了,我有點好奇,想瞧瞧它的模樣。”她神色無辜,與其瞎猜他將東西藏在何處,不如哄他將它拿出來,她再伺機偷取。

“這是武功祕籍,給你瞧內容不行,看看外觀是無妨,不過現在天黑了,等天亮再說吧!”他向隨意扔在牀上的皮囊一抬下巴。“密書就收在裏頭。”

就這麼輕率地放在顯眼的地方?她忽覺這是個陷阱,或是因爲他算準她武藝低微,不可能在他眼皮下盜走密書,纔敢如此坦然告之?

“這是我爹的遺物,誰要想搶走它,誰就是自尋死路,你不會這麼傻吧?”

“當然不會。”她眼也不眨一下。

“當年我家所藏的只是下半本密書,二十年前一併被盜走。上半本是我師父無意中得到,他過世時傳給我,下半本卻流傳到我表妹手上……”

“你表妹?我以爲你的親人只剩下一位姨娘。”

“我是直到不久前,才發現我有個表妹。我母親收的義妹姓趙,得知她還活着後,我纔想起母親提過有位親妹妹;我去尋訪她,發現姨娘她嫁了人,生下一個女兒,後來丈夫過世,她帶着女兒與一個男人在一起,而那男人竟然是當年曾來我家滅門的兇手之一。”

“所以你將那男人殺了?”鄺靈驚訝道。這太離奇了。

“他和我的親姨娘早就過世了,那男人另有個兒子,居然娶了我表妹。我去找表妹時,他們正要成親,我本想殺了他……殺他不難,但我表妹顯然會因爲失去這男人,一生悲痛。”他輕哼。“所以我勉爲其難,放過他。”

“殺了他,換不回你家人,也懲罰不了那些害你的惡人,只會令你表妹傷心。”她若有所思。“換作是我,我也不會殺他。自己嘗過失去心愛之人的痛苦,何苦讓最後一個親人也承受這種生離死別?”

他恍惚地瞧着她,一股奇異的柔情滑過胸坎。爲何她能如此準確說出他當時的心思?

他定了定神,續道∶“那半本密書,是那惡人留給我表妹的,她帶着它近二十年,卻渾然不知它是什麼,我就順手拿了來。這東西只會招禍,她嫁人了,應該過幸福安穩的日子,別再和這些麻煩事有牽扯比較好。”

他語氣平淡,但聽得出對錶妹的保護。他其實,很珍惜僅有的親人吧?

她望着他,有點怔忡。她準備對付的,是個殘酷冷血的魔頭,不是一個有血有肉,有心有情的男人。

這男人,一再挑戰她對他的印象,她不畏窮兇極惡的他,但難以招架偶然流露脆弱的他……

一時沉默,隨即被響起的敲門聲打破,是店小二。

“客官,您要的東西送來了。”

接下來,鄺靈瞠目結舌地看着店小二帶人送入一個裝滿熱水的木桶。

見飯菜沒動過,店小二眼神閃過一絲不悅,恭敬問道∶“客官還要什麼?”

“不必了。”陸歌巖揮手讓店伴出去。

“他們不喫飯菜,怎麼辦?”幾名店伴離開客房,躲在角落商量。

“茶水下了藥,他們好像也沒動過。他們是不是發現我們這裏不乾淨了?”

“發現了怎麼可能住進來?又不是傻子。不管了,等到半夜,抄傢伙上,照老方法,我跟老三對付那個高個男人,年輕的那個交給……”

正自商議,肩頭忽被人一拍。

店小二不耐。“別吵,聽我說完——”不對啊,店裏同夥早就聚集過來了,是誰拍他肩膀?店小二回頭一看,張大了嘴——

房門關上,鄺靈難以置信地問∶“你叫他們送熱水做什麼?”

“當然是要沐浴,還能做什麼?雖然是黑店,只要不喫他們的飯菜就沒事,一桶熱水而已,也不怕他們變什麼花樣。”其實熱水是爲她準備的,她跟着兩個男人露宿野外,多有不便,應該很渴望有淨身的機會。“你很想沐浴吧?我可以避開。”

“我不要。”這幾天她只能用凍死人的溪水洗手洗臉,熱水確實很誘人,但要在這個危險的男人身邊脫衣,她做不到。

“真的不要?”

“不——要。”她斬釘截鐵。

“好吧,那我洗,別浪費了。”他試試水溫,便解開腰帶,見她兀自看着他,他微挑眉。“你可以背過身嗎?”

“喔,當然。”她慌忙轉過身,粉腮微紅,就聽背後傳來除去衣物的窸窣聲,跟着入水聲響起。

他還真洗……她尷尬地瞪着前方,房間太小,男人的氣息、水的熱氣,瞬間便充滿房間,包圍了她,她的心跳得有些快,有些浮躁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“啊——”一聲長長的、滿足的男性嘆息,實在是惱人地……誘人。

“你很愜意是吧,大哥?”她微微磨牙。

“當然,天寒地凍的,泡個澡再舒服不過了。”愉快的潑水聲。

“好極了,你慢慢泡。”

“我真不懂,你怎麼捨得放棄這樣的享受?難道你害羞?我們都是男人,有什麼好害羞的?要不,我閉上眼楮不看就是,趁水還沒冷,你要不要一起泡?”

“多謝大哥好意,小弟心領了。”她繃着聲。這男人,沐浴也不安分,弄得水聲不斷,擾得她心煩意亂,好想也去摸一下熱水,暖暖手也好,她又餓又冷的……

像要引誘她似的,又一陣嘩嘩水聲,他彷彿是故意用這些聲音捉弄她……

可能嗎?這個喜怒難測的男人,會有逗她的閒情逸致?

“你可以幫我拿套乾淨衣服嗎?衣服就放在牀上。”

“喔,好。”她走到牀邊,一套摺疊整齊的衣衫和皮囊放在一起,她遲疑了下。她只要伸手就能取走皮囊,但他就在一旁,不是動手的好時機。

她取了衣衫回頭,突地頓住腳步——她看見,趴伏在木桶邊的男人,他濃黑光滑的長髮半垂入水中,如暈散的墨,遮掩若隱若現的光滑美背,肩頭那片劇毒的紫如網絡,魅麗奇異。

他聽見聲響,回眸望向她,問道∶“拿了嗎?”他眼色朦朧慵懶,俊顏被水氣一蒸,竟有幾分誘人的媚態。

原來,美色果真會令人垂涎,因爲她不自覺地微微吞嚥了下……她清清喉嚨,伸長手將衣服遞過去,強迫自己對眼角餘光的光滑胴體視而不見。“大哥你……當心着涼。”

“嗯,我知道。”他轉過趴伏的身軀,愉悅地聽見她輕抽口氣,小臉窘紅,瞪大的星眸鎖死在他臉上,不敢往下瞧。

他促狹地問∶“鄺賢弟,你在看哪裏?”

“哪、哪裏?我不就盯着你的臉看嗎?”

“那你爲何臉紅?”他嘆口氣,貌似無奈。“我們倆都是男人,男人對着男人臉紅,你這要讓我如何是好?”

她粉腮更紅。“我不是男——我是說,我只是有點熱,你別誤會。”

“這樣最好,否則我——”他的笑忽然凝住。“來了。”

什麼來了?鄺靈愣住,猛聽得背後嘩啦一聲,有人破門而入,同時屋頂天窗被掀開,一人擎劍下擊。

陸歌巖猛然揪住她腰帶,將她推向一旁,右手抽出軟劍,同時踢破木桶,熱水濺了衝進門的人一臉,那人還來不及抹掉臉上熱水,咽喉已被軟劍割斷。

他隨即將她拉入懷裏,正好讓她避開屋頂落下那人的一劍,他軟劍刺出,斬斷對方握劍的手腕,跟着刺入對方心窩,對方砰地摔下地來,就此斃命。

這幾下兔起鵲落,鄺靈剛弄清楚有人偷襲,兩人都已橫屍於地,同時她跌入陸歌巖懷裏,臉頰撞上他胸口,雙手不由得緊抓住他窄瘦的腰,掌心的男性肌膚溼滑灼熱,她極力要抓緊,手指都嵌入他肌肉了,微喘着勉強站穩。

他輕鬆含笑的語氣在她頭上響起。“賢弟,爲兄衣不蔽體,有礙觀瞻,你不介意替我擋一擋吧?”

“擋什麼?”她愕然反問,忽見窗口無聲無息地出現第三名賊人,她驚呼∶“小心!”同時間第四人從天窗跳下來,閃亮鋼刀往陸歌巖頭頂砍落。

窗外的賊人卻舉刀劈向他後背,鄺靈直覺以雙手護住他背脊,猛往後退,這一刀纔沒砍中他,卻在她臂上帶出一道口子,血花迸現,她痛得瑟縮。

她一痛縮,陸歌巖察覺了,俊顏倏地陰沉。他側身一讓,讓屋頂砍下這刀落在他左肩,他右手軟劍不向上刺,卻向後彎,劍刀成弧,迴向他腦後,嗤一聲插入偷襲那人右耳,直貫入腦。

鄺靈不由得閉上眼,不是怕,是因爲看起來很痛。這一劍真準,這男人聽聲辨位的功夫未免太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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