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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2)

《小廝挑情》 / 佟蜜 / 第3章 / 共21章

她繼續檢查屍體,屍體左臂被切斷,傷口平整,這一劍乾淨利落,屍體無其它傷痕,可見下手之人武功頗高,死者毫無還手餘地。

連殺十九人的男人,能算是好人嗎?

依爺爺的交代,祕籍落入惡人之手,必須奪回,否則至少也要毀去;但她武功差勁,要想從陸公子手裏搶到祕籍……唉,與虎謀皮也差不多就這麼兇險哪!

她瞧着血肉模糊的傷口,托腮沉思。

陸公子……殺人之時,你在想什麼?

你是個殘忍冷血的人嗎?

“怎麼辦?”她自言自語,美眸浮現淡淡詭笑。“我越來越期待見到你了,陸公子。”

“要殺的人居然逃了,阿衛,你說,我們該立刻追上去嗎?”樹梢上,清如水晶、冷如寒冰的俊雅雙眸,牢牢鎖住廚房裏忙碌的柔弱身影。

“爺,你不能再奔波了,你身上的毒得趕緊找大夫——”

“不要緊,我還撐得住。阿衛,你猜李老爺會逃去哪裏?”

一抹不大靈活的身影走出廚房,去取柴火,俊雅瞳眸微眯——是個少年?
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“嗯,不急,反正他是逃不了的。”男子低吟的嗓音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。“我再問你,如果一個人帶着全家逃命,卻單單留下一個人在此等我,有何用意?”

“他要讓這人對付你?”

“我也這麼想——”含笑的話音剛落,就見那清瘦少年很不雅觀地摔了一大跤,手裏抱的柴火都掉在地上了。

坐在庭院樹上的兩名男子同時啞然,心中轉的是同一個念頭——就憑這個走沒兩步就摔倒的小子,想對付誰?

“喔……好痛。”這一摔,鄺靈胃部正好撞上滿地亂滾的柴火,痛得直不起身,抱肚呻吟,苦着臉自語。

“早知道該要李老爺留個廚娘,想喫頓熱食就不會這麼辛苦……”忽見身側雪地多了些影子,跟着她就被一隻有力臂膀提起,一道悅耳醇然的男嗓問道∶“你沒事吧?”

她轉頭,看見一名俊美得教人讚歎的陌生男子,他眉目疏朗,黑眸亮如雕磨光滑的黑瑪瑙,濃郁雙睫極長,瞥視間魅惑人心。他着黑衣,身形修長挺拔,她得微微仰首,才能與他黑瑪瑙似的雙眸對視。他口鼻端正有如雕成,脣邊一抹溫煦淺笑,顯得和藹可親。

她有些失神——不,令她失神的並非他英俊的皮相,是他的笑,極其溫柔但全然冷硬,惑人卻絕對無情,她篤定自己不曾見過這男人,爲何卻覺得他似曾相識?

他身上還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——不對,不是血腥味,是某種毒物,味道如此濃烈,他早該暴斃了,怎麼還活着?

她暫時捺下心頭接二連三的疑惑,道∶“你是——陸公子?”李家人已在昨日連夜撤離,大宅就剩她一個,閒雜人等不會進來,他應該就是她等的人了。

“我是陸歌巖。你是李家的什麼人?李老爺呢?”陸歌巖俊顏含笑。這少年眉清目秀,身子卻又輕又軟,剛纔那一提,他幾乎能把他提離地面。這孩子是誰?是李家書僮嗎?瞧打扮又不像。

“李老爺怕你,帶着全家躲起來了。這宅子是他留給你的禮物,他希望你收下這宅子,饒他性命。”她如實轉達李老爺交代的話,這才注意到他身邊還有一人,同樣着黑衣,看模樣是他的護衛。

“喔?他先前聲稱送我千兩黃金的大禮,我連黃金的影子也沒見到,倒是有二十人向我圍攻。現下他送我這幢大屋,該不會這裏有埋伏吧?”俊容懶瞥四周,神態滿不在乎,顯然就是真有埋伏,他也不懼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“你又是誰?”

“我嗎?我應該是李老爺送你的第三項大禮吧!”

貼身護衛阿衛聞言愕然。這少年貌不驚人,也就眼神靈活討喜罷了,這麼一個不起眼的禮物,有何用意?

“你是個禮物?”陸歌巖難得露出訝色。“我追殺的人爲求活命,送過不少金銀珠寶和女人給我,都被我拒收,怎麼這回別出心裁,送個少年給我?難道李老頭以爲我不近女色,是因爲我好男色嗎?”簡直荒謬,他格格低笑。

“陸公子,你誤會了。”她澄清道∶“我是大夫,李老爺說你有傷,要我給你診治。”瞧他左手纏着白布繃帶,似乎只是小傷而已。

原來如此。“嗯,你是大夫。李老頭希望你替我療傷,換他一命是吧?”

“不,你想殺他,儘管殺。我在他府上住了一個月,也替他家中人看病,與他兩不相欠,爲你療傷是我自己的意思。”

陸歌巖凝視對方,這少年容顏純真,冷淡的語氣卻完全不像少年,他究竟是誰?“爲什麼你想替我治傷?難道你和李老頭有仇,想借我的手殺他?”他揣測。

“不,我和李老爺無冤無仇,我只是久仰公子大名,願意爲公子效勞。”

“你久仰我什麼?久仰我手段狠辣,還是久仰我殺人如麻?”他低嘲,踏前一步。他只需輕輕聳肩,就能碰到對方單薄的身子,少年卻面無懼色,他有了幾分欣賞。

“都有。應該說,我是久仰公子快意恩仇,手刃仇人,世上喫了虧的人不少,能報仇的卻不多。”鄺靈笑顏不曾稍改。“在我看來,公子像蛆。”

蛆?一旁阿衛震驚地張大了口,陸歌巖微微揚眉。

“公子可別以爲這是貶意,蛆是醫家清創之物,將蛆放傷口腐肉上,它會將腐肉喫得一乾二淨,卻絲毫不損傷健康的皮肉。它明辨好壞,就像公子明分善惡,只殺仇人,絕不錯殺無辜。”

其實,這男人更像蛇——修長、優美且致命。

“你怎知我不殺無辜?你沒聽說我有個仇人逃進某個小村裏,我追進村中,殺了他,還順手把全村人殺光了?”

“當然聽說過,你下山來殺過多少人,我大致清楚。在屠殺村落之前,你殺的都是仇人,沒道理突然變了性子,你殺那村子的人,想必是他們該殺。”

“我連村中一個八歲的孩子都沒放過,難道一個八歲的小鬼也該殺嗎?”陸歌巖含笑道,英俊笑容十足燦爛,墨眸卻十足陰沉。

“如果你真的殺了那孩子,我相信你有不得不殺的理由。”

望着少年瞭然的聰慧眼神,陸歌巖感覺如被一棒打在頭上。屠村的慘事傳遍江湖,人人視他如蛇蠍,他卻暗示懂得其中的隱情——不,他只是瞎蒙罷了,他看來不滿二十,怎會懂什麼叫做不得不殺?

“隨你說吧!”陸歌巖轉身。“阿衛,走了——”

“等等,陸公子!”鄺靈愕然道∶“你不帶我一起走嗎?”

“爲什麼要帶你?你是李老頭送的禮物,我不想收,就不必收。”

“陸公子!”他這一走,她的家傳祕籍怎麼辦?鄺靈急了。“陸公子,你真的要走?你不想解你身上的毒嗎?”

“誰說我中毒了?”陸歌巖腳步只是一頓,又繼續前行。

“方纔在公子身邊,我嗅到一股極濃的血腥味,還有奇異的香味,若我推測的不錯,公子是中了‘莧鐵’的劇毒,味道如此之濃,顯然公子中毒極深。”

陸歌巖終於停步,回頭望向她,眼色銳利。“一個尋常大夫怎會知道‘莧鐵’?”

“我確實是個尋常大夫,但我最精的不是醫理,是毒物。”自曝懂毒實是無奈,當務之急是混到他身邊,有什麼理由她都得用上了。

“毒?你會使毒?是李老爺派你來暗算我家公子嗎?”阿衛急道,陸歌巖揮手阻止他。

“我說了,我在此等候陸公子,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,和李老爺無關。一般人絕對嗅不出公子身上的氣味有異,是我通曉毒物才能發覺,這毒極難纏,但我能治。”

“我們怎能相信你?誰知道你會不會下毒害我家公子?”

“公子武功高強,一掌就能打死我,我哪有那膽子對你耍花樣?”

“再小的一把刀,終究是把刀。”瞧着她無辜模樣,陸歌巖勾脣,俊顏神色捉摸不定。

那雙晶燦星眸不時往他瞧來,又迴避與他視線相觸,像初生的幼貓,對他懷着鹵莽的好奇。貓兒有獵捕的本能,這隻小貓的細爪,正對他蠢蠢欲動。

他是半點也信不過這小子,但他微不足道的算計卻勾住他心思。爲什麼千方百計要賴上他?

聽他口氣,他並不相信她外貌表現的無害。鄺靈聰明地保持沉默,忽見他眉頭微揚,走到她面前,彎身拾起什麼,定眼一看,是她向六姨太討來的帕子,不知何時掉了。她道∶“請還給我。”

“這是你的?”

“不是,是李家的六夫人賞給我的。”

“李老頭的女人給你的?”他墨眸深處陡然閃過銳光。

“是。”鄺靈隱隱覺得不妙,又不知自己做錯什麼,只能硬着頭皮不動。

哪個男人會讓自己寵愛的小妾送隨身繡帕給年輕男子?何況李昆是個醋勁奇大的混帳老頭。

陸歌巖起疑,繞着少年走,緩緩打量他全身。這孩子身形過於纖薄,皮膚也太細緻,以他年紀該有點鬚子了,那白淨的下巴怎地如此光滑?難道這個少年——不是個少年?

當他高大健軀逼近,鄺靈亂了呼吸,他渾身不祥的血腥氣息令她一陣戰慄,他繞着她踱步,宛如蛇,圈圈纏緊她,他漂亮的黑瞳沉黝而危險,這樣的眼神會讓姑娘失魂,讓男人膽寒,她微微熱了臉。是不是因爲她女扮男裝,所以兩種感覺都有?

欺騙這男人,肯定是世間最危險、最教人上癮的勾當……

驀地,他俯近她,他的呼吸直接拂上她耳畔。他似乎在嗅她的氣味?她只覺宛如被一頭猛虎挨在頸畔,芳心怦怦亂跳。

“小貓,你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。”他輕懶喃語。這少年睜大明眸瞧着他,眼神與其說是害怕,倒不如說是不自在,他不習慣與人——與男人如此接近。

錯不了,這小子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。

“公子的眼力真好,連我的寒毛也瞧得見。”她強笑。就算她全身寒毛本來乖乖伏在皮膚上,被他這種危險惑人的口吻一激,也真的根根豎立了。

“以男人而言,你的皮膚相當細緻白皙,皮膚上有什麼,很容易瞧得一清二楚。”他的興致來了。這丫頭爲何要女扮男裝?爲何要接近他?

“公子瞧得這麼仔細,不太好吧!”她強笑,馬上想找塊毯子將自己嚴密地裹起來。他提到她皮膚的口氣……太詭異了。

見他又要靠近她,她不由得退一步,低嚷∶“陸公子,請自重。”

“怎麼?你是李老爺送我的禮物,我應該可以對你爲所欲爲吧?”

“可是,在下是個大夫,並不是——”

“你怕了?剛纔不是還想跟我走?”嚇她嚇得夠了,陸歌巖微笑。“去收拾你的行李吧!”

“咦?”她一時會意不過來。

“我還要趕路,你想跟我走,就跟上來。”

“喔,好,我這就去。”鄺靈連忙後退兩步,他眼中的興致濃郁,顯然她的危機仍未解除。

可至少成功混到他身邊了,這男人……實在不好惹呀,但願她能全身而退。

她匆匆而去。

“爺,我們真要帶這小子上路嗎?”阿衛錯愕。這是他家主子嗎?是他侍奉二十多年,對人滿懷戒心的主子嗎?他居然要帶這來路不明的小子一起走?

“嗯,我身上這股血腥味,人人都以爲是我殺戮太多導致,唯有她能說出來歷,讓她試試也無妨。”

可是,剛纔爺的神情,不像是單單爲了解毒,倒像是對那個少年大夫——興趣十足啊!“你信得過他?萬一他是李老頭派來暗算你的呢?”

“我並不相信她。據我猜想,她應該是李老頭派來的人,她懂醫理,也懂毒藥,而她強要跟着我,當然是因爲我身上有值得她冒險的物事。”

“他想要‘橫山密書’?”阿衛會意。

“她若真心爲我解毒,我自然以禮相待;她若想對我下毒,偷取密書——”陸歌巖望着雪地上遠去的足跡,含笑俊容柔得醉人,冷得怕人。

“我倒歡迎她試試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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